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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非常符合逻辑的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中国人大举来袭!——俺们中伏了!
于是,就真的乱起来了。
愈来愈多的士兵加入了还击的行列,可是,许多的射击,都是盲目的——雾太大,到处影影绰绰的,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儿好嘛!
终于,不可避免的,法军开始自相残杀了。
带队的指挥官自个儿也险些被不晓得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的子弹击中,在局面变得不可收拾之前,他必须赶紧二择其一——要么不理会来袭的敌人,不顾伤亡,强行冲出浓雾,执行原定计划;要么——撤退。
来袭的敌军似乎不算多,可是,自己这支兵,经已暴露,偷袭的突然性,已经不存在了;同时,也不可能真的一边儿往上攻,一边儿在后头吊着这样的一条尾巴呀!——如是,这个仗,可咋打啊?
他咬了咬牙,大吼,“撤退!撤退!”
赵南北远远的听到了“Le retrait”,他是晓得这个话的意思的,心不由剧烈的跳了起来了——
法国人真要撤退?
轩军军制脱胎于美军,而美军以法军为师,美军里头会法语的人很多,连带着轩军里头也有不少人能说些法语的;另外,上战场之前,轩军的士兵,都经过了最基本的法语军事术语的培训。
是真的!——法国人真的撤退了!
一个个蓝红交错的身影,没入白雾,终于完全看不见了,赵南北快活的想大吼大叫——我做到了!
呃……我们做到了!
一口气泄了下来,山巅传来的声音便变的清晰了——是喊杀声!
就是说,开始短兵相接了!
赵南北猛一个激灵:我得赶紧回去啊!
可是,“小老头”、杨林、高宝福他们几个,咋办呢?
为迷惑敌人,赵南北、李全、杨林、高宝福四个人,本就彼此拉的很开,基本属于各自为战,加上不断的变换位置,大雾之中,早就走散了。
赵南北压着嗓子,喊了几声,“小老头!杨林!高宝福!”
雾气弥漫,没有任何回应。
赵南北是带队的,本有责任将其余几人都带了回去,可是,目下的情形很明白:短时间之内,不可能将人找齐了;待到把人都找齐了,上边儿的仗,大约也打完了!
如果阵地失守,就算自己将小老头几个都找齐了,又有什么意义?
上边儿已经开始短兵相接了!多一个人,多一份气力啊!
赵南北呼了口气:不管了!
他掉过头来,向山巅狂奔而去。
愈接近山巅,枪声和喊杀声就愈激烈,赵南北的心“怦怦”狂跳:老天爷,在我赶到的时候,阵地可千万别已经失守了啊!
就要到了!
咦……小悬崖呢?
小悬崖其实还在,可是,一半已经坍塌掉了——被一颗又一颗炮弹击中,终于支撑不住了。
不过,对赵南北来说,倒方便了些——他不必绕过小悬崖,直接缘坍塌的那一半爬上去就好了。
赵南北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小悬崖,一抬头,不由瞪大了眼睛。
一个广大的修罗场在他面前展现开来,上千名士兵正在场中舍生忘死的对射、拼杀。
同时,他也看到了一副终生无法忘记的奇景:
在夕阳的照耀下,硝烟弥漫之中,每一颗子弹划过,都留下了一条清晰的烟迹——每一颗子弹的弹道,都看的清清楚楚。
无数条烟迹织成了一张纵横交错的死亡的大网,将城头山左翼阵地严严实实的笼罩住了。
赵南北瞠目结舌。
哎……夕阳?
一整天都看不见太阳,到了下山的时候了,它反倒出来了?
是的,太阳出来了,雾气开始消散,而这个“消散”,是向四面八方扩散,其中一部分雾气,升到了山巅上,同硝烟混在一起,湿度、密度、以及西斜的阳光的散射的角度,都恰恰好,于是,每一颗子弹的轨迹,都被清清楚楚的勾勒了出来。
赵南北发愣,就是三几秒钟的事情,他定了定神儿,看清楚了战场的局面,心中不由猛地一沉。
*
第三十一章 胜利的号角()
不少法军正在攀爬石墙,有的已经跳进了石墙后的浅壕里;石墙前,更多的密密麻麻的红蓝交错的士兵,愈逼愈近。
烟雾弥漫,一条又一条烟迹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不断有人摔倒在地,到处都是惨叫、咒骂,但是,红蓝交错的士兵们,依旧愈逼愈近。
一股极强烈的的苦味儿,钻进了嗓子眼儿——赵南北觉得,自己的喉咙干的就要冒烟儿了!
老马说的对,我们拦不住他们!
再过三、五分钟,大部分的法军士兵,都将越过石墙!
他们的人数比我们多得多!——好几倍呢!
这——
还有——哎,我们的新防线呢?
呃……我目下站立的地方,不就是新防线的位置吗?
可是……战位呢?散兵坑呢?
赵南北再次定了定神儿,很快就发现了发生了什么——
新防线紧挨着小悬崖,小悬崖的坍塌,给新防线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影响——第一,好几个散兵坑都不见了——随之坍塌掉了——包括老马和赵南北的“坑位”在内;第二,新防线因之从中断开了一大截——足有十几米长,首尾不能相顾。
这个意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如是,新防线的作用,大打折扣;老马设想的“两面夹击”,很可能无法真正实施。
赵南北突然想到:老马的“坑位”不见了——他人呢?不会给埋在坍塌的小悬崖下了吧?
脑子“嗡”的一下,一句“操你法国佬的姥姥”正要夺口而出,一个人影从浅壕内一跃而起,跳上石墙,大吼:
“上刺刀!冲啊!”
赵南北浑身一颤——是老马!
狂喜立即攫住了他。
谢天谢地!
但是——
“上刺刀”?“冲”?
什么意思?我们就这点儿人,敌人是我们的好几倍……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一片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响了起来——士兵们都在上刺刀。
老马再次拼劲全力怒吼,“上刺刀!冲啊!”
然后,第一个跳下了石墙。
“冲啊!”
在一片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中,堑壕内的士兵,纷纷跳上石墙,冲出阵地。
二排以及二营支援一营的那个排的士兵——主防线的、新防线的——都冲出去了!
血冲上了赵南北的脑门儿——管他呢!
他哆哆嗦嗦的给步枪上了刺刀,大吼一声:“冲啊!”端起枪,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右手边的方向,也响起了一声高亢的怒吼:“上刺刀!冲啊!”——那是连长左钊。
在一片响遏云霄的喊杀声中,整个二连,都冲出了阵地。
士兵们野兽般的吼叫着,跳跃着,越过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穿过一丛丛矮小的灌木,他们的裤腿被扯烂了,有的人索性甩掉了自己的凉帽,在夕阳的映照下,两眼血红,面目狰狞。
最前面的几个法军愣住了,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个黄头发的士兵,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往下一蹲,双手持枪,往上一举。
滞了一滞,黄头发似乎觉得这个动作不大合适,于是,将枪一扔,站起身来,掉头就跑。
这个举动是如此的具有感染力,他旁边的几个士兵,不及细想,转身跟着往回跑。
他们身后的士兵,都停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但当他们几个跑过身边的时候,别的人就不由得有样学样了——也开始掉头回跑。
愈来愈多的人加入了这个队伍,很快,像雪崩一样,二连阵地前的几乎所有的法军士兵,都在往回跑。
也有少数继续开枪的,不过,被人潮冲的站不住脚,开了一枪、两枪之后,也就掉头了。
变化来的如此之快,出乎每一个人的意料。
赵南北一边儿跑,一边儿想:咋回事儿?咋回事儿?
算了!管他呢!——冲啊!杀啊!
没有发生多少白刃战、肉搏战,基本上就是一面倒的追和逃。
因为二排位处阵地的最西端,所以,由老马引发的这次反冲锋的方向,并不是由南而北,而是由西南而东北,二连就像一扇巨大的门板,划出一个巨大的扇形,将法军由西南向东北方向驱赶,如此一来,溃逃的法军就被迫和正在进攻左翼阵地之“中央”和“右翼”的友军挤作一团了。
于是,进攻左翼阵地的法军,由西到东,全都乱了。
正在进攻左翼阵地之“中央”和“右翼”的法军,被溃逃的友军挤得站不住脚,又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见西边儿的友军既纷纷溃散,便以为大势已去,于是,理所当然的加入“后撤”的行列。
就这样,法军的进攻,彻底崩盘了。
赵南北听到前方有人在怒吼,似乎是长官在责骂、阻拦溃逃的士兵,他冲了过去,果然:一个少校军官,上唇留着漂亮的翘胡子,对着从身边跑过的士兵,一边儿挥舞手枪和佩剑,一边儿大声咆哮着。
赵南北就着下坡之势,猛扑过去。
少校发现了他,举起了手枪。
那股倔劲儿又窜上来了,赵南北狞笑着,看你快还是我快!
终于——少校没有开枪,他扔掉了手枪,举起了双手。
而赵南北的刺刀尖儿,也堪堪在少校的喉咙前停住了。
少校面色苍白,将佩剑递了过来,“士兵,我是您的俘虏了。”
赵南北听懂了“俘虏”两个字,他点了点头,将枪口抬了起来,一手持枪,一手接过佩剑,然后,说了句不伦不类的法语:
“是的,长官!”
雾气散去,残阳如血,横尸遍野。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