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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二位,”关卓凡问道,“有说过为什么想现在就移跸颐和园吗?”
“这倒没有——没在我们下头的人面前说过。”
“嗯……”
关卓凡低下头,沉吟着。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钟粹宫已经在望了。
“还有什么吗?”
“嗯……暂时没有了。”
“好吧,咱们走快两步吧!”
“是!呃,王爷……”
“什么?”
“如果,如果……”
“如果”了两声,本已恢复常态的玉儿,脸儿又红了,可是,大成左门就在眼前,一转进去就是钟粹门了,下面的话,不能不说了。
“呃,”玉儿抿了下口唇,艰难的说道,“如果主子问起,今儿个,王爷怎么来迟了?我,我怎么说呢?”
关卓凡微微一怔,看了玉儿一眼,笑了一笑,说道:“你就照实说呗。”
“啊?啊,是……”
玉儿垂下了眼帘,从关卓凡的角度看过去,好像今日的斜阳,提前晚照了,女孩儿的面上,一片红云。
*
*
一看见慈禧,关卓凡就晓得,她确实已经等得颇不耐烦了。
“哟!”圣母皇太后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讥笑,“总算是过来了!我还以为,辅政王出远差去了呢!”
关卓凡好生尴尬,嗫嚅了一下,正要说话,慈安已用微带责备的语气喊了一声,“妹妹!”止住了慈禧的进一步的讥讽,然后说道,“他忙,皇帝那儿,也未必就没有事儿,哪儿就能召之即来呢?你未免太苛刻了些!”
关卓凡定了定神,替两宫皇太后行了礼,说道:“臣奉诏来迟,实在不恭,不敢自辨,只好请两宫皇太后责罚。”
慈禧似笑非笑的,“好啊,该怎么责罚呢?要不然——”
说到这儿,看向慈安。
不晓得这里头有什么“梗”,慈安脸上,微微一红,说道:“责罚什么呀?你就别再揶揄他了!”
转向关卓凡,“妹妹是在说笑呢,你别放在心上——坐吧!”
“是,谢两位皇太后赐坐!”
“嗯,”慈安微微扬了扬头,“你们都下去吧!”
这句话,是对着玉儿等一众宫女、太监说的。
很快,屋子里就剩下君臣三人,屋子外头——明间、廊下的下人,也“退下去了”。
“请你过来,”慈安说道,“是想问一问,颐和园那头,预备的怎么样了?”
微微一顿,“不是催你——就是问一声儿。”
“回两位皇太后,”关卓凡从容说道,“去年年底,就什么都预备好了,只等天气回暖,便恭请两位皇太后的凤驾,移跸名园。”
“好啊,”慈安面现喜色,“难为你了——嗯,如果不论天气,你估量着,我们姐儿俩,大约什么时候可以搬这个家呢?”
“回太后,”关卓凡说道,“什么时候都是可以的——就是明天移跸,亦不嫌仓促。”
“好啊!”慈禧插话,“那就明天吧!”
“啊?”关卓凡装出一副愕然的样子,“这个……”
慈禧“哼”了一声,“怎么?又不行了?你方才不是说,‘就是明天移跸,亦不嫌仓促’吗?——我没有听错吧?””
“呃……臣……”
关卓凡尴尬狼狈的样子,做作的极像。
“哎,”慈安赶紧打圆场,“你别当真——没那么赶!”
转向慈禧,埋怨道:“你也是——干嘛总是挤兑他?”
慈禧心中痛快,脸上就显出了笑容,“我这是给他一个教训——话别说的太满!不然,往回找,可就难了!”
“是,是!”关卓凡俯一俯身子,“臣谨遵懿训!”
“嗐!”慈安笑着向慈禧摆了摆手,“教训什么呀?人家说‘就是明天移跸,亦不嫌仓促’,意思不过是说,颐和园那头儿都已经准备好了,可是,咱们自个儿这头儿呢?——单是捆扎梯己物件,打包、装箱,就不是三、五天的事儿,哪儿能说走就走呢?”
微微一顿,“真请咱们明儿就搬——咱们也走不成啊!”
“得,姐姐,”慈禧说道,“你就宠他吧!他这个人,就算时不时的敲打敲打,还顺着杆儿往上爬呢!——架得住你这么宽弘大度的?”
慈安又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对关卓凡说道,“是这样子的——我们姐儿俩都觉得,今年的地气儿,比往年暖和不少,你看,往年的这个时候,还得穿大毛的,眼下,大毛的衣裳,可是穿不住了!”
顿了顿,“因此,我们姐儿俩就想着,如果,颐和园那头儿已经预备好了,索性,就提前些搬进去吧!”
*
第六十章 你好,我好,她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是!”关卓凡先应了一声,然后沉吟了一下,说道:“回两位皇太后的话,今年的地气儿,暖和是暖和些,不过,眼下,颐和园那儿,还是挺冷的——”
顿了顿,“颐和园有山有水,水域尤其广大,目下,昆明湖正在解冻,湖面上的浮冰,只怕还没有完全消融,臣担心……”
“颐和园的房子,”慈禧再次插话,“不是都装了暖气吗?——就像官港行宫那样?”
“是!”关卓凡说道,“臣说的是户外——平日里,两位皇太后,总要出来透透气儿、溜溜弯儿、看看风景的。”
“颐和园的冷,”慈禧说道,“比官港行宫,如何呀?”
“差不多,”关卓凡想了一想,“或许,官港行宫还要冷一点点——”
顿了顿,“官港行宫也是水域甚广,而且,不比颐和园有一座万寿山——昆明湖在南,万寿山在北,颐和园的房子,大多数是在万寿山南麓,冬天的时候,北京这儿,绝大多数时候,是吹西北风的,一座万寿山,挡住了不少的风——官港行宫,却基本上是无遮无拦的。”
“这就是了!”慈禧说道,“说起来,颐和园较之官港行宫,大约还要暖和一点——就是官港行宫,也没有把我给冻着了嘛!”
说着,看了看慈安,“我的体气,大约比姐姐要壮一点儿,不过,目下毕竟不是隆冬季节了,早就过了立春,说是‘开春’,也未尝不可,所以,你放心——冻不着我们姐儿俩!”
“呃……是!”关卓凡说道,“既如此,臣谨遵懿旨,跪安之后,就去安排两位皇太后移跸颐和园的事体。”
慈安说话了,“提早些天搬到颐和园去,也不尽是冷不冷的事儿,我们姐儿俩有些想头,和你说透了,也免得你们小两口,心里头犯嘀咕。”
关卓凡一愣,“啊?不会,不会!”随即赔笑说道,“有何训谕,请两位皇太后明示。”
“目下,”慈安说道,“紫禁城里,住了三位皇太后,不能不说是……稍稍的挤了一点儿,有些事情,也确实不大方便——”
说到这儿,见关卓凡要张嘴说话的样子,摆了摆手,“你先听我说。”
关卓凡只好把嘴闭回去了。
“我说‘不大方便’,”慈安说道,“不是说我们姐儿俩不方便,是说——皇帝不方便。”
顿了顿,“别的不说,就说‘视膳’吧,三位皇太后,一个钟粹宫,一个长春宫,一个永和宫,皇帝‘视膳’,三头儿跑,哪一位皇太后,都不能落下!——唉,寻常人家,做女儿的‘视膳’,只伺候一个娘就好了,哪儿有个伺候三个娘的?谁也没有分身法,这么着过日子,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
看关卓凡又是个想说话的样子,慈安竖起一根葱指,指着他,笑着嗔道:“你把嘴给我闭上!——先听我把话说完!”
关卓凡尴尬的笑了笑,再次闭上了嘴巴。
“‘视膳’一事,”慈安说道,“在我看来——”
看了看慈禧,“妹妹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姐儿俩都以为,实在是多此一举!皇帝疲于奔命,我们姐儿俩呢——皇帝站在一边儿,我们自个儿,其实也吃不好饭的——真是何苦来哉?”
说到这儿,叹了口气,秀眉微蹙,“可是,没有法子!规矩摆在那儿,但凡有一点儿疏忽了,外头就会生出一大堆的闲话——哪怕是明着拿懿旨蠲免了,也不行!——反正,不论咱们怎么做,都会有人犯嘀咕,指不定,还会有人在背地里嚼舌头,说皇帝不孝顺什么的——”
顿了一顿,“我们姐儿俩搬了出去,这个闹心事儿,不就自然而然的没了吗?——皇帝能喘口气儿,我们姐儿俩也自在的多了——多好!”
“呃……”
关卓凡的样子,是在“意有所询”,您说完了吗?
“没有!”慈安笑着说道,“我还有话呢!”
好吧。
“皇帝现在开始上书房了,”慈安说道,“‘上书房’是个什么味道,大约我们这两个做娘的,比你这位做师傅的,还要清楚些,当年穆宗皇帝上书房,那个辛苦劲儿——”
摇了摇头,“皇帝读书,已经够辛苦的了,就别再叫她在别的事体上,这个……‘雪上加霜’了!”
嘿嘿,俺老婆的“上书房”,跟您的嫡子的“上书房”,其实根本不是一码事儿,不过,这个我就不多说了,您们二位误会,那是最好不过。
“还有,”慈安继续说道,“我们姐儿俩搬出去,对丽妹妹也好。”
慈丽皇太后?
“这个话,”慈安说道,“关起门来,就咱们三个人说好了——”
顿了顿,“我们姐儿俩呆在宫里头,不论什么场合——但凡得三位皇太后一块儿露面儿的,丽妹妹都得摆在第三位,只要我们姐儿俩一天呆在宫里头,丽妹妹的这个‘老三’,就得做一天!唉,这是何苦呢?毕竟,皇帝已经登基了,我们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