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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当日在天山北脉,谢贻香也曾和得一子共乘一匹马鹿,知道这小道士和言思道那厮一样,也是个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废物,乘骑功夫多半不佳,当下也不避嫌,径直翻身上马,让得一子坐在自己的身后。待到大队人马集结完毕,领命出发,谢贻香也策马同行,在宁义城里的街道上飞奔起来。
只听身后的得一子沉声说道:“那个家伙虽然精通易容之术,能够化身百态,却逃不过我这对双瞳。之后不管双方军马的战况如何,你都不必理会,只管听我吩咐,将那个家伙从战阵中揪出,一举诛杀当场。无论今日宁义城的战局,还是往后整个天下的战局,成败便只在此一举!”
谢贻香本就要寻言思道了断杀父之仇,听到这话,不禁血气上涌。然而她转念一想,又忍不住问道:“那个言思道好像是会摄心夺魂一类的妖术,能够将旁人变作他的化身。就算他如今身在宁义城的南门外,你能肯定那个便是他的真身?”
得一子冷冷说道:“化身又有何妨?倘若那个家伙果真死于今日,反倒令我失望透顶,往后也再没的玩了。要知道他用‘逃虚散人’这一名号混进恒王军中,能够在恒王麾下取得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自是花了不少心思;即便只是他的一个化身,只要我们能将这‘逃虚散人’诛杀当场,令在场的恒王军士亲眼目睹,那么‘逃虚散人’便算是彻底死了。这道理便如同他找人假冒方铁衣开城投降一样,乃是诛心之术,诛灭的是他在恒王军中的形象,让所有人失去对他的信任。如此一来,那个家伙费尽心思经营出的一切,自然付诸流水,即便还要相助恒王起事,也只能从头再来,换成另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从而替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赶在恒王的军马偷袭金陵城之前另谋对策。”
谢贻香听得似懂非懂,当此局面,倒也顾不得再问,只管纵马奔行。转眼前大队人马便已穿行过整座宁义城,来到宁义城的南门,驻守在此的绿林当家林一瞬和守城军士早已得到消息,及时将城门打开,众军士便一鼓作气冲出南门,马不停蹄地冲进南门外的旷野之中。
此刻已近一日之中的日暮时分,在西边落日的残照之下,视野倒是格外清晰。只见就在宁义城南面的旷野里,数里外便是恒王叛军列阵相待,尽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少说也有上万之众;而就在叛军的军阵前,则聚集着数百名宁义城里的百姓,拥簇着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显然便是由对方找人假冒的方大人,正率领着众百姓装模作样地向叛军投降。见到宁义城里突然冲杀出大队军马,军阵前的百姓都是大吃一惊,慌乱中急忙往两旁逃命,让对面恒王叛军的军阵直接面对从城里杀出的援军。
一时间但听震天的鼓声已从身后响起,却是方大人配合大队人马的冲锋,令人在宁义城南面城墙上敲响了战鼓。杨老将军带来的这五千军士初来乍到,正是立功心切之时,听到战鼓声如雷灌耳、响彻云霄,一一更是心中激荡,纷纷狠抽马鞭,厉声怒喝着冲向敌阵;其势之猛,犹如排山倒海,又似奔雷疾电。
旷野中的叛军虽有上万之众,却哪里料到早已濒死的宁义城里,居然还能杀出如此生猛的数千军马?惊骇至极,队伍前方的军士已有些方寸大乱,好不容易才稳住阵脚,在阵前举起密密麻麻的长矛,以此克制直冲过来的骑兵;同时又令弓箭手在后方射出羽箭,以此减缓对方的冲阵之势。
谢贻香还是头一回真正上战场厮杀,急忙挥舞乱离荡开射来的羽箭,心中全是止不住的兴奋。要知道己方这五千军马正是士气高涨之际,已将坐骑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对面的叛军才不过射出两轮箭雨,便已被队伍前方的骑兵冲到阵前,借助奔马的冲势拼死撞开设防的长矛,连人带马冲进叛军军阵。一时间但听呼声震天,两军短兵相接,就好比两道呼啸的巨浪撞在一起,激荡起冲天的水花。
队伍当中的谢贻香记起得一子的吩咐,急忙用上“穷千里”的神通往叛军军阵中寻去,顿时发现远处军阵中一面写着“唐”字帅旗下,依稀有几个将领装扮的人,那唐先开多半便在当中,却没看到言思道的身影,又或者是不知道那个才是言思道化身成的“逃虚散人”。
谢贻香急忙向身后的得一子问道:“可有找到言思道那恶贼?”谁知身后的得一子还没回话,她陡然间只觉眼前一暗,天地间所有的一切,竟然在刹那间染上了一层昏黄之色,
谢贻香微微一怔,还以为是自己“穷千里”的神通出了什么岔子,从而令自己的眼睛也出了问题。谁知定睛一看,原本夕阳残照的光景已在转眼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大团厚重的黄色雾气,将宁义城南面的整个旷野笼罩其中。随后便听劲风声响,从东面呼呼刮来,渐渐变成肆虐的狂风,直带出飞沙走石,将地上的尘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向所有人袭来;其情其貌,倒像是志怪鬼话里才有的妖风。
话说这一场妖风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诡异,无论是己方这五千援军,还是对面列阵迎战的上万名恒王叛军,顷刻间都是猝不及防。面对狂风灌耳、沙石迷眼,双方军士既听不清、也看不见,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力气相互厮杀?谢贻香更是吓得死死拽紧马缰,将整个身子贴在马背上,大声问道:“小道长……这……这难道是你的道术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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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飞沙石妖风罢战()
谢贻香这话问出,却并没听到身后的得一子作答,只觉马上得一子的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害怕。她急忙扭头去看,却见得一子双眼中不知何时已经转出他那对血红色的瞳孔,正在四处乱飞的沙石中高昂着头,举目望向苍黄的天际,一张脸则是不停地抽搐,也不知是源于愤怒还是惊恐。
谢贻香见得一子这副神情,心中暗叫不妙,又再次问道:“难道这场……这场妖风,竟是言思道那厮的手段?”听到这话,得一子才终于有了反应,厉声喝道:“那个家伙?他还没这个本事!”
谢贻香连问两句,嘴里全是被风吹进的细碎沙石,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觉身旁人影一晃,依稀有个灰色的身影靠拢过来,在马旁用低哑的声音向得一子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混乱中谢贻香倒是认得这个声音,正是那个神出鬼没的灰衣高手,想不到此番他又再一次混进队伍当中。只听得一子的声音既惊又怒,隐隐还带着一丝慌乱,厉声说道:“退军……退军!所有人赶紧退回宁义城!”
其实以眼下的局面,根本用不着得一子传下命令,双方军士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妖风,早已是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下意识地往后躲避,分别往南北两个方向退开,从而令旷野之中的战局硬生生从中分开。谢贻香心中惊恐,也不知究竟发生了怎样可怕的事情,竟会出现如此古怪的天象,急忙在狂风中调转马头,摸索着往宁义城方向退去。
旁边那灰衣人见谢贻香策马回驶,当即说了句“自己小心”,便要转身离去。却不料谢贻香逢此险境,全神贯注之际,已在不知不觉中调出自身潜能,对周围所发生的一切愈发敏锐。听到那灰衣人临行留下的这句话,虽是在极力掩盖他本来的声音,却还是被谢贻香听出端倪,分明是一个自己认识的熟人,但一时却又想不起究竟是谁。
谢贻香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当下也不得形势危险,故意大声叫了句“啊哟”,整个人便从马上径直滚落在地。果然,同乘一马的得一子还没反应过来,那灰衣人已在刹那间赶了回来,伸手将谢贻香从地上扶起,正要查看她究竟遇到什么意外,怀中的谢贻香却突然出手,径直扯下那灰衣人套在头上的灰布面罩。
伴随着灰衣人的面罩被揭去,飞沙走石中依稀可见乃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剑眉入鬓,两眼灿若星汉,直看得谢贻香瞠目结舌,脱口说道:“师兄?你……你怎会在这里?”
原来这个神秘莫测的灰衣高手,居然便是人称“十年后天下第一人”的“江南一刀”先竞月?一时间谢贻香心中的惊骇,甚至尤胜眼前这场诡异的妖风。要知道自从父亲去世后,师兄便一直留在金陵城听皇帝差遣,据说还有可能出任亲军都尉府的副指挥使一职,又怎会突然出现在这江浙和福建交界处的宁义城?
先竞月被谢贻香揭破身份,立刻便知中了她的诡计,顿时脸色大变,急忙撒手将她丢在地上,转身没入弥漫的尘土之中。谢贻香惊疑未定,眼见再寻不到先竞月的踪迹,只得摸回自己的坐骑旁,向马上的得一子大声问道:“我师兄怎会也来了宁义成,而且还和你搅到了一起?他几时又和这江浙一带的绿林贼匪扯上了关系?”马上的得一子却厉声喝道:“还不赶紧回城,你是想死在这里?”
谢贻香微微一怔,既然那灰衣人竟是自己的师兄先竞月,整件事虽然奇怪得紧,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当下她急忙翻身上马,尝试着往宁义城方向退回,不料这场妖风竟是越刮越烈,到后来越来越多的沙石随风而来,其威力丝毫不逊于谢贻香在玉门关外荒漠里撞见过的沙暴,令人根本分得清东西南北,更不知宁义城是在哪个方向。
幸好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这一阵铜钲声响,却是宁义城南面城墙的上的方大人眼见天降异象,惊骇之下,也心知不可继续作战,急忙令人在城墙上鸣金收兵。依靠这一阵铜钲声,谢贻香才寻到宁义城所在的方向,缓缓策马返回。一路上又撞见不少己方的军马,众人在妖风中结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