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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镰到处,血肉横飞,一个个士兵猝然倒地,很快,缓坡上就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因为队形的密集,有的尸体,甚至彼此叠在了一起。
“战斗队形”始终无法成功展开。
也不断有开枪还击的,可是,或者站姿,或者跪姿,几乎没有趴到地上的,也几乎没有去寻找掩体的——趴到地上,寻找掩护,都不符合操典。
对于堑壕里的加特林机枪和斯潘塞连珠枪来说,这些人,依旧可以算是靶子。
法国兵的射击水准,其实相当不坏,可是,却几乎无法对堑壕里的敌人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目标既太小——斯潘塞连珠枪的射手,只冒出一个脑袋;又有沙袋的保护——子弹飞行的方向,只要不是百分百正对“堞口”,哪怕角度只略略歪斜一点点,也会被两旁的高过头顶的沙袋挡住。
只有那三簇“灌木”,目标足够的大,时不时被法国兵中的,可是,火舌喷吐不绝,丝毫不受影响——哎,里头那件不晓得是枪是炮的玩意儿,明显是装了钢铁挡板的,普通步枪子弹,根本无法穿透。
法国兵的死伤,愈来愈多,整支队伍,已完全不成形状,狂风骤雨般的弹幕中,惨叫声、呻吟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唉,如果没那么“训练有素”,甚至一遇打击,便一哄而散,这班法国兵的命运,或许还会更好一些呢。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登陆部队都是“训练有素”的,走在队伍的最后头、也因此伤亡最小的安南“狙击手”们,先顶不住了。
看着前面的同袍一个个割麦子般的倒伏下去,一个正在装填弹药的小个子的“狙击手”,如梦初醒般大叫一声,扔掉手里的通条,掉头就跑。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其余的数十名安南“狙击手”,有样学样,也纷纷转身“后撤”。
没跑出几步,便看见,来时的那个“波峰”上,一门小炮,冒出头来。
事实上,如果觑得仔细些,会发现这其实不是一门炮——虽然也有轮子,也有身管,可是,“炮口”里头,十个小小的圆洞围成了一圈。
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奇怪的“炮”?
还有,竖在“炮管”尾部的那个巨大的金属圆筒,又是做什么用的?
当然,逃命紧要,没有人去在意这些细节,甚至,这门“小炮”,是己方的还是敌方的,都没有人去多想。
可是,魔鬼就藏在细节之中啊!
安南“狙击手”们争先恐后的进入了五十米最佳射程内,“加特林机关枪Ⅱ型”猛然咆哮起来。
跑在最前头的那个小个子的胸口、脸庞,几乎同时爆开了两个拳头大小的血洞,一团不晓得是红是白的物事,从脑后直喷了出去,砸在后面的人的脸上。
小个子双手痉挛般挥舞了一下,又向前冲了两三步,才摔倒在地。
他身后的“狙击手”们,包括那个沾了一脸他的脑浆的倒霉鬼,接二连三的,中弹倒地。
“狙击手”们本能的一窝蜂的再次掉头“后撤”,可是,一连串延伸射击的加特林机关枪Ⅱ型的金属定装弹,轻易的就追了上去,无情的撕开他们的后背,钻进他们的身体里,坡上一片血雾弥漫。
某些方面,越南人的反应,可比法国人快的多了,眼见既前不得,也后不得,安南“狙击手”们便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纷纷扔下枪支,跪倒在地,举起双手。
有的人,整个身子匍匐在地面上,两只手竖在耳边,那个姿势,不晓得是抱头呢?还是举手投降呢?
就在这时,河面方向,传来了舰炮的巨响。
意识清醒的,不论哪一边儿的,都一下子竖起了耳朵。
过了片刻——
咦?并没有炮弹飞了过来?
舰炮的巨响,不绝于耳,可是,始终没有一颗炮弹,落到这一片“波峰”、“波谷”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
“蝮蛇号”、“梅林号”不是该为登陆部队提供火力支援的吗?
他们这是往哪儿打炮呢?
最后的希翼破灭了,法国人也终于崩溃了。
弹飞如雨,有的人,却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既不躲避,也不射击,脸上一片茫然;还有的,坐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
反击愈来愈稀疏。
“停止射击!”
堑壕里,命令传了下去。
枪声停下来了。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有人拿着一个铁皮喇叭,高声喊道。
嗯,这两句法语,虽然不算十分标准,不过,法国人应该也是听得懂的。
大部分幸存的法国士兵木然相向,没有什么反应。
声音严厉起来:“重复一遍:放下武器,举起手来!——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终于,一个法国士兵松开了手指,“锵啷”一声,手中的步枪,掉到了地上。
声音不大,但有着异乎寻常常的传染力,很快,“锵啷”、“锵啷”声不断,一支又一支步枪,掉到了地上。
接着,有人举起了双手。
这个动作,也是有传染力的,一个又一个人,举起了双手。
好像一线蓝色的潮水,穿着蓝色军装的士兵,从堑壕里慢慢儿的涌了出来,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一步步的逼了上来。
这个军装——
乍一看,部分来自西贡的轻步兵甚至产生了错觉:上帝!这不是自己人吗?!
再细看,不对,军装的式样虽几乎一模一样,可是,从头到脚,一水儿的蓝;我们呢,只有上衣是蓝色的,帽子、裤子,都是红色的。
来自沱灢的海军陆战队,则不会产生任何误会——
中国人,是中国人。
此刻,河面方向,舰炮巨响,连绵不断,惊天动地。
*
第一一九章 客官,辣么大的炮弹,多来几发吧!()
登陆部队由渎叻码头出发没过五分钟,“蝮蛇号”上的巴斯蒂安上校就发现,现实和计划出现了偏差。
原定的计划是,渎叻码头至大兴门的这段路,舰队在河面上一路遥遥“伴行”,随时准备为登陆部队提供对岸炮火支援。
可是,没过多久,问题出来了——舰桥上的人,看不见登陆部队了。
原因很简单:升龙城四门之中,临红河的祥符门是东门,登陆部队的目的地大兴门是南门,红河的流向是由西北而东南,则作为升龙城南门的大兴门,距河边其实有相当的一段距离,所以,渎叻码头至大兴门的道路,同红河不是平行的,而是愈往前走,距离河边愈远——也即是说,距河面上的舰队愈远。
陆地不同河面的一览无余,有树木遮挡和地势起伏,登陆部队很快就从巴斯蒂安上校的视野里消失了。
此时,舰桥上的人已看不见登陆部队了,不过,瞭望台上的观察手,还是看得见的,可是,再往前走,就算爬上了瞭望台,也看不见登陆部队了。
我犯了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
巴斯蒂安不由大为沮丧。
丹尼斯安慰领导,“舰队是否‘伴行’,对于登陆部队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安邺和图尼森会遇到什么非‘蝮蛇号’、‘梅林号’炮火支援不能解决的麻烦?”
顿了顿,“越南官方不可能自寻死路——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们真的自寻死路,登陆部队也可以轻松将之击溃;如果是少数民间武装——那就更加不必说了!上校,你晓得的,那班草寇,只要一排枪放过去,便会一哄而散,连第二排枪都不必放的!”
“嗯……”
“南圻的治安战,”丹尼斯说道,“已经反复证明了这一点,所以,咱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说的也是。
可是,我的心里,为什么还是隐隐不安呢?
事实证明,领导就是领导,不安是有道理滴。
加特林机枪咆哮起来的时候,巴斯蒂安浑身神经质的一震,立即竖起了耳朵,很快,岸上传来的枪声,犹如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
他的眼中射出寒光,“登陆部队遇袭了!”
似乎确实如此,巴上校、丹少校两个,都听得出“夏赛波步枪”射击的声音——这是登陆部队在还击。
丹尼斯大为愕然:难道,越南人真的跳出来“自寻死路”了?亦或是几个“草寇”不知死活?
他凝神倾听了片刻,脸上的神色,渐渐舒展开来,“没关系——不是什么大麻烦!”
微微一顿,“上校你听,‘夏赛波步枪’射击的声音,十分疏落,这说明,登陆部队连战斗队形都未展开,只不过在随意放枪罢了——敌人的人数,必定很少,对于登陆部队来说,并不算正式的战斗。”
“可是,对方的——
“上校,对方根本不是在放枪!枪声——不,其实根本不是枪声——如此密集,天底下哪儿有这种枪支?”
“啊……也是……”
巴斯蒂安想了一想,再仔细的听了一听,脸上的神色,也放轻松了,“确实是!——那么,对方是在——”
“放鞭炮!”丹尼斯说道,“亚洲人——越南人、柬埔寨人、还有中国人,都爱玩儿这套把戏!这叫‘故布疑阵’!南圻打治安战,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形,刚开始的时候,确实能够唬一唬人,可是,玩儿多了,这套把戏,也就不灵光了!”
放鞭炮?
嗯,好像颇有道理的样子?
巴斯蒂安还在沉吟,丹尼斯又说道,“我猜想,敌人大约根本就没有正经现身——登陆部队不过是在向燃放鞭炮的地方开枪,而‘故布疑阵’的人,必定是一点燃了鞭炮,便逃去无踪——只要手脚慢一点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