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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京城防务、皇宫宿卫,皆在其掌握之中。
所以,嗯,难,难,确实是难。
可是,这支“大柄”,抽走诚然不易,但两宫皇太后如果只是想摇晃它几下,却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呃,这个……
第一,我们要明白,两宫皇太后的“威望”,关卓凡的“威望”,不是同一个性质的东西,两宫皇太后的“威望”,是君主的威望,关卓凡的“威望”,不论分量如何之重,也只是一个臣子的威望。
两种“威望”,天然是不对等的。
因为“质”的差异,臣子的威望,欲抗衡君主的威望,前者必须在“量”上远远压过后者,可是,这一点,关卓凡还办不到。
前头已经说了,两宫皇太后“垂帘”的六年,“很办成了几件事情”,其中,是关卓凡办的,得归美两宫皇太后;不是关卓凡办的,更得归美两宫皇太的——所以,虽然关某人和两宫皇太后一般的“金光闪闪”,可是,此“金光”并压不住彼“金光”。
关卓凡要培养出类似于君主的威望,首先要取得类似于君主的权力——目下,关卓凡已经取得了这个权力,可是,他握住这支“大柄”,不过两、三个月的事情,而权力——尤其是最高统治权——的巩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手中的“大柄”,距“巩固”二字,且远着呢。
待“类似于君主的权力”巩固了,才谈得上“类似于君主的威望”的养成。
在此之前,若有什么两宫皇太后对皇夫辅政王不满的话头传了出来,则以两宫皇太后的威望,一定会对皇夫辅政王的威望,造成打击——虽然,我们很难准确估计这个打击的力度。
第二,关卓凡把自己的老婆推上了皇帝的宝座,自己以皇夫的身份代行皇权,由此取得了“类似于君主的权力”,可是,在可预见的将来,老婆皇帝继统承嗣的合法性,注定会被质疑乃至挑战——千万不要以为质疑者只会腹诽,更加不要以为,奕譞一定就是最后一个付诸行动的挑战者。
在自己的“类似于君主的权力”彻底巩固之前,关卓凡必得保证,老婆在皇帝的宝座上坐得稳稳当当的。
为此,两宫皇太后的支持,便绝不可少了。
事实上,两宫皇太后的背书,本就是洪绪皇帝孱弱的合法性的最主要来源。
三代以上,天下为天下人之天下;三代以下,天下为一家一姓之天下,皇权的传承,前任的授受,永远是后任的合法性的最关键因素,穆宗驾崩,拥有崇高威望的两宫皇太后即为皇权之代表,如果没有两宫皇太后的支持和背书,关卓凡是绝无可能将自己老婆送上皇帝宝座的。
如果有朝一日两宫皇太后后悔了,即便她们没有明确撤回当初的支持,但只消露出一丁半点儿“悔不当初”的意思,一句、半句的透到外头来,就不晓得生出多大的风波,给关卓凡和皇帝惹来多大的麻烦了!
还是那句话,在“类似于君主的权力”巩固之前,“类似于君主的威望”养成之前,关卓凡必须确保,两宫皇太后不会“悔不当初”。
第三,“大义名分”四字,在任何时代,都具有压倒性的意义,人类社会文明程度愈高,这四个字的意义愈重大,忽视、蔑视这四个字的人,一定自速其败,乃至自取灭亡,绝无例外。
一定要记住,关卓凡目下所处,为一八六八年之中国,此时空之一八六八年中国,自然已有大不同于彼时空之一八六八年中国,但是,“忠君”的观念,此时此刻,两个时空的中国,并无任何本质不同。
“忠君”,就是一八六八年中国的“大义名分”。
虽然前有洪杨的挑战,但太平天国既已覆灭,在大多数中国人——包括士绅阶级和普通百姓——的心目中,爱新觉罗氏高据金銮宝座的合法性,便依旧是不容置疑的。
关卓凡穿越过来,不过短短八年时间,还没有能力对这个“大义名分”做任何实质性的变易,非但如此,他还要拿这个“大义名分”以为己用,一面高举“忠君”的大旗,以“旗手”自居,另一面,对一切质疑他的“旗手”地位的人,予以打压——总之,都要承认我的老大的地位!
关卓凡所获得的广泛的支持,很大程度上,就是源于这个“旗手”的身份,他也一直大力维护和强调自己的这个身份,绝不授人以柄。
譬如,洪绪皇帝以皇女继统承嗣,固然匪夷所思,然而,关卓凡绸缪经年,这次史无前例的皇权传承,在程序上,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地方。
事实上,朝野上下,庙堂江湖,非公开场合下,对关某人的“弄权”之讥,并不鲜见;甚至,也不是没有人目关某人为曹操、董卓的,可是,只要那层窗户纸不捅破,“上头”的你来我往,就可以当做“爱新觉罗闹家务”,不关俺们的事儿。
如果那层窗户纸捅破了,情形就大不一样了!
本就对关卓凡心怀不满、伺机而动的,不必说了;本来保持中立、隔岸观火的,必有立场动摇、转而站到关卓凡对立面者,且不会只是一个、两个;甚至,就是关卓凡的嫡系里,也未必没有舍他而去的。
或许会有人说:不怕,有轩军呢!
呵呵。
这里,关卓凡想起了原时空溥仪老爸载沣说的一句话。
那是宣统元年的事情,庆王奕劻保徐世昌兼津浦路总办,摄政王载沣同意了,可是,张之洞反对,说徐世昌“舆情不属”,怕“激出变故”。
载沣回答,“不怕,有兵在!”
张大军机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病情就此急转直下,终于不治。
两年半之后,清帝逊位。
历史上,相信暴力可以摆平一切的,可不止于载沣一人,他们的下场——
嘿嘿。
譬如,有位叫做董卓的。
董先生就是一位视“大义名分”如浮云的,听说,他老先生最后不但“悬首”,而且“燃脐”,为彼时中国的照明事业,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关卓凡心说,董卓俺就不学了,俺还是循其他途径为祖国做贡献吧。
*
第七十九章 以我之道,还施我身……哎哟,误伤,误伤!()
最后,关卓凡承认,自己必须正视这样一个事实:在国人的心目中,他和两宫皇太后是“二位一体”或者说“三位一体”的。
他们三人之间,如果彼此龃龉冲突,则施于两宫皇太后之力,很有可能反作用于他自己的身上。
不论关卓凡愿不愿意,这个诡异的情形,都不因两宫皇太后“撤帘”而自动消失,在可预见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要小心翼翼的避免“以我之道,还施我身”。
这个“二位一体”或者说“三位一体”,可不仅仅是一个形容词。
慈安、慈禧和关卓凡,构成一个等腰三角形的政治联盟,中国以及关卓凡本人之所以有今日之成就,端赖于这个联盟的稳固而高效的运作,不过,时移势易,合作基础如果发生了变化,旧有政治联盟破局,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可是,政治联盟可以破局,但有一样东西,却不以关卓凡的意志为转移,轻易破不得局;破局,便可能“以我之道,还施我身”。
这就是他和两宫皇太后的“特殊男女关系”。
在坊间,关某人和“西边儿”的“绯闻”,是一件被半公开谈论的事情,场合愈私密,参与“交流”的人士关系愈亲近,愈没有忌讳;衍生的版本无数,每一个版本,都有活灵活现的细节,好像讲述者自己就站在床帏之旁,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似的。
有的版本,还把慈安也扫了进去,讲述者指天誓日,声称“两个小寡妇”和关某人“连床大战”,谁上谁下,谁左谁右,谁前谁后,谁纵谁送,都有若亲睹。
对于朝臣们来说,“上头”的这些“轶闻”,也不算什么真正的秘密,当然,有官身的人,不会轻易论及“有玷圣德”的事情,身份愈高,愈是“谨饬”,实在避不开这个话头了,也只在最亲近的朋友之间,用较为隐晦的方式,点到即止。
对于这些“绯闻”,当事者什么态度呢?
先说女方。
“揭帖案”之前,慈安对此,确实是一无所知的;而聪敏的慈禧,却已不无所感。
“揭帖案”发作的时候,慈安惶怒交迫,失声痛哭,“风雨大作”。
虽然,“***传单”诽谤的,是“西边儿”的“圣德”,并没有旁及母后皇太后。
彼时,人在天津的慈禧呢?
这个女人的反应,关卓凡终身难忘。
他原本以为,圣母皇太后不但会“风雨大作”,更会“雷霆大作”。
关卓凡见过慈禧震怒的样子:脸色倏然变得青白,凤眼圆睁,嘴角微微抽动,太阳穴上,一根青筋隐隐跳动。
他以为,深更半夜,慈禧被侍女从床上叫起,知晓了“揭贴案”的时候,自己又会看到这样一副被怒火扭曲了的面容。
阅读“揭帖”的时候,慈禧的面容确实发生了变化,不过,不是关卓凡预料中的变化:潮红涌上白皙的面庞,原本柔和的脸部线条,变得异常清晰,但是——既未颤抖,更未扭曲;凤眼中光芒大盛,明亮异常,但是——不是愤怒。
那个形容,关卓凡从所未见。
女人放下电文,抬起头来,点漆般的双瞳,和关卓凡的视线对上了,微微一笑。
这一笑之含义,几不可喻,关卓凡心头大大一跳,莫名其妙的,突然间全身都发热了,几乎不能自持。
接着,女人用轻轻柔柔的声音,说了一段叫男人终其一生刻骨铭心的话:
“终究是来了。”
终究是来了——什么意思?
“卓凡,自从你在如意洲花海的那顶帐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