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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浑身的寒栗都起来了!
孚王福晋倒不晓得听者在想什么,继续兴兴头头的说道:
“你九叔说,‘话虽这么说,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这件事情,必须敦柔自个儿乐意!别的不说,圣母皇太后那儿,得她亲自进言才行!咱们在圣母皇太后那儿,递不进话儿啊!就算递的进去,圣母皇太后也信不过咱们啊!只有她们娘儿俩自个儿商量着,这件大事,才办得成!’”
“‘如果敦柔自个儿不乐意,咱们再怎么折腾,都是白搭!’”
说到这儿,孚王福晋觑了眼敦柔公主,不过,这一回,她就看不出对方的反应了敦柔公主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头不但微微的垂着,还向另一侧微微的偏转过去,脸上的神情,看不甚清楚。
孚王福晋略略放缓了语调,“说到这儿,你九叔长长的叹了口气,说,‘天崩地坼,自然是普天同悲的!我也不例外!何况,今上还是我的亲侄女?不过,既为帝胄,便当……与国同戚!便当以祖宗的江山社稷为最重!不敢……以一己之爱憎悲喜防天下之大义大公!’”
顿一顿,“他说,‘敦柔实在比今上更适合做这个皇帝!今上实在是不适合做这个皇帝!一个是方才你也说过了,今上没读过什么书!不读书,怎么能做皇帝?现在又不是刚刚进关那阵子,‘马上得天下’!”
说到这儿,觑着敦柔,加重了语气,“另一个是今上太柔弱了!她做皇帝做久了,大清的江山,迟早有一天,就不姓爱新觉罗了!’”
又是惊破天惊的一句!
敦柔公主的身子,再次微微一颤。
孚王福晋心里得意,“我说,‘你啥意思?你总不会是说,关三哥他’”
“你九叔连连摆手,‘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关三哥人如其当年固山贝子之封号,‘毅勇忠诚’!对他本人,我哪儿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我说,‘那你啥意思啊?’”
“你九叔说,‘关三哥本人我当然是放心的,可是,他下头的那帮子人呢?个个都叫人放心吗?’”
“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像嗯,譬如,赵匡胤自个儿并不想做皇帝,可是,架不住下头的人‘黄袍加身’啊!’”
“你九叔说,‘对了!保不齐就有这样子的小人,为了自己的功名富贵,无父无君,撺掇关三哥‘更上层楼’!’”
“他又说,‘还有,关三哥在世的时候还好说,可是,下一辈儿呢?我是说,将来,什么天晟、天杲、昕儿、晓晓,个个都信得过吗?’”
“我说,‘对呀!就像嗯,《三国演义》里讲的那样,曹操自己没做皇帝,可是,曹丕做了皇帝!篡了汉献帝的位!老曹家,终究还是夺了老刘家的江山!”
“‘还有,司马懿自己没做皇帝;司马师、司马昭,也没做皇帝;可是,再往后,那个司马炎,到底还是做了皇帝!司马家,到底还是夺了老曹家的江山!那个,‘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
“你九叔说,‘不错!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所以,这个皇帝,必得敦柔来做!只有敦柔做皇帝,大清的江山,才能保得住!而且,如此,不但对大清好,对关三哥也好啊!不然,叫后世的人把他看成了曹操、司马师,又算怎么回事儿呢?大白脸奸臣呐!很好听、很好看吗?’”
“我不由一拍手,说,‘对!敦柔做皇帝,同关三哥两个,那个……琴瑟和谐,夫妻同心,共保我大清江山万万年!多好呢?真正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
第二三五章 天人神魔不归路()
孚王福晋自觉这番话“琴瑟和谐,夫妻同心”,够贴心的了吧?“共保我大清江山万万年”,占足了“大义名分”吧?“你好、我好、大家好”,更是那个……掷地有声吧?哎,俺讲了这许久,口干舌燥的,你是不是也该给点儿实在的反应了?
然而,敦柔公主依旧一言不发。
孚王福晋似乎有些不晓得说什么好了,她再次端过茶碗,抿了口茶这一回,手倒是没有抖。
下头的话,略有些难以启齿,不过,还是得说啊。
放下茶碗,干笑一声,“我对你九叔说,‘这件事情,你这么起劲儿哎,我晓得你是为敦柔好,为祖宗的江山社稷好!不过,这里头,你有没有什么自己的想头儿呢?老夫老妻的,你给我说实话!’”
“你九叔笑一笑,说,‘说实说呢,我也不是没有一点儿自己的想头儿你看,我爵封郡王,与国同戚,不能总像现在这样,顶个什么‘管理乐部’的空名头,坐食厚禄,却不为国家正经出力呀!那个,对于治国理政,我自觉还是颇有些心得的!’”
“我说,‘我明白了!你要敦柔登基之后,封你个大官儿!哎,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官儿呢?’”
“你九叔说,‘什么官不官、要不要的?话说的这么难听!我是为国家出力!不过嘿嘿,我第一个上折子‘劝进’,不算‘定策’,也算‘建策’了,新帝登基之后,以我的身份,入直军机,不算太过分吧?’”
说到这儿,孚王福晋觑了眼敦柔,说道,“我说,‘过分倒不算过分,不过,军机处那个地方,哪个进、哪个出,恐怕,呃,不是皇上一个人我是说,不是新皇上一个人说了便作的数的吧?总得……关三哥点头才成吧?”
“你九叔说,‘那是!不过,我若不上这个折子,关三哥这个‘皇夫’,可就不成其为‘皇夫’了!我帮他的这个忙,大了去了吧?若敦柔新皇上坚持,我想,这个面子,关三哥怎么也不好驳的吧?’”
“我说,‘也是!’”
“随即便想起另一件事儿,说,‘目下,一共五个大军机,加上你,可就六个了哎,不是都说什么‘军机不满六’吗?你若进军机,不是就要将另一个人挤出来了吗?那可要得罪人!也叫关三哥为难啊!’”
“你九叔说,‘什么‘军机不满六’?那都是无知之人的无稽之谈!军机满六的时候多了去了!辛酉政变后的新政府,就是六个大军机!你看六哥、六哥他老丈人桂良、文博川、宝佩蘅、曹琢如,再加上个沈朗亭不就是六个?’”
“我说,‘哦,还真是!看来,什么‘军机不满六’,还真是瞎传!’”
不过,“新政府”成立之后的第二年,也即同治元年,甘肃西宁撒回为乱,沈兆霖即孚王提到的沈朗亭,名兆霖,字朗亭署陕甘总督,督兵进击,打了胜仗之后,回师西安,途中遭遇山洪暴发,不幸遇难。
这,是不是也可以视作“军机满六、必有妨碍”的证据呢?
咳咳。
“你九叔还说,”孚王福晋继续说道,“他做个‘打帘子军机’就成!他虽然是郡王,但晓得分寸!断不会抢到文祥、曹毓瑛、郭嵩焘他们前头去的!”
所谓“打帘子军机”,是指几位大军机中排名最末的一位。
军机全班入觐,到了殿门口,规矩是排名最末的那一位,上前掀起帘子,军机领班以下,依次进殿,“打帘子”的那一位,最后进殿,于是,便得了个“打帘子军机”的俗称。
只是孚王到底爵封郡王,照正经规矩,平素见面,文祥、曹毓瑛、郭嵩焘三个,都得给他请安、行礼,入觐时,倒转成他为文、曹、郭三个“执役”,这个场面,也是颇叫人有些尴尬呢。
当然,由大军机排名最末的一位“打帘子”,并不是什么死规矩,大多数时候,“打帘子”是太监或侍卫的差使,并不必要劳烦大军机亲自动手。
还有,上文提到的沈兆霖,在辛酉政变后的新政府中,就是位“打帘子军机”。
咳咳。
“我对你九叔说,”孚王福晋慢吞吞的说道,“你进军机……也挺好!别的不说,至少,你对新皇上,那是最忠心耿耿的!这一层,别的大军机,姓文的、姓曹的、姓郭的……统统比不了!”
“那个……新皇上再天纵英明,若总是孤家寡人一个,也是办不成啥大事儿的啊!下边儿,不能没有忠臣辅佐呀!不然的话那个,皇上的话,虽然叫金口玉言,可是,交代下去了,没有人‘承旨’,不也是白搭?那,不还跟今上一样,没有一件事儿,是自己做的了主的?嘿嘿!”
“你九叔说,‘对!就是这个理儿!’”
敦柔公主的眸子里,光芒异样,闪烁不定。
屋内一时无语。
过了一会儿,孚王福晋笑一笑,“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最后”
顿一顿,“我对你九叔说,‘你叫我同敦柔说的这些话,没有哪一句不是犯天大忌讳的,你就不怕……敦柔把你告了?到时候,我也得陪你去宗人府蹲‘空房子’!一蹲就是一辈子!哼!’”
“你九叔说,‘我不会自误,也不会累你你放心,敦柔绝不会去告我的!’”
“我说,‘你咋就这么肯定呢?你是敦柔肚子里的蛔虫?’”
“你九叔说,‘第一,我是敦柔的亲叔叔把我告了,她的亲叔叔可就只剩八哥一个了!嘿嘿!’”
“‘再者说了,告自己的亲叔叔,这个名声,传了出去,很好听么?’”
“‘这也罢了,关键是第二告我,对敦柔自个儿,是一丁点儿好处也没有啊!’”
“‘你看,告了我,皇上还是皇上,福晋还是福晋,妹妹还是姐姐,姐姐还是妹妹啥都没变!而且,姐姐在妹妹跟前,还不能像圣母皇太后对母后皇太后那样……我是说,不但不能称妹妹做‘姐姐’只能称‘皇上’!甚至,还不能自称‘妹妹’,得自称‘臣妾’!’”
“臣妾”两个字,孚王福晋可以加重了语气,拉长了语调。
敦柔公主身子一颤,搁在一起的两只手,一下子就捏紧了。
“你九叔继续说,‘第三也很关键!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