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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贻香听到这话,顿时微微一怔,回头望着同来的两名军士,问道:“此话当真?”当中一个军士面露尴尬,回答说道:“方大人早已将昨夜的黄牛、稻米、小麦和腐竹等物尽数囤积到了衙门里,说是城外叛军未退,宁义城兵祸未解,免不得要做长久打断,所以所以只向守城的军士、衙门里的衙役和城里的精壮男子发放粮食,其他人暂且不做考虑,如此一来,昨夜送来的那批粮食便足够我们支撑一两个月。”
谢贻香听得眉头微蹙,若是换做以往的自己,听到此事定是暴跳如雷,立刻便要前去责问方铁衣为何作此调度。但如今的谢贻香历经波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满腔热血、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自然明白方大人的苦衷。当下她只是暗叹一声,向那军士吩咐道:“你这便前往衙门告知方大大,就说宁义城饥荒已久,眼下最要紧的是要安定民心,免得祸起萧墙,生出什么内乱,所以先将昨夜送来的粮食面向全城所有百姓发放三日。待到三日之后,我自会让那位小道长再送粮食入城,往后是否继续发粮,届时再议不迟。”说罢,她见那军士有些犹豫,又冷笑道:“如今太守的剑印在我这里,乃是你们的方大人亲手交付于我,你是担心方大人不肯依照我的吩咐办事,还是不肯替我前去传话?”
那军士吓了一跳,急忙连声告罪,径直领命而去。而院子里的一众百姓听到两人这番对答,都已有些动容,谢贻香便趁热打铁,扬声说道:“我的话想必你们也听到了,不久后衙门便会向全城放粮,你们若是此时赶去,稍后便能最先领到粮食;至于你们今日烹煮人肉之举,我便当什么也没看见,既往不咎。”说到这里,她语调一转,又冷冷说道:“刑捕房奉命缉拿在逃凶犯,闲杂人等立刻退避,否则一并论罪!”
在场的百姓听到这话,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只得面面相觑。过了半响,便有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率先往庙外走去;其他百姓见状,也趋之若鹜,纷纷起身离开。到最后院子里便只剩那女童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口大锅旁边,脸上却依旧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谢贻香不敢有丝毫大意,向那女童沉声问道:“你是打算束手就擒,还是准备垂死挣扎一番?”
那女童这才抬起头来,换作一副天真无邪的面容,用小女孩的声音向谢贻香柔声问道:“姐姐怎么把他们全都赶走了?要知道他们可都是来陪我玩的。你赶走他们,那我就要你来陪我玩。”谢贻香收敛心神,缓缓说道:“你这杀人吃人的恶徒,本是天理不容,谁知凑巧赶上宁义城这场断粮劫难,这才能借势而起、横行无忌。只可惜昨夜已有大批粮食送入城中,太守方铁衣也已明令禁止烹食人肉,再没人庇护于你。你以为装傻充愣,便能躲过今天这一劫?便能活着离开这间城隍庙?”
那女仍是满脸笑容,问道:“姐姐在说什么,怎么我一句也听不懂?”谢贻香冷冷说道:“绍兴东郊银山村的李屠夫一家,诸暨陈姓男子夫妻,还有当夜在宁义城被我亲眼撞见的那对中年夫妇,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除此之外,还有两年前镇江和六年前濠州的两桩命案,是否也是由你所为?你便是刑捕房这六年来一直通缉连环凶手人厨。”
听到这话,那女童终于收敛笑容,换作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怪笑道:“何止如此?这八年间本尊颠沛流离,从关中一路东迁江南,享用过的祭品数以百计,如何在尔等刑捕房的记录之中,却只有这么几桩?可见凡夫俗子,到底是无能之极!”
谢贻香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她本是要以言语试探,谁知这女童不但一口承认,还用这个诡异的声音自称犯下了上百起案子,这令她如何不惊?可是回到本案最大的疑点,眼前这个女童毕竟只有六岁年纪,又怎么可能在八年前便已开始犯案?难道在这女童的背后还另有指使之人?又或者是类似昔日言思道对自己施展过的手段,是有人让这女童出现了“鬼上身”的症状?
想到这里,谢贻香当即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似这般鬼鬼祟祟、藏头露尾,借用一个六岁女童的外貌为非作歹,算什么英雄好汉?”却听那女童咯咯一笑,用阴恻恻的声音说道:“未满六岁之童,虽获罪,刑不可加身,尔等又能奈本尊如何?即便是将本尊带回金陵刑捕房,难道还能以律法定罪,制裁本尊不成?”
谢贻香听得心头火起,听女童发出的这个声音阴森可怖,就仿佛是有一股妖邪之气扑面而来,让她愈发感到不安。当下她也不愿和这女童继续纠缠,“唰”的一声拔出腰间乱离,冷冷说道:“你未免太过小看我谢贻香,我虽在刑捕房任职,却非食古不化、拘泥教条之人,而是为了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似你这等伤天害理的恶徒,根本用不着什么刑捕房,我自己便是律法!”话音落处,她已揉身而上,挥出一道绯红色的刀光,到向院子里的女童一刀劈出。
要知道谢贻香虽已动了杀心,但出手的第一刀到底留有余地,只是想用刀锋架住那女童的脖子,看她还敢不敢如此猖狂。却不料眼见乱离刀锋离那女童还有数尺距离,手中的乱离又如同之前在衙门伙房里一样,无端生出一股抗拒之力,居然令她劈出的这一刀硬生生停顿在了半空之中。那女童见状,顿时用怪异的腔调冷笑道:“区区凡人,也配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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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解束缚画符入庙()
谢贻香吓得大惊失色,当日在衙门伙房里,自己的乱离也曾突然失控,还因此一刀砍偏,在刀锋上崩出一大处缺口。事后经得一子指点,却是因为自己这柄乱离颇具灵性,所以在这座妖气冲天的宁义城里,遇上借势加持的妖邪之物,才会自行生出畏惧、不敢攻敌。
可是经过得一子昨夜的开坛作法,已将大批粮食运送进城,从而化解了宁义城的断粮之危,自然再没有什么冲天的妖气,而今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自己一刀向这女童劈出,乱离又怎会再次出现这等异常?
显而易见,得一子的说辞分明就是胡说八道,一定是这女童练就了催眠、控心一类的邪术秘法,这才会令自己的乱离失控。就在谢贻香惊骇之际,面前的女童已经瞅准时机,居然将身旁的那口大锅径直端起,用滚烫的的肉汤向谢贻香照头泼来;看这臂力,分明不是一个六岁女童该有的力量。而谢贻香一身功夫全在她的刀上,此时正在和手中乱离较劲,与那女童离得又近,面对滚烫的肉汤铺天盖地泼洒过来,仓促间竟是无从躲避。
眼看谢贻香便要被肉汤泼中,至少是个大片烫伤的结局,不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忽觉自己后面的衣襟一紧,竟是有人从后面扯住她的衣服,猛一发力,已将她整个身子硬生生地拖拽回来。随后便听“啪”的一声大响,滚烫的肉汤尽数泼洒在地,弥漫出大片热气,却连一滴也没沾到谢贻香身上。
谢贻香虽是逃过一劫,但心中却是无比的惊骇。即便是因为自己的全部心神都在那女童身上,从而忽略了四周的情形,但在身后出手救下自己这人,自己事前竟然全无察觉,完全不知有人靠近自己,单凭这一份隐遁的本事,便足以跻身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她急忙回头去看,却只看见一个灰色的身影在城隍庙门口一闪而过,随即消失不见,再问身旁那个同来的军士,也是一脸茫然,并未看清方才有人出手解救自己。
对面那女童一击不中,已将手里的大锅狠狠砸在地上,阴森森地冷笑道:“原来还带了帮手,算你命大!”谢贻香不知这女童究竟身负怎样的神通,更不知方才出手相救的那灰衣高手是敌是友,哪里还敢造次?当下她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女童的动静,脚下已迈开步伐,却是要脚底抹油,招呼同行那个军士一路退出这座城隍庙,去和外面的众军士衙役从长计议。至于庙里的这个女童,眼下整座城隍庙已被重重包围,谅她也插翅难飞。
待到谢贻香灰溜溜地退出庙门,这才松下一口大气。她急忙向庙外众人询问方才那个灰衣高手,众人都是相继摇头,只有几个眼快的衙役瞅见一丝端倪,说道:“适才的确有个灰影从我眼前一闪而过,难道那竟是一个人?这这如何可能,人哪里有这么快的动作?”
谢贻香心知那灰衣高手武功不凡,又岂是这些衙役和军士们所能拦下?她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闷哼,响起木椅摇晃的“吱呀”声响。转头望去,却是被绑在椅子上的得一子正在拼命挣扎,一张脸涨得通红,却苦于嘴里塞着谢贻香的手绢,发不出声音来。而旁边两名衙役则遵照谢贻香的吩咐,死死按住得一子的椅子,免得被他弄得翻倒。
谢贻香这才想起还有得一子在场,心中顿时一定,一时也顾不得那灰衣高手,急忙来到得一子身前,说道:“解开你倒也可以,但你可不能骂人。”得一子听到她的声音,挣扎地愈发剧烈,显是恼怒到了极点。谢贻香却不理会,又将同样的话再问一遍,得一子无奈之下,只得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谢贻香这才挖出他嘴里的手绢,谁知手绢刚一离嘴,得一子立刻破口大骂道:“找死!信不信我将你千刀万剐,当场撕扯碎片!”
谢贻香不禁笑道:“小道长,你是世外高人,我是凡夫俗子,事出无奈,也只好行此下策,实在抱歉得紧。如今你若是肯出手降妖除魔,我便立刻解开你的束缚;但你若是还要骂人,那我只能重新堵上你的嘴。”这话一出,得一子再不敢乱骂,气得大口喘息,过了半响,才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