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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叫喊着自己的父亲,一边在房间里吃力地爬行,显是迷药的作用还未尽数消退,只能连滚带爬往厨房那边找去,随后便发现晕死在厨房里的中年男子。女童又伸手去推地上的男子,哭喊道:“爹!你你怎么也睡在了这里?你快醒醒啊!”
然而厨房里的父亲却和床脚边的母亲一样,怎么也醒不过来。那女童惊恐之际,已是泣不成声,用哭得嘶哑的嗓子喊道:“救命!救命有没有人在啊,快来救救我的爹娘我的爹娘到底是怎么了?”声音竟是说不出的凄凉,直听得人心生怜悯。
屋顶上的谢贻香见状,不禁暗叹一声,看来的确是自己想错了,真正的凶手早在方才打开后门之时便已逃走,又怎会继续留在这间屋子里?眼见这女童哭得如此伤心,谢贻香自是于心不忍,当即便要现身安抚,谁知陡然间只觉脑海中莫名的一热,依稀响起一个声音,说道:“待着别动!”谢贻香微微一愣,顿时幡然醒悟,继续静观其变。
要知道绍兴东郊银山村的李屠夫一家三口遇害,锅里烹煮的女童尸块却并非李屠夫家收养的女儿,而是文山村那个残废老者失踪的孙女;随后诸暨的陈姓男子夫妇遇害,家中明明刚领养了一个女童回来,却也不见踪影。对此谢贻香和杨捕头曾有推断,陈姓男子夫妇领养回家的这个女童,极有可能便是李屠夫家神秘失踪的女儿,以此串联起这两桩案子,这个失踪的女童必定与凶手有关,甚至便是“人厨”的帮凶。
所以谢贻香便让绍兴府的捕快依照银山村村民描述,画出李屠夫女儿的人像四处寻访,这才在诸暨南面的东阳关得到消息,说有画像上这个女童曾和一个身披斗篷的老者经过此地,说是要来宁义城访亲。谢贻香联想起昔日岳阳城里的流金尊者和龙女,以为此案和言思道这个神火教新上任的流金尊者有关,于是不顾杨捕头等人的劝阻,一路追来了宁义城里。
所以照此推测,既然画像上的这个女童与这桩“人厨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眼下屋子里的这个女童是否也存有什么古怪?况且这女童自从醒来以后,一直都在惊恐之中埋头哭喊,谢贻香直到此刻也没能看清她的样貌,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如此又过了一顿饭左右的工夫,那女童只是坐倒在那中年男子身旁,用双手捂住脸哭个不停,渐渐地就连声音都哭得有些走调。屋顶上的谢贻香听到后来,反而越来越觉得这女童的哭声有些奇怪,甚至令人汗毛竖起、心胆俱寒;再一仔细辨别,这女童哭泣时发出的竟是“咯咯咯”的声音,哪里是在哭泣,分明是在低声怪笑。
与此同时,那女童捂住脸颊的双手也随之挪开,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弯如新月的凤眼;眼角处泪痕犹在,但嘴角处却已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怪笑,自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笑声。
一时间谢贻香只觉整个头皮仿佛是要炸裂开来,眼下屋子里的这个女童,岂不正是自己一路追寻而来的画像上那个女童,也便是绍兴东郊银山村李屠夫家领养回来的那个女儿?自己当时看到捕快作出的画像时,便有种莫名的感觉,觉得这女童的眉目间似乎存有一股妖气。而此时见到她本人,再看她那两只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目光,根本就不是一个六七岁女童应有的眼神,倒像是自己在刑捕房里经常打交道的那些凶徒,而且是当中最为凶残的一类;其妖邪之气,远比画像上还要可怕十倍,就算是用“妖魔”二字来形容这个女童,也丝毫不觉为过。
29 显真身夜半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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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厨房里的女童终于露出本来面目,屋顶上的谢贻香顿时困意全无,就连腹中的饥饿感也随之一扫而空。看来事情正如自己所料,李屠夫家失踪的那个女儿,根本就是这桩“人厨案”的帮凶。虽不知六年前濠州的命案和两年前镇江的命案是怎么回事,但最近遇害的银山村李屠夫一家和诸暨陈姓男子一家,包括眼下屋子里的这对中年夫妇,显然都与这个女童有关。
而且看这女童的神情举止,甚至还不是被凶手所逼迫,而是心甘情愿地参与此事。真不知似这样一个六七岁年纪的女童,怎会生出如此歹毒的一副心肠,难道竟是中了什么邪术,这才会沦为那“人厨”杀人吃人的帮凶?
要知道谢贻香方才将计就计,故意上演一幕中计的假象,佯装追去了远处,其实却是在暗中折返,悄悄躲在屋顶上窥探。不料这女童人小鬼大,竟是异常谨慎,而且耐心极好,居然在地上假装昏迷,前前后后憋了一个多时辰,才装模作样地苏醒过来,还假惺惺地上演了一出哭戏。直到确定自己果然已经不在此处,她才终于露出本来面目。其心机之深,自是可想而知。
而此刻她肆无忌惮地发出怪笑声,显是认定自己已经平安无事,所以想要招呼躲藏在屋子里的同伙现身,也便是此案真正的凶手“人厨”,极有可能便是东阳关驻军见过的那个裹覆在斗篷里的老者。谢贻香惊怒之下,心底却又隐隐生出一丝兴奋,连忙闭住呼吸,自腰间轻轻拔出乱离,全神贯注地盯着整间屋子。
谁知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却是大出谢贻香所料,非但全盘否定了谢贻香之前的猜测,甚至算是她一生之中所见过的最可怕、最恐怖的一幕。
只见厨房里的女童已轻轻松松地站起身来,丝毫看不出有中过迷药的迹象。她抬袖擦去眼角的泪痕,嘴里冷笑道:“如此蠢货,也配抓我归案?”显是在嘲笑已经中计追去别处的谢贻香。而且听她这次说话的声音,竟和方才叫喊爹娘时的声音全然不同,其腔调中的冰冷和阴森,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六七岁的女童。若非亲眼看见,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这两个声音竟是出自同一个人。
随后这女童便将双脚踩在地上那个中年男子的背上,踮着脚尖在厨房里的灶台上摸索,继而“哐镗”一声,一柄磨得雪亮的菜刀已出现在了她的手里。她从旁边取过一块圆木菜板,又从灶台下面拎出一个布袋,将布袋里的东西尽数倾倒在菜板上面,却是生姜、小葱、大蒜和辣椒四物。她便用手里的菜刀在菜板上细细切剁这些调料,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发出“咚咚咚”的切剁声,其刀工之娴熟,丝毫不输给饭馆酒楼里一流大厨。
待到处理好菜板上的佐料,旁边大锅里烧着的一锅沸水也早已烧干了大半。那女童便将菜刀浸泡到沸水里涮洗几下,然后取瓜瓢舀了几勺沸水,倒进旁边一个木盆里,再去水缸里舀来凉水兑进盆里,掺和成一盆温烫的热水。女童便用牙咬住菜刀刀背,从而将一柄菜刀衔在嘴里,空出双手端起这盆热水,来到大房间里那个中年妇人身旁,将一盆热水放在旁边的地上。
接下来女童蹲下身子,将妇人胸前的衣衫一一解开,露出白花花的皮肉,又从床上拣来一件旧衣,在盆里用热水浸湿,轻轻淋在那妇人的胸口,衔着菜刀的一张嘴同时含糊不清地唱道:“喝一碗酒,吃一块肉,哥哥和妹妹好风流……大块的肥膘熬成油,咕噜咕噜往下流;细切的精肉有没有,特意煮来请朋友……哥哥和妹妹手拉手,要去哪里游一游?咦,夏天的肥肉冬天瘦,他们怎么全都进了锅里头?”
屋顶上的谢贻香看到这里,只觉浑身上下冰冷一片,心中更是雪亮一片。原来这桩所谓的“人厨案”,根本就没有其它的凶手,从头到尾便是这女童一人所为;眼下屋子里的这个六七岁女童,便是真正的“人厨”!
正如绍兴府杨捕头之前的那个猜测,这个女童本是被银山村的李屠夫领养在家,却不知何故动了杀心,竟将自己的养父养母杀死,还挖出心脏切片爆炒。与此同时,她又将文山村那个残废老者的痴呆孙女骗到家里,整个剁碎了丢进锅里烹煮,以此当作自己的替死鬼,好让旁人误以为李屠夫一家三口已经尽数丧命。
在犯下这起案子后,这女童便孤身一人离开银山村,在机缘巧合之下又被陈姓男子夫妇领养回家,或许短时间内还并未对陈姓男子夫妇生出杀心,谁知谢贻香和杨捕头恰好在此时盘查全城,要找领养了五到七岁女童的三口之家。女童听到这一消息,惊惶之下,只得用浸泡过蒙汗药的香线将陈姓男子夫妇迷倒,同样是挖出心脏爆炒。由于被多管闲事的邻居惊扰,从而令她匆忙逃走,就连刚炒好的心片都还没来得及吃,自然也无暇替自己找来一个替死鬼,这才被谢贻香看出此案的破绽。
至于东阳关驻军见过的那一老一少,当中的那个女童,的确便是眼下屋子里这个即将行凶的女童。而与她同行的那个身披斗篷的老者,或许只是她半路上撞见的一个普通百姓。因为她毕竟只是个六七岁的女童,孤身行路多有不便,所以才要找来一个路人扮作爷孙二人,未必便是她的同伙,甚至根本就与此案无关。
但是如此一来,始终还是绕不开女童的“年纪”这一死结,又该如何解释六年前濠州的命案和两年前镇江的命案?若说前两起案子的凶手是另外两个女童,那么便再次回到谢贻香一直以来的设想,在这些女童的背后,一定还有其它势力在暗中操控着这些女童作案;说不定是有人给这些女童施下了什么邪术,这才令她们做出杀人吃人之举。
这些想法只是在谢贻香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眼见屋里的女童用热水淋遍那妇人的胸口后,便从嘴里取下菜刀,两只眼睛凶光毕露,直勾勾地盯着那妇人的胸口,谢贻香这才惊醒过来。原来女童这一连串的举动,分明是戏文里那些绿林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