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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卓凡听见,一旁的文祥,极轻、极轻的叹息了一声。
“热娜古丽何所求,”世嘉说道,“自然要问清楚了,而她的回答,是再也想不到的”
顿一顿,“她说,她和尼亚孜两个,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她见尼亚孜,只想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为什么背弃然诺和……呃,那个,那个,呃……”
关卓凡微微睁大了眼睛:什么?!
“呃”了好几声,世嘉终于极别扭的将最后两个字说了出来,“爱……情?”
背弃诺言和爱情。
世嘉微微苦笑,“我们实在意外,询之于别的维人包括热娜古丽的侍女,并没有一个听说过,热、尼二人,原来竟是有私情的?”
顿一顿,“当然,热娜古丽的侍女,并不是和田人,而是喀什噶尔人热娜古丽在和田时候的侍女,皆殁于阿古柏夺城之时的大杀戮了。”
再一顿,“没法子,只好去问尼亚孜本人了。”
关卓凡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可别是真的呀!
然而,事与愿违。
“尼亚孜听了我们的转述,”世嘉说道,“立即激动起来,他说,确如热娜古丽所言,他们两个,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可是,对此,热娜古丽的父亲、伪和田‘帕夏’哈比布拉坚决反对,终于……棒打鸳鸯。”
呃……
“尼亚孜说,”世嘉继续说道,“世人皆指责他背主求荣,可是,他的初衷,只是想替和田和喀什噶尔两家讲和,避免战端,阿古柏背信弃义,鸠占鹊巢,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而他接受伪职,既非贪图富贵,也非贪生怕死,而是为了保护族人不受进一步的侵害。”
顿一顿,“他说,热娜古丽对他,一直有着天大的误会,现在肯见他,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那是再好不过了!”
哼,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啊!
世嘉又叹了口气,“尼亚孜年纪很轻,形貌……高大俊朗,热娜古丽若和他有什么私情,倒也……不算奇怪。”
靠,可我为什么觉得怪怪的?
“不过,”世嘉看向文祥,“此事我不敢自专”
打住。
文祥点了点头,“莱翁来找我,我想,若是不许他二人见面,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于是,就拍了这个板了。”
“我们也想过,”世嘉说道,“热、尼二人见面之后,若争执起来,以热娜古丽的脾性,未必不会”
顿一顿,“因此,也做了足够的准备。”
“第一,热娜古丽进入屋子之前,叫内务府派的一个嬷嬷,仔细搜检,确保热娜古丽的身上,未携匕首、剪刀一类物事。”
“第二,将屋子里可能随手投掷的尖锐硬物尽数撤去。”
“第三,将房门的门栓撤去,使之无法由内反锁。”
“第四,派人守在门外,屋内一有异常动静,立即破门而入。”
“我们想着,那尼亚孜,高大强壮;那热娜古丽,虽然也是高挑身段,举止便给,可到底是女流之辈,总不能赤手空拳,无声无息,便要了尼亚孜的性命吧!做了以上准备功夫,应该万无一失了吧!”
说到这儿,世嘉苦笑着摇了摇头,“孰成想唉!”
关卓凡转着念头:难道
“尼亚孜在屋内相候,”世嘉说道,“热娜古丽进去之后,房门自然是替他们掩上了,屋内,热、尼二人的声音,都压的很低,似乎都在刻意避免为门外监听,咱们派在门外的人,虽然有会维语的,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只觉语速急促,两人都很激动。”
“两刻钟的时间里,屋子里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压的低低的说话的声音,一瞬也没有断过;然而,突然之间,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过了小半盏茶的光景,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咱们的人,觉得不对劲儿了,喊了两声尼亚孜,无人应答,暗叫不妙,正要破门而入,屋里头传出来热娜古丽平静的声音,‘请进吧!’”
“推门而入,屋内情景,令人瞠目。”
“尼亚孜跪在地上,浑身上下,打摆子似的颤抖着,两只手捏着自己的脖子,指缝之间,鲜血汨汨而流。”
“热娜古丽站在一旁,神色如常,胸前的衣裳,血迹斑斑不过,那不是她自己的血。”
“一支极尖锐的银簪子,自尼亚孜的后颈插入,簪尖儿,自喉下透了出来。”
“这支银簪子,是……热娜古丽发髻上的。”
说到这儿,世嘉长长的叹了口气,“唉!内务府的嬷嬷,搜检热娜古丽的时候,只搜检了她的身上,并不及其头面”
顿一顿,“她并不是嫌犯她的身份,其实得算是朝廷的客人,总不成,叫她将发髻解了开来,披头散发的搜检?”
再一顿,“谁也不晓得,她是什么时候,将那根银簪子,打磨的极为尖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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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红颜黑化,英雄罪人()
惊心动魄。
一时之间,三人皆无语,花厅内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关卓凡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回王爷,”世嘉说道,“就是今天上午的事儿——我一收到信儿,立马就赶了过去。”
顿一顿,舔了下嘴唇,艰涩的说道,“我到的时候,那个尼亚孜,居然还有气儿,在地上蜷成了一团,两只手,还是捏着自己的脖子;那个血,还在从指缝间往外流;整个身子,还在微微的痉挛——”
再一顿,声音更加艰涩了,“他身子下头,已经汪了一大滩的血——大半个身子,都浸在血泊里了。”
想象着那个说某【埃刈糠膊挥晌⑽⒌拇蛄烁黾ち椤�
世嘉透了口气,“几个医生围着,可是,人人束手无策,谁也不敢去动那根银簪子——一拔了出来,尼亚孜立时就得毙命。”
“就这样又迁延了小半个时辰,尼亚孜才终于没有动静了——身子不抖了;捏着脖子的双手,微微的松开了;血,也不再流了——已经流干了。”
“整间屋子的地面,都是血——都没有地方下脚了。”
花厅内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还是关卓凡开口,“簪子是从尼亚孜后颈刺入的?热娜古丽胸口的衣裳,颇沾了些血迹?”
听辅政王如此问法儿,世嘉、文祥便晓得王爷已“切中肯綮”了,不由都大为佩服。
“王爷洞鉴若火!”世嘉说道,“我们并没有审问热娜古丽——是否要审问,如何审问,得先请旨。”
顿一顿,“只是,照现场的情形推断,确实是……呃,热、尼二人……呃,这个,这个……相拥之时,热娜古丽的一只手……呃,揽住了尼亚孜,另一只手,自发髻拔下银簪子,从尼亚孜的后颈……刺了进去。”
靠。
“所以,”世嘉继续说道,“热娜古丽的胸前衣裳,溅满了血迹——那些血,是从尼亚孜的喉头……直接喷出来的。”
靠。
关卓凡悠悠的叹了口气,“厉害!厉害啊!”
世嘉、文祥对视一眼,皆微微苦笑。
“这个热娜古丽,真正是——”
顿一顿,世嘉微微的摇了摇头,一副不晓得该如何形容的样子,“由始至终,她都很平静,她说——”
再一顿,咽了口唾沫,“她晓得自己犯了大罪,若朝廷不方便将她明正典刑,她可以自行了断,绝不让朝廷为难。”
关卓凡皱起了眉头,轻轻的“嘿”了一声,“什么?她倒会说话!”
“是啊!”世嘉说道,“听了她这个话,我气坏了,叱责说,朝廷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吗?——你给朝廷惹了这样大的一个麻烦,还嫌不够吗?还要继续给朝廷惹麻烦吗?——她这才不说话了。”
确实是麻烦,大麻烦。
热娜古丽确实是犯了罪,而且,确实是大罪。
她对尼亚孜的恨、怨,无论多深,只是私仇。
尼亚孜出任“洪福汗国”伪职一层,因为其“反正”、“投诚”的情节,已经得到了朝廷事实上的赦免,不然,也不可能准备安排其进理藩院任职。
而尼亚孜背叛哈比布拉、招致阿古柏屠和田城一层,对于朝廷来说,并非犯罪,因为哈比布拉自立为和田“帕夏”,对于朝廷来说,一样是“反叛”,只不过较之于阿古柏,情节略轻而已。
尼亚孜之叛,于哈比布拉,是犯罪;于朝廷,不过“狗咬狗”而已。
现在,既然热娜古丽、尼亚孜同归“王化”之下,当然就同受朝廷的保护,也同要遵守朝廷的法度,私相攻杀,不是犯罪是什么?
更何况,热娜古丽杀尼亚孜,是在毂辇之下、监视之中,非但情节恶劣,而且打脸——打朝廷的脸,打的还非常之狠。
唉,这个热娜古丽,只要做了她的男人,不论是哪种形式的“男人”,最终的下场,皆为其“手刃”。
我靠啊。
记得大浦庆“转述”过伊东祐亨的一段话:“他说,‘我认识一个洋人,他告诉我,这世上有一种蜘蛛,叫做什么黑寡妇,交合之后,母蜘蛛就会将公蜘蛛吃掉——你如果吃掉我,我甘之如饴’。”
听大浦庆说这段话的时候,已足够惊心,现在看来,较之热娜古丽,大浦庆这个“黑寡妇”,不过小巫见大巫而已,热娜古丽才是真正的——
不对!
大浦庆“吃掉”伊东祐亨,纯粹为了利益;热娜古丽“手刃”阿古柏、胡里伯克、尼亚孜,却是为了包括自己一家老小在内的五万和田人的血海深仇,岂得同日而语?
我拿“黑寡妇”形容热娜古丽,岂非……是非不分?
岂非……走上了“红颜祸水”一类的性别歧视的路子了?
惭愧!惭愧!
好吧,先不想这一层了,先想一想,如何处置这个绝美的“罪犯”吧!
“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