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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服’,之所以名实不副,”关卓凡说道,“关键就在于——我方才说的,人家家里边儿的事儿,哪一样,都不干咱们的事儿!”
“是个人就会想,既然不干你的事,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想叫‘藩服’真正听话,不仅有‘藩’之名,亦有‘服’之实,就得将藩服家里边儿的事儿,也管了起来!”
管?怎么管?
“管?怎么管?”关卓凡自问自答,“这个‘管’,可不是动动嘴皮子、颁一道诏书的事情——没有用!人家只当你是耳旁风!再者说了,天长地远,讯息不灵,情况不明,就管,亦无从措手,别的不说,诏书来回一趟,得好几个月的时间——连黄花菜都凉了!”
“要管,”关卓凡一字一顿,“最起码,得派出使者,在‘藩服’常川驻停!——这还不够,若不修武备,使者说的话,就轻飘飘的没有分量,使者自身的安危,亦无法保证——所以,还得在‘藩服’驻军!”
“一句话,你不捏住人家的脉门,就不要指望人家听你的话——就管他不住!”
果然!
听众们的眼睛中,一个个的放出光来。
不过——
“有人会想,”关卓凡说道,“在‘藩服’派驻使者、军队,这个,使者也罢了,军队,那是要大把花钱的!咱们现在,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多了!在‘藩服’驻军,财政上,吃得消吗?”
“这个想法,很有道理,不过——亦不必过虑!”
“第一,诸多‘藩服’之中,必得拿他改弦更张的,暂时只有越南,咱们饭一口一口的吃,暂时不必及其余,财政上,只考虑越南一家就好了。”
“第二,目下,咱们在中越边境,是常川驻军的,这批驻军,大伙儿都晓得的,主要不是为了境内的土匪,而是为了越南——同样是驻军,同样要花钱,为什么只在中越边境驻扎,而不移驻河内、顺化、西贡呢?
微微一顿,“河内、顺化、西贡驻军了,中越边境,就不需要那么多军队了——通扯下来,军队的数目没有增加多少,钱也没有多花多少,何乐而不为呢?”
对呀!
“还有,”关卓凡似笑非笑的,“天朝在‘藩服’驻军,为的是保护‘藩服’,这个‘保护费’嘛……呃,不是,我的意思是,天朝驻军了,‘藩服’自个儿,就不需要养那么多的军队了,省下来的军费,很该转到天朝驻军这儿来——如是,也没有给‘藩服’增加更多的负担,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妙啊!
“王爷高屋建瓴,擘画明白!”文祥代表听众们发言,“这确实是……四角俱全的好事儿!”
关卓凡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各位,我还有几句话,就搁在这间屋子里了——你们六位之外,不要再入第七人之耳了,如何?”
众人凛然,“是!”
“不瞒各位说,”关卓凡缓缓说道,“我原本有这样一个打算:借中法之争,效明成祖之所为。”
众人心中都是猛地一震。
明初之时,越南陈朝内乱,外戚胡季犛篡位,成祖应陈朝遗臣之请,派兵进入越南,灭掉了篡位的胡氏。可是,这一回,中国并没有“兴灭继絶”,而是设郡县,置交趾承宣布政使司,时隔数百年之后,再次把越南变成了“属土”。
效明成祖之所为,那不是——
“我有心为中国开疆辟土,可是——”
关卓凡自失的一笑,“这个打算,我原本就有些拿不定主意,现在——尤其是听了维卿的报告之后,我觉得,我的心,热的有些过头了。”
唐景崧大为不安,“王爷,我……”
关卓凡摆了摆手,“你很好!兼听则明,幸好你这个‘越南采访使’足够得力!”
顿了一顿,正色说道,“我想过了,越南不是咱们现在吞的下去的,真的勉强吞了下去,一定消化不了,一定要闹肚子,过不了多久,就要重新吐了出去。”
“虽然,越南一切文明制度,尽皆取之于中华,可是,越南人看咱们,到底是——
说到这儿,微微加重了语气,“非我族类。”
“是!”唐景崧说道,“王爷此言,切中肯綮!我在越南的时候,对于这一点,也有很深的感触——不然,越南人也不能北望之时,戒心如此之重!
关卓凡点了点头,喟然说道:“千年以降,这个观念,其实已经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更易的。”
顿了顿,“其实,明成祖拓疆越南,已算是殷鉴不远了。”
这个“殷鉴”,在座之人,都非常清楚:成祖崩后不过数年,黎利即发动民变,逐明军出越南,建立后黎朝,越南恢复了独立。
“彼时,”关卓凡说道,“中国国势方张,可是,何以黎利一呼百应,势不可挡,明军虽强,却无以立足?”
这是一个好大的题目,“非我族类”自是重要原因之一,不过——
不过,关卓凡暂时未就这个题目发挥下去。
“还有,”他继续说道,“目下,咱们自个儿的情形,国际上的形势,以及越南周遭的局面,也与明初之时,天壤有别,再行明成祖之事——难!”
“咱们自个儿的情形”、“国际上的形势”,是不必说的了,至于“越南周遭的情形”——
“英国人已经拿下了下缅甸——缅甸二去其一了!”关卓凡说道,“法国人呢,除了越南的南圻,不久之前,高棉也已被其收入囊中——”
微微一顿,“目下,所谓‘印度支那’,东边儿,是法国人的地盘;西边儿,是英国人的地盘;中间,夹着一个暹罗。”
“英国人呢,一只眼睛盯着北边儿的上缅甸,一只眼睛往东看;法国人呢,几乎一模一样——一只眼睛盯着北边儿的中圻、北圻,一只眼睛往西看。”
“还有,夹在中间的这个暹罗,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中法之战第一枪()
这个局面,确实复杂。
“我若效明成祖之所为,”关卓凡说道,“别的不说,暹罗人必然大起唇亡齿寒之感——暹罗人自然会想,越南是中国的‘藩服’,暹罗也是中国的‘藩服’,中国把越南这个‘藩服’变成了‘属土’,接下来,会不会进而西窥,把暹罗这个‘藩服’也变成中国的‘属土呢?’”
“这也罢了,关键是英国人!”
“咱们若硬吃越南,英国人必然为之侧目,他们的想法,大约是和暹罗人相类的——越南是中国的‘藩服’,缅甸也是中国的‘藩服’,中国既然把越南变成了‘属土’,这个,‘触类旁通’,会不会进而拿缅甸照越南一例‘办理’呢?”
“下缅甸,可是已经握在英国人的手心儿里了!”
“缅甸也罢了,缅甸的西边儿,可是印度——那是英国人禁脔中的禁脔,绝不许任何外人染指的!”
“英国是世上第一强国,法国算第二强国,咱们现在力量有限,绝不能在开衅第二强国的同时,引起第一强国的过分疑忌;再者说了,目下,咱们求着这个第一强国的地方还多着,还远远没到可以和他再生龃龉甚至翻脸的时候。”
“王爷说的极是!”曹毓瑛说道,“远交近攻,古有明训,英法于我,远近之别,虽不比秦之于六国,不过,个中道理,大致如是。”
“对了!”关卓凡点头说道,“‘个中道理,大致如是’八字,说的对了!”
顿了一顿,“最最关键的是,咱们现在,顶顶紧要的事情,不是开疆扩土,是革除旧弊,固本培元,兴作发展!这个点儿上,不能够放太多的精力在外头,不然,主次颠倒,真正紧要的事情,就被耽搁下来了!”
听者微微悚然,齐声应道:“是!”
“到了身子骨儿强壮起来了、浑身上下都是腱子肉了,嘿嘿,外头的好山好水,有多少是看不够的?”
轩亲王的话,大有豪气,听者无不血热,再次齐声应道:“是!谨遵王爷训谕!”
“王爷,”唐景崧说道,“我曾经想过,若划界而守……呃,我是说,将越南一分为二,南圻归法国人,中圻、北圻归咱们,倒也不坏,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念头,未免……呃,太荒唐了些了。”
中、法瓜分越南?
关卓凡眼中波光一闪,说道:“也不算什么荒唐,你这么想,也不是没有你的道理,不过——”
顿了一顿,“中国是宗主,越南是藩服,中国对越南,有一个‘以大字小’之义,越南若由中国之‘藩服’变成中国之‘属土’,那可以叫……嗯,‘重归天朝之怀抱’!这个,越南本就是中国的‘属土’嘛!可是,若中国和外人二分越南,那……中国就不像个宗主和天朝的样子了。”
说到这儿,加重了语气,“越南,是必得保全的。”
“保全”二字,听众们都明白是什么意思:要么,越南搁在那儿,谁也别去动;要动,只能由中国一家来动——就算中国整个儿将越南吞了下去,只要是“整个儿”,嘿嘿,也可以叫“保全”。
唐景崧额上微微见汗,“是!”
“还有,”关卓凡说道,“咱们和普鲁士合而谋法,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借此逐法国出印度支那的机会,也不会再有第二次!法国国力雄厚,国势方张,绝不会因为打了一场败仗,就从此一蹶不振了,咱们如果由得他留在印度支那,待他缓过劲儿来了,绝不会以区区南圻六省为满足,中法之间,迟早要再次开衅!”
“养虎遗患,智者不为!”
“是,是!”
唐景崧额头上的汗,愈发的明显了。
“再者说了,”关卓凡说道,“欧洲那边儿,普鲁士对法兰西,算得上倾国以赴,这一战,真正是把他整个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