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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是。至于衙门后院里的这处地窖,里面都是衙役们从城中各处收集来的死者尸体,作为食物贮藏于此,至始至终并未伤害过一个活人。对此方铁衣自问无愧于心,又有何罪之有?至于伙房里的那位小姑娘,纵然是穷凶极恶、十恶不赦之人,只要真心悔过,也该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今她肯替我们烹食人肉,也是在为宁义城的安危尽一份心力,谢三小姐又何必独独揪着此事不放?”
面对方大人这一番长篇大论,谢贻香竟是完全无从反驳。她想起昨夜从城里百姓那里听来的话,只得借用过来说道:“说得倒是冠冕堂皇,都知道方大人只要肯开城投降,城外的叛军立刻便会将粮食送进城里,从而救回这一城百姓的性命。谁知方大人却一心只顾自己名节,想要当忠臣孝子,不惜让宁义城里的数万百姓陪你一同赴死。哼,说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或许根本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
话音落处,那方大人当场勃然大怒,额上青筋暴起,厉声喝道:“放肆!你你身为谢封轩的女儿,怎能说出如此无君无父之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方铁衣为人臣子,自当以死报国;而宁义城里的所有百姓,同样也是为人臣子,也当以死报国!这与我个人的名节有何干系?”说罢,他依然难消心中怒火,又向身后的一众衙役喝道:“你们你们且来告诉这丫头,我方铁衣可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在场的衙役急忙摇头,但仓促间却是支支吾吾,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那方大人怒气更盛,当即又向谢贻香喝道:“好!今日当着衙门里这许多人在场,我便让你这位谢三小姐瞧个仔细,好生看看我方铁衣是怎样的人!”说着,他便扭头吩咐身旁的衙役,喝道:“去将夫人和公子唤来!”
一众衙役都是不明所以,但太守既有吩咐,也只能照办,随即便有两名衙役一路小跑着离去。谢贻香也不知这方大人究竟意欲何为,更不知自己在宁义城里撞见的这一桩桩怪事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只能死死握紧手中的乱离,看着方大人要耍什么花招。
不过半响工夫,方才离开的那两名衙役已将一个粗布麻衣的中年妇人带来后院。只见这妇人身形消瘦,一脸蜡黄之色,显是因饥饿所至,就连脚步都有些虚浮;而此时在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男男婴,也是骨瘦伶仃,发育不良,显得脑袋极大。这妇人小心翼翼地来到方大人身前,抱着怀里的婴孩朝方大人躬身行礼,颤声问道:“老爷叫妾身将城儿带来,不知不知有何吩咐?”谢贻香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这形同难民模样的母子二人,竟然便是方大人的妻子和孩儿。
那方大人的怒气此时已渐渐平复,脸色也恢复正常。听到妻子这一问,他便淡淡地问道:“我替城儿取下的这个名字,你且说说是何用意。”他的妻子顿时身形一颤,略带惶恐地说道:“老爷,城儿城儿已经是我们的第三个孩子以前刚生下老大的时候,老爷还在谢大将军麾下效力,为了剿灭前朝异族,所以给孩子取名‘克虏’,结果结果前朝异族深夜来袭,老大竟当场死在乱军之中。到后来老爷去北方治理黄河水患,妾身又怀上老二,老爷替未出生的孩子取名‘定水’,谁知当夜黄河便发了大水,辗转迁徙之际,妾身肚子里的孩子终于也没能保住”
方大人听到这里,已厉声喝问道:“我让你说的是什么?”他的妻子双膝一软,整个人当场跪下,满脸惊恐地说道:“老爷老爷替城儿取名‘固城’,便是便是希望宁义城固若金汤,能够能够长治久安”
方大人不等妻子把话说完,已不耐烦地说道:“很好,那今日便让城儿为宁义城尽一份力。”话音落处,他的妻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方大人已从她怀里将那婴童抢夺过来。话说那婴孩因为腹中饥饿,终日哭闹不停,之前好不容易才被哄得睡熟,如今受此一惊,顿时嚎啕大哭起来。不料婴孩的哭声刚一响起,方大人已将自己这个两岁左右的孩子高举过头,朝地上重重砸落下去,但听“噗”的一声闷响,那婴孩脑袋着地,当场头骨破裂,鲜血和脑浆一并流淌出来。
见到眼前这一幕惨烈的景象,方大人的妻子就好像失去了知觉,一时间竟不知应该作何反应。方大人摔死自己的孩子,立刻转身从旁边衙役的腰间拔出腰刀,照着自己妻子的脖子一刀抹下,顿时喷洒了自己大半身鲜血。随后方大人便掷刀在地,向在场的众衙役吩咐道:“将我妻儿的尸体抬去衙门门口,当众洗净烹煮,分给城里讨食的百姓。并且昭告宁义城里所有的人,就说逆贼恒王的叛军围城,方铁衣尽忠职守、宁死不降,今日便带头做出表率,烹煮自己的妻儿分食全城。从今日起,宁义城只留精壮男儿固守城池,其余的老幼妇孺皆可杀而食之,衙门不做追究。”
在场的一众衙役见方大人当众杀死自己的妻儿,早已吓得心惊肉跳,再听到这话,更是尽数跪倒在地;过了半响,才有一个衙役垂泪说道:“大人大人英明小人这便去将将家中老少通通宰了,好让守城的将士们填饱肚子”其他衙役也是纷纷附和,每个人眼中除了惊恐之色,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亢奋。方大人这才抬眼望向对面的谢贻香,冷冷问道:“敢问谢三小姐,我方铁衣可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谢贻香也已吓得冷汗直冒,只觉自己所在的并非人间,而是一处群魔乱舞的炼狱,只是一个劲敌摇头。方大人见她不答,便踏上两步,沉声说道:“大义所在,自然不拘小节。方铁衣愿做宁义城的张巡,谢三小姐又何妨做宁义城的南霁云?倘若你我之前的约定依然作数,谢三小姐愿意前去刺杀叛军首领唐先开,那么今日的恩怨便就此一笔勾销,方铁衣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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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逢绝境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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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谢贻香早已惊骇地坐倒在地,眼见方大人的步步逼近,他下意识地往后挪动身子,想要远离眼前这一个妖魔。方大人双眉一扬,厉声说道:“我曾在你爹麾下效力,谢大将军所谓的百战百胜,说到底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今为了让守城的将士有气力继续作战,以城中的老幼妇孺为食,又有什么不妥?”
要知道从昨夜到今日,谢贻香所经历的这一件件事,每一件都是在挑战她的极限,到如今整个人已近崩溃的边缘。眼见方大人不断地靠近,她心中混乱,差点便要出刀将这个宁义太守斩杀当场。就在这时,伙房里那个女童恰好也来到后院,看到方大人那个两岁左右年纪的婴童被摔死在地,顿时笑道:“哎哟!这么好的东西,可千万别糟蹋了!”
说着,那女童已将地上的婴孩尸体捡起,叹道:“须知这脑浆一物,本就是人间至味,尤其是两三岁婴童的脑浆,更是上品中的上品,哪能这么浪费?”说罢,她也不理会血污肮脏,径直将脸凑近婴孩头上的伤口,用嘴吮吸流出来的白色脑浆。不过片刻,女童半张脸上全是脑浆和血污,可谓是恐怖至极,居然还向对面的谢贻香咧嘴一笑,问道:“你可要尝一尝这人间至味?”
见到女童此举,对谢贻香而言,可谓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觉无穷无尽的恐惧笼罩全身,吓得她当场尖叫起来,直刺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痛。随后谢贻香拼尽全力从地上站起,跌跌撞撞地向衙门外狂奔出去,恨不得插上翅膀远走高飞,远远避开宁义城这座妖魔之城。在场的一众衙役原本要将她拦下,却被那方大人抬手制止,恨恨说道:“算了,由她去罢!这丫头毕竟是谢封轩的女儿,谢大将军虽已过世,但我方铁衣也不能忘本,多少还是要给九泉之下谢封轩几分薄面。”
说完这话,方大人这才转头望向人群里的杜师爷,意味深长地笑道:“原来是亲军都尉府的大人纡尊降贵、大驾光临,宁义城当真是蓬荜生辉。这些年来倒是下官眼拙,居然有眼不识泰山,以至怠慢了贵客。失礼之处,还请大人多多包涵。”
那杜师爷被谢贻香揭破身份,早就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幸免,但如今恒王叛军围城,自己又能逃去哪里?此时听到方大人这话,他只得咬紧牙关,开口否认道:“大人莫要听那丫头胡言乱语,城里断粮多日,哪还有什么荞麦、糠皮和稻米?她她分明已经疯了,大人怎能听信一个疯子的话?”方大人微微一笑,淡淡地问道:“疯子的话也未必全是疯话,就好比后院里这处藏尸地窖,之前若非是由阁下亲自带路,今日又怎会被那丫头寻到?”
那杜师爷顿时哑口无言,还没来得及做出举动,一个衙役已从后面抢上,用手臂死死锁住他的脖子,随后旁边的衙役们也一拥而上,将杜师爷径直按倒在地上,用绳索捆绑起来。那女童此时已将婴孩的脑浆吮吸干净,也来到杜师爷身旁,将他的两只袖子高高卷起,用手指轻轻拂拭着杜师爷手臂上的肌肤,咯咯笑道:“这位师爷生得细皮嫩肉,我早就想一尝滋味,你还偏偏要往我手里撞。既然如此,今晚大家便吃个水煮肉片如何?”
与此同时,谢贻香一路冲出衙门,整个人几乎已经丧失神智。由于方大人的衙门地处宁义城城西,她便下意识地往西面城门而去,想要逃离宁义城。谁知西边的城门却是紧闭不开,由三十多个军士驻守,任凭谢贻香大喊大叫,也不肯打开城门。当中有军士见这小姑娘举止疯癫,不禁心生怜悯,好言相劝道:“眼下城外有三万叛军围困,整座宁义城已是只能进、不能出。那些叛军虽然声称‘兵不血刃、不杀一人’,但只要抓到从城里逃出去的人,便要绑在太阳底下暴晒几个时辰,然后再送回城里,要他们去衙门外劝方大人开城投降,你又何必要去自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