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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若中国人以沱灢的驻军为报复目标,则战端未开,胜败已定,只是看怎么个输法儿了——“沃邦号”还有可能破围而出,可是,陆上的那个连队,如不及早措置,几乎必然是无幸的。
所谓“措置”,无非两条:或者立即放弃沱灢;或者立即增援沱灢。
放弃沱灢,在政治上几乎是不可行的:战端未开,便弓杯蛇影,自己吓自己,“弃土”而去,国内、国际,如何交代的过去?
涨敌人的威风,沮自家的士气,这个“份儿”若跌的太厉害了,今后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那就赶紧增援!
博罗内紧张的盘算着:
法国在越南的军力,虽然有三分之一折于升龙一役,但是,“升龙事件”之后,驻亚洲各地——包括中国——的军舰,陆续调往西贡,目下,有的军舰还在路上——譬如“基隆事件”中的“凯旋”、“梭尼”,有的军舰却已经到达了西贡。
单以海军而论,新援的、旧有的拢在一起,目下猬集在西贡的舰只,应该已经超过了中国的“越南分舰队”,西贡方面在保证自身安全无虞的前提下,应该已经有了足够的增援沱灢的能力了。
无需大举出动,只要有两、三条兵舰过去,中国人就没有必胜的把握,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海上如是,陆上亦如是。
虽然,陆军不比海军,短时间内,难以为沱灢提供太多的增援——不过,增加一、两个连队,总是做得到的——当然,即便如此,较之中国的“钦使护卫”,沱灢的陆军依旧单薄,可是,没有关系——海军可以为陆军提供炮火支援。
驻茶山半岛的中国“钦使护卫”,并没有装备大口径的岸炮,则火力上,我海军较之中国陆军,便拥有相当大的优势了,很难想象,中国的“钦使护卫”,可以一面承受我海军大口径舰炮的猛烈打击,一面不顾伤亡,进攻我陆军。
关键是动作要快!
博罗内算了一下,如果西贡一接到自己的电报,便向沱灢派出援军,并全速航行;而中国人亦一俟告万国书发布,便向沱灢的军队下达攻击命令,则己方的援军和中国人的攻击命令,二者将几乎同时达到沱灢——
因此,只要动作够快,是赶得及的!
将电稿送往电报局之前,博罗内又犹豫了:
如果,万一——万一哈——万一中国人未以沱灢为“修怨”的目标,自己如此建议,煞有介事,岂非授人以笑柄?
又或者,西贡交趾支那总督府那帮笨蛋,拖拖拉拉,在援军赶到沱灢之前,沱灢驻军便已覆没了,到时候,会不会有人抱怨,都怪那个博罗内!当初若没听他增援的主张,而是第一时间将沱灢的驻军撤了出来,不就啥事儿都没有了?
那个时候,大约不会有人去翻撤军是否“弃土”、是否“不战而逃”的篇儿了。
哼,我还不晓得那班鸟人的德性?
我到底是驻华公使,不是驻越公使,也不必太过多事了!不然,越南的事情,有功,自然是拉格朗迪埃尔和穆勒去领,有过,却可能把屎盆子扣在自己的头上!
于是,博罗内修改了字眼,只说以本人之见,中国人不报复则已,如果报复,沱灢兵力单薄,可能首当其冲,是否需要做什么特别的措置,诸公自有酌夺,云云。
博罗内的判断非常准确:中国确实以沱灢的法军为“修怨”的目标,可是,他不晓得的是,就在昨天,顺化至防城的“海线”贯通了,北京、顺化之间,可以拍发电报了;而顺化至沱灢的距离,只有西贡至沱灢的距离的十分之一,所以,法国人的动作快也好、慢也好,都没有任何区别——都无济于事。
而且,攻击命令并不是今天告万国书公布之后才下达的,昨晚的军机处会议上,既定下了以土伦——即沱灢的法军为“修怨”的对象,则会议尚未结束,一份加密、加急的电稿便送到了电报局,拍发给顺化的“越南观风使”唐景崧。
这是顺化、防城间的“海线”连通之后,通过其传递的第一封正式的电报。
就在博罗内盘算着要不要修改电稿的时候,唐景崧派出的信使,已怀揣这封只有八个字的电报,快马加鞭,狂奔在顺化至土伦的路上了。
哪八个字?
“大吉大利,晚上吃鸡!”
呃
多年以后,相关文件一一解禁,研究者们不由好奇,向土伦法军发起攻击的命令,为何以这奇怪的八个字指代呢?
有人说,“土伦事件”拉开了中、法两国大规模战争的序幕,而法国人的花名,不是叫什么“高卢鸡”吗?所谓“吃鸡”,就是“吃高卢***!
哦
“大吉大利”呢?
这个好理解——自然是对胜利的善颂善祷啦!
嗯,有道理,有道理!
*
*
驻沱灢的这支法军——海军为“沃邦号”,陆军为第七十九步兵团第七连——打一进驻沱灢,就觉得日子难过了。
前任们和中国人龃龉于前,“荣盛商行事件”、“春红楼事件”余温犹在,因此,从一开始,摆在沃邦号和第七连眼前的,就是一个对峙的局面,本来,对峙并不可怕,可是,他娘的——兵舰一对三,兵力一百二十对二千,有这么“对峙”的吗?
如果究其竟,会发现实际的差距,较之表面上的“一对三”、“一百二十对二千”,还要更大一些。
“沃邦号”的吨位,只和对方最小的一条船相若,则海军力量的差距,不止于一比三了。
陆军呢?
第七连只有两门“拿破仑炮”——其余的火炮,都叫“降龙行动”带走了;中国的“钦使护卫”呢?据说,他们抵埠沱灢之时,带来了整整五十门型号不明的大炮!
就算一部分火炮已经转去了顺化,中国人留在沱灢的火炮,依旧数以十计——他娘的,这是一个什么比例?
想一想头皮就发麻了!
还有,不同于旧驻军,新驻军既没有和中国人发生直接的冲突,也就没有像旧驻军那样,普遍的因为愤怒而激起了一股对中国人的莫名的虚骄之气——巴斯蒂安上校麾下的海军陆战队们,可是个个以为,自己对中国人,有“我要打十个”的本事呢!
有这股虚骄之气撑着,三百对二千,数量虽然远远不及,可是,单就气势而论,却没有低中国人一头。
“沃邦号”和第七连呢?嗯,拿第七连的一个排长的话说,就是“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斗牛犬,被摆在了一头八百磅的灰熊面前,然后,主人喝令:不许后退!”
他娘的!
“升龙事件”之后,“沃邦号”和第七连,就更加的度日如年了。
之前仅仅是“对峙”,只要各自“严守分际”,就可相安无事,现在,升龙那边儿,中法之间,脸子是已经撕破了,哪个晓得,沱灢这边儿,不会一个不对付,就打了起来?
真要开打,实力对比如此悬殊,胜负之数,那是想都不必想的——只要不被人家团灭,就算上帝保佑了!
身为帝国军人,我们并不害怕走上战场,可是,天底下哪有人愿意去打这种必输无疑的仗呢?
最难受的是,这个局面,犹如头上悬着一柄利剑,不晓得它什么时候斩了下来?每一天,都只好在担惊受怕中渡过!
这就太折磨人了。
本已普遍存在的恐惧和焦虑,迅速的恶化了。
有人甚至生出了开小差的念头,可是,这个小差,往哪儿开啊?这儿不是法国,是越南啊!
原本以为,到越南来服役,虽然辛苦,到底是美差一件——薪水倍于国内,现在看来——他娘的!
憋屈!郁闷!
就这样憋啊、憋啊的,终于,在中国政府告万国书发布次日的凌晨,驻沱灢的法军,憋出大事儿来了。
*
第一九零章 宣战!宣战!()
“沃邦号”的大副巡岗,经过前桅杆下的时候,隐约觉得上面桅盘情形有异,他老人家不惮繁钜,亲自爬了上去,一看,果然,那个负责瞭望警戒的水手,正安然箕坐,背倚桅盘内壁,呼呼大睡,口涎长流,鼾声响亮——就是自己方才在甲板上听到的异声了。
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狠狠一脚踢了过去,大吼:“猪猡!”
那个水手“哎哟”一声,两只手胡乱扑腾,惶然惊呼,“中国人打过来了!中国人打过来了!”
大副一边继续往“猪猡”身上招呼他的无影脚,一边破口大骂,“你这只从婊子**儿里钻出来的笨驴!阴沟里的臭虫!若中国人真的打过来了,你不被中国人打死,就得去‘走跳板’了!”
瞭望手总算搞清楚了,揍他的不是中国人,而是敬爱的大副大人,他舔了一下嘴唇,正待自辨,嘴里却是一股子咸腥味儿——那是他自己的血——不晓得是鼻子还是嘴巴被踢烂了。
突然之间,一股子邪火腾的窜上了脑门儿,无可自控,他猛地抓起搁在一旁的步枪,对准大副的胸膛,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大响,不晓得是大副大人踢打下属的动作太舒展、太飘忽了,还是子弹的力量太猛了,他一个筋斗,打桅盘上翻了出去,凌空直坠,结结实实的摔在了甲板上,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弹了。
桅盘高耸,港口空旷,都利于枪声传播,深夜之中,万籁俱静,那一声大响,尤其动人心魄,于是,船上、岸上,皆一片混乱。
岸上的第七连,纷纷从睡梦中惊醒,不止一个人,像那个瞭望手一样,大呼:“中国人打过来了!”
甚至,“中国人打进来了!”
于是,不及穿好衣服,便开枪“还击”。
仓促之下,混乱之中,到处黑漆麻乎的,往哪儿“还击”呢?
哪儿脚步纷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