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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尘土落下,一堆带着绿锈红花的大大小小的铜币叮当落地。板寸男的这一出很扎眼,风思扬就一直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
突然,风思扬眉心处的天目又自动shè出一道华光,直冲正在随尘土滚滚落下的一枚铜钱而去,接着视线汩汩流出的感觉再次出现了,风思扬先是一愣,等到那束天目视线折而复返,描绘出一个特异的铜钱造型之后,风思扬便快步走到板寸男身前,一只手呼扇着呛人的尘土,眼睛却在落地的铜钱中找来找去。
板寸男也看出了风思扬的急不可待,yin沉的脸上先是一愣,接着便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笑意,问道:“哥们,我看出来了,这满大街的人里面就属您有眼光,我这几袋子玩意脏是脏了点,但正好说明咱们不做假,纯正刚出土的古泉大钱,您看上哪个了?”
风思扬正在按照刚才的记忆仔细查找,一时顾不上考虑,便说道:“我刚才看到你这里边有个大钱似乎是个老玩意,跑哪儿去了?”
板寸男立即面露得sè,忙不迭的蹲下身,帮着风思扬扒翻起来,“你说说那个大钱是什么形状,是圆钱还是首布?”板寸男随后拿起一个长条形的刀形币,问道:“您看看这个是不是,这可是如假包换的齐刀,像这类好玩意现在可是不好淘换了!”
风思扬只是瞥了一眼,便将目光重新收回铜钱堆里,手里不停的拨拉着,突然,一枚上圆下方连成一体的特殊铜钱突然跃入风思扬眼中,这枚铜钱跟大多数铜钱迥然不同,上半部分俨然就是一个标准的圆形铜钱模样,zhong yāng方孔四周刻着四个篆书小子,下半部分却是正方形的实心铜牌,同样上下排列着两个篆字,风思扬稍作回忆,便确定了这枚铜钱正是引发天目视线外流的那一枚。
风思扬不假思索的一把抓起,兴冲冲的问向板寸男:“这个怎么卖?”
“哦,让我先看看。”板寸男从风思扬手中接过铜币,煞有介事的查看了起来,突然,一声明显带着夸张成分的高呼声响了起来:“妈呀,是国宝啊!发财了,发大财了!”
这一嗓子不但把风思扬吓了一跳,就连四周的人群也被惊得不轻,随之就向着板寸男的地摊聚拢过来。
“这个小铜钱就是国宝?”风思扬有点不信,“那既然摆出来,总该有个价钱!”
“价钱?得了,我不卖了,收摊走人,回家享清福去喽,这个小东西够我八辈子吃喝了!”板寸男突然幡然变sè,将那枚铜钱紧紧攥住,又将手插入裤兜内,一副宝贝得不得了的样子。
“哥们,不卖就不卖,让我们开开眼总行?都是泉界朋友,别这么小气!”
这时,一个驾着鸟笼,一身松袍宽裤的老头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开口便是老气横秋的口气。
“那也不行,这年头谁信得过谁啊,这宝贝一露面,说不定就有抡闷棍的跟上了,我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去喽!”板寸男说着,真的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呵呵,得嘞小子,你就接着忽悠,连看都不敢让人看,你怎么就肯定是个真家伙,我琢磨着你那玩意八成就是假的!”驾鸟笼的老头cāo着一口说得贼溜的京片子揶揄上了。
老头这番话正说到围观者的心坎里,假的、嫩雏、打眼、大忽悠之类的词立即纷纷扬扬的响了起来,直让中间的板寸男有些招架不住。
话说人争一口气,板寸男低下头想了一会,便突然抬起头,一副大力凛然的架势:“得,不就是想看吗?来,我就让大家瞅瞅什么叫做国宝金匮直万!”
四十二章 套穿局破()
“还国宝金匮直万?听见这几个字我就不想看了,要知道真正的国宝金匮直万可是王莽篡权时候铸造的,在当时,就可以兑换五铢钱万枚或者黄金一斤,而且这种钱根本就没有流通过,到目前只不过发现了两枚而已,一枚现存中国历史博物馆,另一枚刚才海外回流回来,不知道落在哪个行家兜里去了,这个真要是第三枚真币,那可是无价之宝啊,交给拍卖行一落锤,绝对八位数起步。小子,你就在这儿使劲吹!不过要小心吹过了可要上税!”
架着鸟笼的老头挺损,即便板寸男已经答应给看了,还是不客气的褒贬了一番,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大家知道板寸男手里是什么东西了。
但这报国寺古玩市场里来得大都是老资格的泉友,一听“国宝金匮直万”六个字,便纷纷摇头,似乎一点都不看好。
“吆,大伙既然都不信,那就甭看了,我还懒得折腾呢!”板寸男见此,脸sè立马yin沉了下来。
“别介啊,都是泉界的朋友,真假好坏总要上眼才能知道啊,你放心,真的假不了,这里没人会歪着嘴说话。”
又一个带眼镜、穿衬衫,有点老师模样的中年人的插口进来。
“好,那就看一眼!不过,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别来个一拥而上,真要有个闪失,哥们连个冤大头都找不到,这么着,要想看就一个一个来,我指着谁,谁才能进来,其他人都离远点。”
说着,板寸男朝着架鸟笼的老头一指:“这位大爷,您不是声最高嘛,那您就先来上上眼!”
“得嘞,那咱就不客气了,今天倒要看看你卖的到底是哪门子狗皮膏药!”
老头将鸟笼交给旁边一个人替自己拿着,卷卷袖子,就一步跨了进去。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个老花镜戴上,低头看向板寸男摊在手心里的铜钱。
“篆书,上面是国、宝、金、匮,下面这俩字是不带人字旁的直和老写的万,真品我在历史博物馆看过。吆,你手里这玩意还真有点像啊,尺寸差不多,品相也不错,铜锈挺自然,不像是在茅坑底下咸菜缸里鼓捣出来的,看起来还真是个大开门的好东西。小伙子,真有你的,你祖坟冒青烟了!”
风思扬早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因为板寸男从一开始的举动就有点过于招摇,尤其是自己不小心表示出强烈兴趣并且问价之后,板寸男的那一嗓子过于夸张,而这架鸟的老头又出现的过于巧合,等再听到这只是看客的老头介绍的如此详细之时,风思扬便突然明白了过来,眼前其实就是一个套!板寸男设局,老头一旁当托,而诳骗的对象自然就是自己!
想明白这一点,风思扬不禁有些生气,但转念一想,便释然下来,这社会不就这样嘛!古玩一界更是如此,编离奇故事,王爷落难公主离散,太监出宫携珍玩,什么靠谱就编什么;讲曲折传承,父死母亡大火战乱,遗孀改嫁带金山,什么凄惨就讲什么,再加上一唱一和,一演一托,卖的不是物件,而是本事,考的不光眼力,更是智商!
“但这枚铜钱刚才确确实实引起了天目反应,总不会只是假象?”风思扬稍作回忆,便再次陷入疑惑之中。
“好是好,就是太贵买不起,咱还是回自个儿家喝棒米面粥去喽!”老头已经走回,重新架起了鸟笼。
但既然是个局,一个托毕竟单薄了点。
果不其然,板寸男扬手一点,老师模样的中年人上场了,先是一番芝麻绿豆的质疑,随之又娓娓侃侃自圆其说,接着穷经皓首普及铜币知识,最后把重点落在类似铜币的拍卖价格上,尤其是动辄说到几百万上千万时的言之凿凿,直让一些仍在局中的懵懂人芳心大动,要不是因为这枚国宝金匮直万价值太高,可能早就有人奋不顾身的出手了。
“这位大哥,要说这事我还得谢谢您,要不是您慧眼识珠,说不定兄弟就把这么件珍奇的宝贝当废铜烂铁卖了!就冲这一点,您也请进来开开眼!”
两个托先后退场,托词都是有心无钱,只有过过眼瘾的命。但眼下这个局总要寻个冤大头才算圆满,这不,风思扬终于被惦记起来了。
风思扬本来还在犹豫,但既然已经被点名了,说不得总要走上几个回合。于是,风思扬暗下决心,准备相信天目一回,只要不是太贵,就把这枚铜钱买下来,毕竟自己刚刚得了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
刚要抬步,风思扬的胳膊却被突然拉住了,风思扬立刻回头,发现竟然是胡图秋。
原来,板寸男的这一出动静太大,胡图秋又极爱凑热闹,因此早就挤了过来,只是唱戏的人自己早就认识,因此也不好点破,于是只能站在外圈看戏。但等板寸男招呼风思扬的时候,胡图秋就不能继续置身事外了,于是这才赶紧拉住风思扬。
眼见关键时刻横生变节,板寸男心头自然不爽,刚想跟混在围观人群总的两个青皮使眼sè,打算趁乱把胡图秋架走的时候,却发现这个胖老头有点眼熟。
“这位爷,您是不是”
“吆,陈家小三,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你不会是不认识你胡叔了?小时候我可是领着你逛过香山庙会的!”
胡图秋一席话不但让板寸男吃惊不小,更是把风思扬绕了进去,难不成这两位还是故人?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胡叔,对不住,没把您老认出来,您这是从哪儿出来的?”板寸男见机极快,当下便盘起了胡图秋的道。
“从哪儿出来?听这话意思,你小子是不是以为你胡叔被关进大牢了?告诉你,门都没有!这不我这刚从钓鱼台吃完国宴溜达回来嘛!”
“得罪得罪,胡叔,赶明儿我再去跟您请安,不过,你跟这位朋友”板寸男说着一指风思扬。
“这是我老板,怎么着?今天是给胡叔个面子,还是来个一锅烩?”胡图秋突然摆起了谱。
“得嘞,胡叔,您跟您朋友先请着,改天我再到府上请罪去!”
板寸倒也光棍,当即向着风思扬一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围观的虽然一时被蒙在鼓里,但个个都是明白人,板寸男和胡图秋的对话自然能够听得明白,当下立刻恍然大悟着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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