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两个人敢于孤身入营,这样的胆气,让关卓凡颇为佩服,同时也可以见得他们确有投降的诚意。
关卓凡的中军,设在镇内的一所祠堂。图林的亲兵营在祠堂外十丈的地方就开始下警戒,剽悍的卫兵像两溜墨线,一直排到祠堂二门之外。大堂的门口,则是四名六品服色的材官在站班,郜永宽和汪安钧一到,图林毫不客气地把这两位太平天国的王爷又上下搜检了一遍,才亲自带了他们入内来见大帅。
关卓凡却是意外的客气,站在门内相候,一见二人进来,热情地迎上前去,连郜永宽要给他请安,亦都不许,搀了手,亲自送到一侧的椅子上坐定,这才笑着打量起这两个人。
郜永宽中等身材,浓眉大眼,生得很壮实,双肩极阔。汪安钧高瘦,但放在膝上的一双手,骨节突起,遒劲有力,显是握惯了刀枪的人。两人的眉宇之间,都有一股凶悍之色,亦有隐隐的戒备之意,虽然极力掩饰,但心情紧张之下,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关卓凡心想,看来“九太岁”的凶名,所传不虚,不过他的话说出来,却很温和。
“郜将军,汪将军,我久仰你们的大名,今日才有缘相见,幸何如哉!”关卓凡微笑道,“两位敢孤身进我的大营,可见不脱英雄本色,我佩服得很。”
郜永宽是“纳王”,汪安钧是“康王”,但这些称号,乃是伪封,因此在这样的场合中,喊他们将军,算是一种变通的称呼。
“不敢当。”郜永宽和汪安钧,都在椅子上欠了欠身子,由郜永宽作答,“上一次在青浦城,没有福气能当面拜见大帅,到今天才算补上了。”
这说的是第二次上海战役中,郜永宽被轩军困在青浦,无奈投降的事。他主动提起来,倒让关卓凡没有想到。
“我一直敬重郜将军的威名,那样的情形下,倒不便相见了。”关卓凡笑着说,把郜永宽又捧了一捧,意思是你那时候是个俘虏,见面不免尴尬。
“所以我今天特来拜谢大帅的不杀之恩,”关卓凡这一连串的做作,终于让郜永宽放下了出入大营时的那份紧张,“永宽决意率领苏州城内的四万部下,反正投效!”
终于切入正题了。关卓凡微微颌首,却没马上答话,沉吟了半晌,方才开口。
“郜将军,你这句话,是出于真心?”
“我敢来见大帅,自然真心诚意。若是大帅不信,永宽愿意断指明誓!”
“不必如此,我自然信得过郜将军的话。”关卓凡点头道,“只是李抚台的淮军,就在城北,你为何不去找他,倒来找我呢?”
郜永宽心说,明明是你派了郑国魁来联络的,怎么倒过来问我?不过这句话,不能直说,于是换了个说法。
“我在上海,两次败在大帅手上,因此心服口服。”
言下之意,是对淮军和李鸿章颇有不服之意,而且只说上海,不说苏州,可见郜永宽心里,还认为苏州只是一个不胜不败之局。
关卓凡却好像没听出来一样,连连点头,神色之中满是嘉许之意。
“好,好,郜将军真的是率直之人,毫无隐瞒。不过我还有一句话,要请问郜将军——”关卓凡的眼光先扫一眼汪安钧,才又移回到郜永宽的身上,“当初我在高桥设法场,在投降的四千人里,杀了两百多个。你们今天来,不怕么?“
郜永宽的脸上掠过一丝犹豫,随即便大声说道:“大帅当日不杀我,今日自然也不杀我!”
“不错!”关卓凡一拍桌子,“郜永宽,你以诚待我,我自然以诚待你——图林,拿三杯酒过来!”
等到郜永宽和汪安钧都恭恭敬敬地站起来,端起了酒杯,关卓凡持杯与他俩一碰,说句“各凭真心”,一饮而尽。
虽然没有杀一只鸡来“歃血为盟”,但这杯酒一喝,大家对彼此的态度,都表满意,于是要谈下一件事。
合谋议定了准备投降献城的,是“九太岁”中郜永宽以下的八个,大哥谭绍光则不在此列,也就是说,要想投降成功,还必须要过李秀成和谭绍光这两关。因此,不论是为了彻底消除官军的疑虑,还是为了行动的顺利进行,都有必要交一个“投名状”来。
“把李秀成拿来见我,”关卓凡微笑着说,“不知你们敢不敢?”
“这……也不是不敢,只是……”郜永宽跟汪安钧对望一眼,大起踌躇。
踌躇的原因是下不了这个手。李秀成对待部下,一向有恩义,既孚威望,又得人心,郜永宽等几个人,也曾屡受李秀成的提拔。要说把这位“忠王”绑到官军的大营里来,于心何忍?而且也怕犯了众怒,导致手下的军队离心离德,因此不能不硬着头皮,向关卓凡老老实实地做了一番说明。
这是预料中的事,关卓凡并不以之为杵。从历史的记载来看,李秀成后来被曾国藩所获,“站笼”审讯之时,别的洪军将领见到他,仍然长跪请安,可见李秀成在部下心中的地位,因此郜永宽现在有这样的表示,不足为奇。
“李秀成的事,我不难为你们。”关卓凡说道,“那么杀谭绍光,行不行呢?”
“行!”这一回郜永宽回答得很干脆。
“哦?”关卓凡盯着郜永宽问道,“他不是你们的结拜大哥?”
“不瞒大帅说,他是广西人,我们是湖北人。自从他在青浦城外扔下我们一走,结拜之情就已经没了!”
原来如此。当日谭绍光在青浦城外的清水坑被轩军横扫,溃向嘉定,导致郜永宽几个坐困孤城,跑都跑不及,终于成了轩军的阶下之囚。
既然这样说,那么事情再无可疑,投名状的事,就算是敲定了。
然而接下来要说的,才是关键中的关键——他们又要投降,又要献城,又要杀人,所为的,当然是一份前程。
郜永宽开出来的价码是,准许官军进城,但他们自己的部下,要划半城以守。
“可以。”关卓凡答应得很干脆。
“准我把旧部编练为二十营,给发军饷。”
“可以。”
“我们八个人,原来受过洪秀全的伪封,现在既然洗心革面了,想向请朝廷请一个名号。”
这是在要官了。郜永宽的意思是,他和“康王”汪安钧,“比王”伍贵文,“宁王”周文嘉这四个,原来是王,现在要四个总兵的衔头,而汪有为、范起发、张大洲、汪怀武四人,原来都是“天将”,现在要四个副将的名衔。
“可以。”
关卓凡答应得这样痛快,让郜永宽喜出望外,于是把最后一个要求,也吞吞吐吐地提了出来。
“大帅,”郜永宽很吃力地说,“这四个总兵和四个副将的赏,我们斗胆,要请朝廷指明何省何任。”
这句话一说,连在一旁侍立的图林,都不由在心中倒抽一口凉气——他们居然要八个二品的实缺!
*(未完待续。)
第一零六章 心机()
总兵是正二品的衔,副将是从二品的衔,这也就罢了,想要实缺,那还了得?图林心说,一省之内,也不过设立两三员总兵,各辖一镇,我家这位爷,当初在热河和密云打生打死,担着血海干系,擎天保驾,才放了一个左翼总兵的实缺,你们八个长毛头子,就敢开口说什么“指明何省何任”?做你娘的梦去吧!
“可以!”关卓凡的回答,让图林大吃一惊。
“谢谢大帅栽培!”郜永宽喜得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
“坐,坐,不过这样一来,我的功劳,要让李抚台分去一半了。”关卓凡叹气道。
郜永宽愕然,一时不明白他是何意。
“郜将军,你们只要提了谭绍光的头来,这些应有的赏赐,朝廷必会恩准。 可是我到底只是一省的藩司,八个二品的实缺,非同小可,是极大的恩宠,当然得由李抚台亲自出奏,才能显得名正言顺,隆重其事。” 关卓凡向他解释道,“我看这样好了,城北的正面,是程学启的开字营,我给李抚台写一封信,派郑国魁陪你去找了程学启,再一起去见李抚台。你们三个,原来都是同袍,现在又都归顺朝廷,同为国家效力,真是一段佳话。”
郜永宽明白了,关卓凡是在替他们着想,感激之余,又有些担心。
“大帅,我怕李抚台那里,万一谈不通……”郜永宽犹豫地说,“何况,还会分薄了大帅你的功劳。”
“一定通,一定通!”关卓凡摆着手笑道,“李抚台是最知道轻重的人,你拿苏州城交给他,他高兴还来不及,哪有不通的道理?你若是不放心,我再荐一个人,你让程学启把他找来做个中保,必定不错。至于说功劳么,都是为了国家的事情,我让一让抚台好了!”
这真是高风亮节!郜永宽心说,想不到清妖之中,还有这样的官儿。
“不知大帅要荐哪一个人?”
“淮军里面,有一支常胜军,想必你是知道的?”
“是,大帅说的可是戈登?我知道他是英国的军官。”
“不错,他原来是我的手下,现在跟了李抚台。”关卓凡点头道,“郜将军,我摊开来说好了,咱们都知道,洋人是最讲信用的。我替你打算,这件事若是有戈登在中间作保,自然可以免去你的担心。”
这一下,算得上是仁至义尽。郜永宽与汪安钧对望一眼,都是喜动颜色。
事情就这么定局了,关卓凡立刻写好了一封文书,把郜永宽提出的几项要求列明在内,申明不敢自专,要请抚台定夺。他把信交给郑国魁,嘱咐了一番,派他陪同太平天国的这两位“王爷”,仍是走水路,绕道城北去见程学启。
关卓凡只把三个人送到门口,便负手而立,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面色沉静似水,一丝喜怒哀乐也看不出来。一旁的图林,却涨红了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