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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小的人儿,会在自己的怀抱里,一天天的变长、变重,终于有一天,自己再也抱不动他了——那么,就牵着他的手罢!看他笑,看他哭,看他在阳光下蹦蹦跳跳!
这样的场景,一想起来,真正叫心魂俱醉。
可是,如果小官儿不养在颐和园,一切就不一样了!
小官儿养在颐和园,日日可以见面——若养在乐寿堂,一天即便见个五、六回,也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若养在颐和园外头——
慈禧说,“咱们平日去看他,也很方便”——可是,怎么能跟养在颐和园里相提并论?颐和园里,一抬脚就出门儿了;颐和园外,出门儿可就不是“一抬脚”的事儿了!
还有,身为“颐养冲和”的皇太后,再怎么逍遥自在,也不可以见天儿的往园子外头跑啊?
还有,小官儿养在颐和园里,不论乐寿堂还是养云轩,慈安去看小官儿,都不必提前跟慈禧打招呼;养在颐和园外头,慈安去看小官儿,就不是打不打招呼的问题了——一定得有慈禧同行才成。
就是说,慈禧如果不去看小官儿,慈安也就不能一个人去了——慈禧到底是小官儿的生身母亲,这上头,自己怎么也不好偏了她的吧?
如是,之前魂牵梦绕之种种——什么“看他笑,看他哭,看他在阳光下蹦蹦跳跳”,便统统谈不上了!
一时之间,慈安实在是没有法子接受如此大的心理落差。
“小官儿的事儿,你有没有同他商量过?”
“还没有,”慈禧说道,“咱们搬来颐和园,拢共也没多少日子,这些天,他拢共也没有来过几次——这些情形,姐姐都是晓得的。”
慈禧的意思是,这“几次”,他有没有和我单独相处过,你都是晓得的——哪儿有机会和他商量小官儿事情?
“那就好——”慈安的声音淡淡的,“嗯,我是说,小官儿的事儿,应该先和他商量商量,再做决定——他到底是小官儿的爹,小官儿的事儿,一边儿一半儿,不能咱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慈安的语气异样,措辞更是异样——“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这几乎是在指斥慈禧专断独行甚至不负责任了。
一股怒气,涌上了慈禧的心头:不仅仅因为“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还有,“一边儿一半儿”说的倒也不错,可是,什么叫“咱们”?倒好像我这“一半儿”里头,还另有你的“一半儿”似的!
如果小官儿姓爱新觉罗,你是嫡母,如此说法,也就罢了——位份在那儿摆着,他的事情,你要插手,我也无可奈何;可是,小官儿姓关!——真正是“关”你什么事?!小官儿的事儿,我这个做娘的说话不算数,倒要请你这个外人来做主、来摆布?!
面儿上,自然不动声色,“姐姐说的是——下一回他过颐和园,我同他好好儿的商量商量吧!”
“商量商量”——是“我和他”,不是慈安的“咱们”。
如果是平时,这种措辞上的细微差别,慈安未必听得出来,可是,此时的慈安,却是分外敏感,她目光一跳,秀眉一扬,“好,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
说着,站起身来。
“哎——姐姐,总得先进了晚膳啊!”
“不必了!”慈安的语气,淡的有些冷了,“我那边儿,还没有撤膳,饭菜都坐了热水,都还温着——”
微微一顿,“就冷了,一样能吃!”
说罢,扭过头,径自去了。
母后皇太后从未如此“失态”过。
慈禧的怒气升腾成怒火,她抓起筷子,就要往桌子上拍去。
忍了忍,终于忍住了。
放下筷子,微微咬着牙,心里冷笑:
想来抢我的儿子?做你娘的清秋大梦!
*
第一四三章 有本事,你自己个儿生一个!()
宫女、太监是最敏感的人,两位皇太后不晓得为了什么置了气,下头的人,立即有所感觉,乐寿堂也好,玉澜堂也好,“升龙大捷”带来的喜气,迅速黯淡下去了。
玉儿是晓得“为了什么”的,膳后上茶,觑着旁边儿没人,低声说道:“主子,出门儿的时候,‘东边儿’的脸色,着实不大好看——那个形容,入宫这么些年,奴婢还是第一回见呢。”
慈禧端着茶碗,轻轻的抿着,不说话。
玉儿觑着,慈禧的颜色还算平静,便将话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奴婢瞅着,‘东边儿’喜爱咱们小官儿的心意,是假不了的,不然,也不能——”
慈禧将茶碗往桌子上一搁,“嗒”一下,碗盖、碗身相碰,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玉儿吓了一跳,立即打住了。
慈禧自觉这个动作幅度太大了,透了口气,说道,“我心里烦,倒不是发作你——有什么话,该说你就说下去。”
玉儿低低的答了声“是”,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依奴婢的小见识,小官儿养在园子里、养在园子外,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麻烦!这些,暂且不去说他,只是,无论如何,‘东边儿’爱重小官儿,对咱们,是一件顶好、顶好的事情!”
顿了顿,“有一句说一句,‘东边儿’对小官儿,还真是……‘视若己出’的……”
慈禧“哼”了一声,说道:“我就怕她‘视’来‘视’去,最后,小官儿真成了她的‘己出’了!真是那样的话,我十月怀胎、万苦千辛、拼了脸面性命不要,到头来,不过是替别人养了一个儿子!”
玉儿一怔,陪笑道:“瞧主子这话儿说的!——哪儿能呢?”
“哪儿就不能?”慈禧说道,“载淳的例子摆在那儿!我在载淳身上摔了一个筋斗,难道,还要在小官儿身上摔第二个筋斗?”
玉儿恍然——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转着念头,斟酌着说道,“其实,也不能说穆宗皇帝不亲主子——主子是他的亲娘,他不亲主子,还能亲谁呢?只是,同‘东边儿’比起来,主子要更加严肃一些……”
慈禧摆了摆手,“咱们就别自欺欺人了!载淳就是不亲我!就是亲‘东边儿’!”
顿了顿,“载淳见到了我,就像老鼠见到了猫,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了,顶多规规矩矩的站着,如果我不开口,礼数之外的话,他是一个字儿也不会跟我多说的!——这些,别人不晓得,你还不晓得?”
玉儿陪笑,“也没有主子说的那般夸张!主子说的这种情形,也就……穆宗皇帝八、九岁那两、三年吧!”
“两、三年还不够长?”慈禧说道,“再者说了,往后,又有什么大变化吗?还不是一般的‘金口玉言’?——好像,他跟我说的每一个字儿,都是黄金白玉做的,多说两个字儿,就亏了他的了!”
“主子真真是诙谐的!”玉儿笑道,“奴婢还是第一次听到‘金口玉言’是这么譬解的呢!”
“诙谐?”慈禧一声冷笑,“自个儿调侃自个儿——苦中作乐罢了!”
顿了顿,“见到了‘东边儿’呢?哼!就像扭股儿糖似的往身上猴儿!两造都是眉花眼笑的!不知究竟的人看着,大约还以为,‘东边儿’才是他的亲娘呢!”
“主子……”
慈禧的语气,烦躁起来了,“你想一想她和小官儿第一回见面的情形!——小官儿一到她手上就笑,一离开她的手就哭,这不是……不是邪了门儿了么?这孩子……就是我这个亲娘抱他,也会有哭闹不休的时候呀!”
“主子,这不好比的——呃,奴婢的意思是,如果‘东边儿’见天儿的同小官儿呆在一起,小官儿见了她,一样会有笑、有哭……”
“只怕未必!”慈禧摇了摇头,“只怕是——就是撞了邪了!”
玉儿笑道,“主子的话,说的太肆耍∧亩亩兀恳宜担还褪恰叨嫱磐诺模蜃藕秃推挥兄髯拥哪枪捎⑷裰裕『⒆映醭跫降氖焙颉涎墼敌┌樟耍 �
“英锐之气?”慈禧叹了口气,“就是你方才说的‘严肃’了!——不错!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小孩子亲近她,不亲近我?可是,我又怎么可以不‘严肃’?”
顿了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自然教之严,责之切!哪儿能见天儿的和风细雨呢?特别是男孩子,从小不对他严厉些,将来长大了,他能有什么出息?”
“载淳就不必说了,如果不是染上了那么个怪病——将来,整个国家都要他担起来的!天子系四海之重,走错一步路,朝廷就要出状况,老百姓就要遭殃——你说,学业也好,品行也罢,怎么可以不打小就严格督促呢?”
“‘东边儿’从不说载淳一句重话的——载淳自然愿意跟她亲近了!可是,哪儿能这样子教养皇帝?照这个路数教出来的皇帝,能是个好皇帝?!”
“说到底,她不过是拿小孩子当小猫、小狗逗弄罢了!你说她什么‘视若己出’,我看,刚好相反!就是因为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才会这么嘻嘻哈哈,无可无不可;如果真的是自己亲生的,还能这么放纵吗?”
说到这儿,微微咬着牙,“我看,就是因为她从中打横儿,载淳才不思上进!没有她护着,载淳也不能那么胡来!也不能——”
打住了。
慈禧话中的“胡来”,自然是指穆宗和小太监的“胡来”——穆宗龙驭上宾的原因,虽不能正式公布,但通过特殊渠道“权威发布”的版本中,穆宗就是因和小太监“胡来”而“染毒”的——则慈禧如是说,竟是隐隐然将穆宗的早崩,追本溯源,归罪于慈安了!
玉儿大为不安,正在想着该如何劝解,慈禧已继续说了下去:
“载淳的覆辙,小官儿不能重蹈!如果养在园子里,我一管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