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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乱”形势逆转之节点,在于胡威及时关上了禁城的宫门,使叛军不得其门而入,这一举措,不但是敉平“丁导之乱”之关键,还可说救了嗣德王一命,实实在在,有“擎天保驾”之功。
也即是说,目下,顺化的官军,大部分都掌握在胡威手里,如果他有什么“异动”,麻烦可就大了!
“胡威?异动?”张庭桂说道,“不能吧?他对陛下,可一向是忠心耿耿的啊!”
顿一顿,“何况,丁导也好、尊室菊也好,都是同富浪沙人走的近的——‘丁导之乱”里头,也有富浪沙人的影子!胡威怎么会同……呃,瑞国公、应和公这班‘媚洋’之士混在一起呢?”
尊室菊是远支宗室,“丁导之乱”时,他是“外禁”右军的首脑,就是他里应外合,将叛军放进皇城的。
“忠心耿耿是不错,”小太监说道,“可是,陛下已经驾崩了呀!——他得换个人来‘忠心耿耿’了吧?”
阮知方、张庭桂都是一怔,随即觉得,此话虽对“先帝”略有不敬,可是,大有深意!
彼此惊异的对视一眼,不由得对这个小太监刮目相看了!
阮知方心里更是暗叫“惭愧”:论及对人心的把握,自己饱读诗书,位极人臣,居然还不及一个小太监!
“反正,”小太监继续说道,“陛下驾崩之后,第一个‘传’进乾成殿的,就是胡威!——比太医到的还早!”
阮知方沉吟了一下,说道,“‘丁导之乱’中,胡威的举措,只是尽忠职守,并不能据此说明他对‘媚洋’之士有什么特别的厌恶……”
顿一顿,叹口气,“好吧,赶紧通知清国钦使!”
*
*
一出内阁,就觉得气氛不对了。
路上见到的人,脚步都放轻了,说话的声音,也都放低了,几乎每一张脸上,都流露着惊恐和惶惑——嗣德王驾崩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但已经在皇城内流传开来了。
往常见到中堂大人,必然赔笑脸、打招呼的,脸上也都没有了笑意,只默默的哈一哈腰,退到一旁,把路让了开来。
穿过大朝院,转过太和殿,紫禁城的大宫门在望,阮知方心里不由“咯噔”一声,暗暗叫了声,“要坏事!”
张庭桂老花兼近视,却没有看清楚状况,皱起了眉头,“怎么搞的?大宫门前居然无人值守?非常之际,宫内宫外,更应整肃……”
阮知方打断了他的话,“登翁!不是无人值守,是关上了——大宫门关上了!”
“啊?”
张庭桂定睛细觑,果然。
不由就愕然了,“还没有到‘下钥’的时候啊……”
话没说完,自己反应过来了,不由又轻轻“啊”了一声,瞪大了眼睛,“那不是——”
打住。
话没说完,可是,他同阮知方一样,都想到了“丁导之乱”时,胡威关上大宫门,据叛军于禁城之外的“故事”。
值此“非常之际”,关上大宫门,相关人等,想干什么?
还有,这个大宫门,必是刚刚关上的,不然,那个来报信的小太监,不会不说——甚至,大宫门既关上了,他根本就出不来禁城。
难道,真的如那个小太监说的,胡威和瑞国公、杨义他们,已经兜搭在一起了?
阮知方、张庭桂相互以目,惊疑不定。
到了大宫门前了。
阮知方驻足,仰起头,对着门楼大喊,“吾等乃勤政殿大学士张庭桂!武显殿大学士阮知方!守门军卫,速速开门!”
*
第三百章 天朝上将到!()
门楼上有人探了一下头,立即又缩了回去。
阮知方、张庭桂等了好一会儿,却一直没有等到进一步的动静,火气不由都上来了:“大宫门”虽然顶了一个“大”字,但毕竟只是宫门,不是城门,也不是午门那种“城门式”的宫门,并不算太高,门楼上的人,绝不可能听不见门外的喊话,看不清门外喊话者是何许人也?
换做平日,守门军卫,如何敢对两位大学士如此怠慢?
阮知方提了提气,嗔目厉声大喝:“门后、楼上听者!吾等乃勤政殿大学士张庭桂!武显殿大学士阮知方!守门军卫,速速开门!不然,严惩不贷!”
“四柱大学士”之中,张庭桂的“勤政殿大学士”居首,阮知方的“武显殿大学士”排名第三,因此,虽然阮知方实际的权力要大过张庭桂,报名之时,依旧把张庭桂摆在自己的前头。
门楼上又有人探了一下头,阮知方眼尖,认出其人谁何,不容他缩了回去,厉声喝道:“黄太!你给我定住!我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那个叫做黄太的校尉,果然“定住”,过了片刻,尴尬的直起了身子,陪着笑脸,扬声说道:“回中堂,卑职只是奉命行事,中堂万勿见怪……”
“什么‘命’?!谁的‘命?’!”
“什么‘命’……”黄太继续尬笑,“呃,这个,‘关闭宫门,不论何人,皆不得出入’……至于谁的‘命’,中堂晓得的,自然是‘上头’的‘命’了……”
“‘上头’?‘上头’哪一个个?胡威?瑞国公?抑或杨义?”
黄太不说话。
胡威是黄太的顶头上司,奉胡威的“命”,是理所当然的,阮知方扯上瑞国公、杨义,只是一个试探,而黄太不说话,等于默认此事有瑞国公、杨义的首尾在内——
胡威和瑞国公、杨义,真的勾搭在一起了!
阮、张二人都是又惊又怒,张庭桂大喝:“瑞国公典学未成,有爵而无职!杨义……更不过是一个阉人!他们两个……有什么资格下这种命令?这是……乱命!乱命!这是要……乱政!乱政!黄太,你居然奉乱命行事,你的脑子,烧坏了吗?你也要……乱政吗?”
张庭桂这番话,有相当的杀伤力,门楼之上,隐隐约约的,起了些骚动。
黄太转头,对着部下大吼:“瞎嘀咕什么?哪个再在下头嘀嘀咕咕,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军卫们不吭声了。
黄太转回头来,脸上的神情,变的冷漠了,“张中堂,您说的这些,都是国家大政,我一个小小校尉,哪里晓得这些?——我只晓得奉命行事!”
微微一顿,“我再说一遍——我只是奉命行事,请两位中堂不要难为我!”
张庭桂:“你!……”
“好!”阮知方说道,“我问你,关闭宫门,连‘四柱大学士’——国家宰相——都拒之门外,所为者何来?”
“阮中堂,”黄太说道,“‘上头’‘所为者何来’,我一个小小校尉,哪儿晓得呀?再者说了,我又岂敢拒‘国家宰相’于门外?我接到的命令是,‘关闭宫门,不论何人,皆不得出入’——并不敢单单针对‘国家宰相’啊!”
黄太的语气,虽然貌似恭顺,但连说了两个“国家宰相”,就很有点儿讥讽的意思了,阮知方不由气结,厉声说道:“我不和你啰嗦了!你把胡威找来!我们跟他说话!”
“这个……卑职不敢擅离职守。”
阮知方更加恼火了,“你走不开,你手下的人呢?都是死人吗?”
“啊……这倒是!”
顿一顿,黄太转向部下,“喂,你们有哪个不是死人的,还能喘气儿的,去请掌卫大人过大宫门来一趟!”
这个话,是明显的戏谑,军卫之中,便有人笑出声来,却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的。
“你!”
阮知方气的浑身发抖,正要喝骂,身后午门方向,隐隐约约,人声、马声,此起彼伏,阵阵喧嚣。
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了?
不多时,马蹄声、整齐落地的脚步声,朝着禁城的方向过来了。
皇城出现马声倒不稀奇,太和殿前的广场——“大朝院”的东西两侧,就是“马厂”和“象厂”——“御马”、“御象”,都养在这儿。
可是,这个脚步声有异——实在太齐整了!
门楼上下的人,正在转着念头,一队人马,已转过太和殿,现出身来。
阮知方看得清楚,为首二骑,左手边的那一位,顶戴袍褂,正是“大清国钦差周莅属部四品京堂加按察使衔唐”也。
右手边的一位,一身蓝色戎装,相貌朴实,却是没有见过。
后头跟着一小队步兵,大约七、八十人的样子,亦是一水儿的蓝色戎装,排着极齐整的队形,一路小跑——脚步划一,抬脚一起抬脚,落脚一起落脚,异常齐整的脚步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
阮知方还怕张庭桂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低声说道:“登翁,唐维卿……大清的钦使到了!”
张庭桂有些瞠目结舌的样子,“怎么这么快?……还有,怎么骑着马?还……带了兵进皇城来?”
阮知方答不上来,事实上,这也是他自个儿的疑问。
他派了一个佐吏,带着那个小太监,去给清国钦使报信,算一算时间,紧赶慢赶,目下也不过刚刚到达钦使驻节的玉溪寺啊!
至于“钦使护卫团”的驻地,就更远了——玉溪寺在京城之内,“钦使护卫团”的驻地,却在京城之外的御屏山麓。
前文有过介绍,越南的“京城”,不等同首都,而是特指环绕皇城的外城——其主要功能有二,第一,用于皇城的防卫;第二,政府机构,只有最重要的内阁和枢密院设在皇城之内,其余六部等衙门设在在皇城之外、京城之内。
某种意义上,越南的“京城”,更接近于中国的“皇城”。
至于首都,越南人一般称其为“京师”或“京都”。
清国钦使的动作,何以如此之快,固然不可索解,更意外的,是张庭桂说的——“怎么带了兵进皇城来?”
之前,唐景崧入觐之时,自然也是带有护卫的,不过,少不过三、五人,多亦不过七、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