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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冬至、除夕、元宵等冬季的大节——颐和园冬天较冷,入冬之后,两宫皇太后会回銮紫禁城,这几个节日,自然是在紫禁城过,并不存在“聚一聚”的问题。
说过了随扈的问题,再来说说移跸的路线——
两条路,一条旱路,一条水路。
旱路没什么可说的,水路的风光,关卓凡可是一早就向两宫皇太后大肆渲染过了。
严格说起来,颐和园、圆明园一带的水系,由西而东,同西苑的三海、乃至紫禁城的护城河,都是连在一起的,同属于北京中央水系的一部分,不过,所谓“水路”,自然不是出紫禁城就上船,而是出西直门,至万寿寺,方才弃车就船,然后一路西北,过麦钟桥、长春桥、长河湾、金水河,最后达到颐和园,由南如意门入昆明湖。
关卓凡说,万寿寺至昆明湖的这段水路,俺不但下了大气力疏浚河道,还将两岸种种都精心修整过了,起阁筑亭,遍植绿柳,一路过去,远山如黛,绿波如鉴,端的是人在船上,船在画中,所谓“十里青山行画里,双飞白鸟似江南”,嘿嘿,不为虚誉呀。
两位御姐,当时就听得心旌荡漾了。
嗯,还有,入颐和园即入昆明湖,入昆明湖即入颐和园——入园之后,不必马上弃舟登岸,御舟一路行去,经蓬莱三岛,过西堤六桥,这个,嗯,长河泛舟,烟波浩渺,绣漪画境,玉峰塔影,长虹引练……最后,船抵两位皇太后寝宫码头——一上岸,就到家!
是不是很赞涅?
当然,如果两位皇太后半路上想在哪儿下船逛一逛,也没有问题,很方便的啦,譬如,经过“蓬莱三岛”之一的“蓬莱岛”时,可以下船登岛,到岛上的龙王庙里上柱香,然后再次登船,继续行程。
至于岛上的“涵虚楼”,臣是奉两宫皇太后临幸过的,就不必多说什么啦。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两宫皇太后的脸,都不由红了一红——她们两位,都在那个什么“涵虚楼”里,同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家伙,做过某种不可描述的事情。
“还有,”关卓凡继续说道,“请两位皇太后留意,寝宫的位置,在万寿山南麓,这一段水路,却是在万寿寺上船——起于万寿寺,止于万寿山,‘万寿’到‘万寿’,是不是很有意思呢?”
这么一说,两位御姐的眼睛就更亮了,慈安笑着说道:“哎,还真是这么回事儿!——真的太巧了!”
慈禧心想,未必是“真的太巧了”,选择万寿寺为水路的起点,十有八九,是关卓凡的精心算计。
不过,算计虽是算计,却是顶好的算计。
“那么,”慈禧说道,“这一回,咱们是坐船进颐和园吗?”
“回圣母皇太后,”关卓凡歉然说道,“这一回怕是不成了——天时还冷,一来,河里、湖里的冰,还没有完全融化;二来,眼下的天时,也是一年之中,水位最浅的时候——总之,不甚宜行船。”
“嗐!”慈安嗔笑道,“你这个人!总是这个样子,把人的胃口吊起来了,又——嗐!”
慈禧亦颇觉遗憾,微微一笑,“既如此,只好下一回了。”
顿了顿,“下一回,可就是明年的事儿了。”
入冬之后回銮紫禁城,开春之后再次“移跸”颐和园,可不就是明年的事儿了么?
“这倒不至于,”关卓凡说道,“两位皇太后入园之后,想来时不时的,也要出来透透气儿、溜溜弯儿的——譬如,两位皇太后如至万寿寺进香,不就可以坐了船,倒过来走一遍这条水道了么?”
慈禧心中大大一跳——这可是没有想到!
这个“透透气儿、溜溜弯儿”,可不是传过了膳,在廊下院子里打转儿!——这一“溜”,直是远远的“溜”出了颐和园!
如是,岂非比住在紫禁城的时候,还要自在?
住在紫禁城的时候,除了奉安、谒陵——哦,还有阅兵——几种极特殊的情形之外,莫说出宫了,就是外朝,都去不了,说是“垂帘听政”、大柄在握,说是“太后以天下养”,其实,不过是金丝笼里的一只雀儿罢了!
她的心,抑制不住的“怦怦”的跳了起来,看关卓凡的眼神,就变得异样的复杂了。
这个男人啊……
慈安没有慈禧想头那么多,不过,也很高兴,笑道:“好罢,算你把话圆了回来!——我虽然懒,可也很想走一次这条水道呢!”
“是!”关卓凡说道,“都归臣办差——待天气一转暖,臣便着手安排。”
“好啊!”慈安说道,“我们姐儿俩等着!”
关卓凡再应了一声,“是!”
顿了顿,“其实,两位皇太后第一回入园,走旱路也好——旱路自大宫门入园,进去之后就是正殿——第一回入园,按照次序,也该先到正殿,再到寝宫的。”
听到“正殿”二字,慈禧本已平复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正殿——
皇太后正殿!
*
第六十九章 女中尧舜,拟于帝王()
皇帝、皇夫奉两宫皇太后移跸颐和园。
皇夫前引,三架“黄金马车”迤逦而入东宫门。
还在车里,三个尊贵的女人便觉得外头浓荫蔽日了,下得车来,一抬头,哎哟,果然,青石御道两旁,松柏成阵,风过处,涛声隐隐。
这个位置,若拿紫禁城来比,大致相当于午门和太和门之间——即太和门广场的位置吧?那儿,可是连一株草也没有的!
感叹之余,就不免就有些恍惚了,我听到的“涛声”——是“松涛”之“涛声”,还是远处昆明湖水拍岸的声音?
皇夫在一旁指点:两边儿的房子,是“九卿朝房”。
两宫皇太后目下是“撤帘”了,不过,修颐和园的时候,她们二位,可还在“垂帘”,因此,“正殿”或者说“外朝”的部分,是有朝房的规制的。
众人的目光投向“二宫门”——仁寿门。
“哎,”慈安说道,“这个门……好生别致啊!”
确实别致,这明明是宫门,属仪门的性质,却采用了牌楼门的样式,但又不是寻常的牌楼门——上部是庑殿顶,下部是棂星门样式,可以说是……嗯,仪门、牌楼门、棂星门的“混合体”了。
门口的“陈设”,亦十分之特别——不是狮子、貔貅,一左一右,各是一块“皱、漏、瘦、透”兼具的太湖石。
门两侧的宫墙,也很别致——一左一右,各嵌了一座既十分恢弘、又极其精致的砖雕影壁,这两座砖雕影壁,构成宫墙的主体,红色的墙体本身,反而退居其次了。
皇夫介绍:影壁的两面儿——也就是墙内墙外——雕花的样式,是一模一样的,曰“苍龙教子”,乃取皇帝仰荷慈怀、孺慕膝下之义。
两宫皇太后都微笑颔首。
哦,对了,皇夫说,这个“苍龙教子”,是用“金砖”镂雕的。
“金砖?”慈禧问道,“就是太和殿地面儿用的那种‘金砖’吗?”
“是——太后圣明。”
“有趣!”
不晓得门里头什么光景,不过,单是这道门,就前所未见了。
不过,已经在门口了,如何“不晓得门里头什么光景”?门关着吗?
自然不是。
仁寿门是洞开的,可是,向门内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块极高大的太湖石——门口的那两块太湖石与之相比,就是小巫了,后头的殿阁,都叫这块大石给遮住了。
慈安还在奇怪,“咦,门里头怎么摆了一块大石头……”
慈禧已经反应过来了,“哎,这块石头,不就相当于照壁吗?”
御姐的敏慧,关卓凡不得不佩服,“是!太后圣明!这块石头的用处,确实等同照壁——此谓‘障景’,如果没有这块石头,门外看进去,便一目了然,那就少了许多的意趣了。”
“我明白了,”慈禧点了点头,“这是拿造园子的路数,来造正——”
说到这儿,打住了。
话没说全,是因为“拿造园子的路数,来造正殿”,听上去,似乎略嫌……不大庄重。
关卓凡却没有任何避忌,“确实是拿造园子的路数来造正殿——修颐和园,本就是为两位皇太后‘颐养冲和’之用的,一切兴作,皆不可偏离这个宗旨——即便正殿。若墨守成规,必失之呆板,如是,何能叫两位皇太后赏心悦目?‘颐养冲和’云云,又从何谈起呢?”
慈禧、慈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极欣慰的笑容。
“你有心了!”
“谢太后奖谕——这都是臣的本分。”
这时,慈安的目光,落在了“仁寿门”的匾额上,“仁寿门、仁寿殿——嗯,‘仁寿’,这个名字起得好!”
听了慈安的话,关卓凡看向皇帝。
皇帝会意,“回皇额娘的话,《论语》曰‘仁者寿’,《礼记》亦曰,‘大德必得其寿’,‘仁寿’的名字,典出于此——”
微微一顿,“两位皇额娘‘垂帘’七载,广施仁政,有大德于万民,‘女中尧舜’之誉,不为虚谀!——其必获天佑也!嗯,尧活了一百一十八岁,舜活了一百岁,我想,两位皇额娘的福寿,一定不会比他们短!”
这个马屁,实在是拍的太舒爽了,慈禧平日里见了皇帝,总是皮笑肉不笑的,这一回,真正是“笑容满面”了。
慈安也是笑容满面,不过,她的关注点,和慈禧不同,“可不敢跟尧舜比!——那都是大圣人!”
不过,母后皇太后接下来的语气,却是又惊又喜,“不过,皇帝倒真是进益了!又晓得《论语》,又晓得《礼记》——这许多典故,随口就能搬了出来——好,好!”
转向关卓凡,“你这个老师,称职的很呐!”
皇夫赶紧再次表示,“这都是臣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