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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一顿,“可是,无论如何,那不就要多费些手脚了吗?”
“对!”穆勒说道,“这是一个难得的‘空窗期’!——咱们可得抓住了!”
“‘空窗期’——”萨冈点头,“嗯,穆勒将军说的好!就是这么回事儿!”
顿一顿,“我是算过时间的——舰队的‘第二批次’,还要多少天才能到达越南?就到了,也不可能马上编入舰队北上作战——经过了一万几千公里的航行,一定要花相当的功夫,清理船底的附着物、维护船况、修理机械,船上的官兵,也要休整一段时间——这些个时间,我等得起吗?
再一顿,“或者说,有足够的必要等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连我自己的“第二批次”都不肯等,难道,要等着同你陆军一起打山西、打北宁?
最重要的是,我方才说过了,运兵船和“西贡—升龙”分舰队的武力,经已足够,SO,“有足够的必要等吗?”
还有,萨冈这一大篇儿,也在隐然指责,阿尔诺强拉海军去“水路并进”,是在改变既定的“三个阶段”的“战略规划”,若海军因此而错过“最佳战机”、“空窗期”什么的,以致战况不利;或者,虽然取胜,但损失过大——
请问,这个责任,是不是你阿尔诺将军来负呢?
一念及此,阿尔诺立即压力山大。
“萨冈将军所言,”阿尔诺慢吞吞的说道,“很有道理;可是,另有一层,似乎亦不能不虑——”
顿一顿,“我当然是不懂海军的,不过,无论如何,到底也晓得,运兵和作战,是两回事情——后者的难度,不是前者可比的!指挥、组织、协调二十五条武装船只编队作战,‘远东第一军’里,可没有这样的人才啊!”
再一顿,“当然,‘西贡—升龙’分舰队的布鲁诺中校,是非常出色的指挥官,不过,到底,呃——”
打住。
到底只是一个中校,指挥一支小小的“西贡—升龙”分舰队,都有些赶鸭子上架的味道了,何况加多整整二十五条运兵船?
“阿尔诺将军所虑甚是!”萨冈立即说道,“我以为,这副重担,除了穆勒将军,再没有第二个人挑的起了!”
微微一顿,“而穆勒将军之本职为西贡海军司令,人地两宜,统管北圻战事之水上力量,真正再合适不过了!”
啊?
陆军诸将一起愕然,穆勒本人,更是瞠目结舌。
阿尔诺看了穆勒一眼,尬笑一声,“可是,穆勒将军要兼领‘北京—东京’舰队的第二分舰队的呀!”
“这个……”
萨冈沉吟了一下,“第二分舰队嘛……暂时请孤拔上校护署吧!”
说罢,转向穆勒,“穆勒将军,你看,‘西贡—升龙’分舰队和运兵船队加在一起,足足有三十条船!孤拔到底还年轻,经验有限,这个担子,他是无论如何挑不起的呀!”
穆勒脑中一片混乱,不晓得该怎么答话才好?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我他娘的这不是被踢出了“北京—东京”舰队了吗?
萨冈转向阿尔诺,“穆勒将军并无异议,我看,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吧!”
阿尔诺看看穆勒,再看看萨冈,再次尬笑一声:
“好吧,那就这样定下来了吧!”
*
第六章 辅政王的宽恩厚典()
北京,朝内北小街。
“赵先生请!”门上微微躬身,同时将手一让,“王爷在书房等着您呐!”
赵烈文大大一愣,“书房?”
“是啊!”
赵烈文晓得,只有最亲信的、与共机密的客人,辅政王才会在书房延见,其余的,哪怕位份再高——即便是亲王,辅政王也只会在花厅一类地方延见。
论位份,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府;论亲疏,更是从未单独觐见过辅政王,居然?!——
还有,之前投贴的时候,门上称自己为“赵老爷”——知府五品官儿,还没有资格被称为“大人”——现在,改口为“赵先生”了。
“老爷”的含义,简单明确;“先生”的含义,可就广了。
于辅政王,王府的西席,固然可称“先生”,他本人的师傅,乃至他老婆——呃,皇帝——的师傅,“帝师”,亦可称为“先生”。
还有一种情形,无关师弟关系,只是为了表示特别的尊崇,亦可“称先生而不名”。
第一次单独觐见辅政王,赵烈文本来就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这一来,想的愈加多了,心跳也愈加快了。
作为直隶总督的首席幕僚,每隔一、两个月,赵烈文就要进一次京,京畿在直隶境内,公务上,直隶总府衙门和军机处、六部以及中央其他部门,交集很多,总督不奉旨不能进京,很多时候,许多公务就归赵烈文出面接洽、沟通了。
不过,赵烈文的位份太低,并没有资格直接向辅政王报告公务,这一回,他是以曾国藩的信使的身份受到辅政王的接见的——曾国藩给辅政王写了封亲笔信,由赵烈文代为“面呈”。
不论信的内容是什么,关键是这“亲笔”二字,分量不同——曾国藩苦于眼疾,已久不亲操案牍了,奏章、信件,都是由幕僚代笔,实在不宜幕僚代笔的,譬如家信,就由随侍在身边的次子纪泽代笔。
当然,如果仅仅是递一封信的话,折差和提塘官就可以办差了,并不必劳动首席幕僚出马,则一定是因为仅靠翰墨,尚“言不尽意”,另有“言外之意”,需要赵惠甫当面向辅政王回禀的。
一进“霁心轩”的院门,就看见辅政王站在滴水檐下,负手而立。
啊?
赵烈文心中“怦”一大跳,辅政王这是——
呃,出屋子来透透气儿?还是在……“立候”?
若是后者——这可是亲贵大员才有的待遇啊!
而且,还得是第一等的亲贵大员!
不暇细想,赶紧趋步上前,甩下马蹄袖,朗声报名,然后,下跪,磕头。
关卓凡伸手,虚扶了一扶,微笑说道,“惠甫,请起!”
待赵烈文站起身来,关卓凡用微带埋怨的口吻说道,“哎,忘了交代,叫你穿便服过来了!这——”
这当然是客气,以赵烈文的位份,觐见辅政王,绝没有“便服相见”的道理。
然而——
“来人!伺候赵先生更衣!”
啊?
赵烈文赶紧说道,“烈文惶恐,万不敢当!”
“有什么‘敢当’不‘敢当’的?”关卓凡说道,“书房里头,一身朝珠袍褂的,你不别扭?——我还别扭呢!”
“呃……”
顿一顿,赵烈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是,王爷的恩典,我实在没法儿领——我没有带衣包……”
因为没有“便服相见”的道理,所以自然就未带衣包了。
“晓得你没带衣包——”关卓凡一笑,“不妨事!你没有,我有嘛!”
啊?什么意思?
“咱们俩的身高差不多,肥瘦也相若,”关卓凡继续说道,“我的衣服,你一定穿的了的!”
赵烈文的脑中,微微的“嗡”了一声。
“只不过不是新的——”关卓凡含笑说道,“唉,没法子,已经有日子没人给我做新衣裳了!”
微微一顿,“不过,都浆洗的干干净净——你别嫌弃!”
赵烈文的嘴唇有些哆嗦了,“王爷……”
“好了,就这样吧!”关卓凡说道,“我在书房里头等你!”
说罢,转身进屋了。
赵烈文脑中一片混乱。
“只不过不是新的”、“浆洗的干干净净”……
这——
这其实比新的更加贵重啊!——贵重多了啊!
这是——
“解衣衣我”啊!
赵烈文在两个侍女的服侍下更衣,他心情激荡而手脚僵硬,而且,由始至终,目光一直不敢落在两个美貌少女的身上——这个季节,北京的天气明明凉爽的很,可是,半盏茶的光景,赵烈文却窘出了一身的汗。
更衣毕,侍女请赵先生移步穿衣镜前,赵烈文一看,小吓一跳:自己的脸,怎么那么红?
他暗暗的吸了口气:镇定,镇定。
进入书房,侍女打起门帘,赵烈文跨过门槛,一抬头,见辅政王正站在一排极高大的书架前,赶紧上前,请下安去,谢过王爷的“衣我”的恩典。
关卓凡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在一张梳化椅上坐了下去,然后,“惠甫,坐吧!”
本来,以赵烈文的位份,回辅政王的话,是一定要“立回”的,不过,既然王爷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了,再拿站啊、坐啊什么的客气,就未免太矫情了,于是,赵烈文说了句“谢王爷赐坐”,便在一旁的椅子上斜签着身子坐了下来。
“对了,惠甫,”关卓凡微笑说道,“我想起个事儿来,方才,我有句话,可是说错了——‘已经有日子没人给我做新衣裳了’,云云。”
微微一顿,“哎,这句话,你可千万别给我漏了出去啊?”
关卓凡的语气,是半开玩笑的,不过,赵烈文可不敢当成是玩笑话,立即俯一俯首,说道,“烈文万万不敢!”
“不然的话,”关卓凡继续用玩笑的语气说道,“朝内北小街这儿,小苏州胡同那儿,还有颐和园的谐趣园那儿——唉,只怕都得有人胡思乱想了!这几处,不论哪一处,我都是得罪不起的呀!”
微微一顿,“我也难——惠甫,你懂的!”
“啊?啊,是,是!”
赵烈文想不到第一次“独对”,辅政王就把玩笑开到了这个份儿上,可是,辅政王可以和他说笑话儿,他可不敢自认有跟辅政王说笑话儿的资格,于是,既不能不庄容以对,又不能不露出一点儿“会心”的笑意以示附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