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嗻!”
“姜德!”
“在!”
“着令德字团六营,除两营留驻苏州外,其余四营,限八日内,赶至松江报到!”
“嗻!”
这三条命令,等于是将分驻苏常镇三地的轩军主力都抽了回来,再加上原来就驻扎于此的马队、克字团、先字团、洋二团,以及禄字团和魁字团,松江一府之内,又要大兵云集了。各个团官都以兴奋的目光彼此相视,心想不知大帅又要去打哪里了,莫非是要跟“左骡子”去抢杭州?
“爵帅军令!”丁世杰大声道。
哗地一声,原本坐下了的军官们霍地起立。
“自今日始,轩军设师!”丁世杰一字一句地念道,“师即为镇。洋一团、克字团、德字团、魁字团,集成第一师!洋二团、先字团、建字团、禄字团,集成第二师!”
“师”的名字,官军不曾有过,但洋人和太平军,都有这一层编制,因此大家都不觉得陌生。至于说“师即为镇”,意思自然是说师的主官,相当于总镇,也就是总兵了。轩军之中,现在只有张勇和伊克桑是实任的总兵,于是大家又都羡慕地看着他两个,心说这一回他们要出任这个新的“师官”了。
谁知不是!
“着福瑞斯特,兼署第一师师官!着白齐文,兼署第二师师官!”
这一下,都大出意外。大家偷眼望去,只见张勇面无表情,伊克桑却微微涨红了脸。
这还不算完,丁世杰又继续宣布下一道军令。
“两师之上,设军团!着华尔任军团长,张勇任副军团长!原中军营与亲兵营合并,设近卫团,着图林任近卫团团官,连同马队,均由军团直属!”
这就更离奇了,连一等子爵、实任江南提督的丁世杰自己,都没了位子,等于是被架空了。待到军令宣布完毕,面色如常的,只有丁世杰、华尔、张勇和刘郇膏这四个,见得出是预先便已经知道了,其余的人则面面相觑——我们这不是变作新一代的“常胜军”了么?而福瑞斯特和白齐文两个,骤然得了师官的位子,面上的惊讶之色,亦实不下于他人。
*
*
六月里的天时,说变就变,头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这一刻便已是乌云满布,而且有隐隐的雷声自天际传来。巡抚衙门的侧厅之中,光线一时黯淡下来,要由抚衙的亲兵张起大烛,才能继续进行会议。
就在这样紧张凝重的气氛当中,关卓凡开口了。
“等到大家都回到松江,各部的军官,还有部队的人数之间,大约还要略作调配。”他微笑着,用很闲适的口吻说道,“兄弟以前得过一位高人的指点,说是‘兵不能闲’,因此现在虽然江苏的仗已经打完了,各位亦不可有分毫懈怠之心。这一次,我请大家回来,在松江集结,是为了好好练一练兵。”
这样大的动作,原来只是为了练兵么?人人心里都存着疑问。堂上的这些军官,最低都是从三品的游击,然而他们对大帅的脾气,实在是太熟悉了。他跟属下说话,绝少声色俱厉、以势凌人,但平平淡淡的话语之中,自有一股不容反驳的威势在内。而且从密云打到江宁,大小数十战,神机妙算的地方实在太多,谁敢不服?
说实话,都是由衷的服气。既然如此,现在大帅说练兵,那么就练兵好了!
“也不光是练兵,”关卓凡转向刘郇膏,“刘先生,粮台上也还要协调一下。现在暂且还是先由总粮台来供应,不过军团要有自己独立的粮台,就由你的轩军总粮台拆出来好了。这件事,归你来办,要尽快。”
“是。”刘郇膏起身答道。
“另外,你再找一找电报总局的卞宁,军团和底下的两个师,都要设电报房,请他尽快分派人员和装备。”
“是,我今天就去找他商议。”
“不参加这次演练的部队,也不要闲着。世杰,”关卓凡又转向了丁世杰,“还是按我们说好的,从各营什长以上的人里头,选些年轻好学又识字的,让他们候命。”
“是!”丁世杰沉稳地答道。
大家听出味道来了——参加松江大练兵的,叫做军团,归华尔统带。而不参加练兵的,江苏各地的余部和绿营,则仍归丁世杰管辖。
关卓凡说完,扫视了一圈,人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福瑞斯特,实在是好奇,忍不住问道:“老总,选出来的那些识字的人,是要他们做什么呢?”
“做什么,现在谁知道?”关卓凡开心地笑了,“不过既然识字,说不定送他们到学政那里去念书,也未可知。”
*(未完待续。)
第七章 大雨()
江苏省的新任学政,不是别人,正是关卓凡当初拘捕何桂清时,领头叩接圣旨的彭敏宽,老熟人了。他本是候任的江西学政,原来因为道路阻断不能到任,一直闲居上海,现在一道上谕,转任江苏,倒也人地两宜。
学政衙门既不在上海,也不在苏州,而是设在了江阴。
学政是管理全省科举和学务的要员,而江苏人文彬盛,一向是取仕的大省,因此江苏学政一职,非翰林出身不派。一省学政,任期是三年,虽然也算是“班子”成员,但地位超然,不但品秩与巡抚是平级的,而且不受巡抚节制,奏折亦可以直达九重。乾隆年间有名的“宰相刘罗锅”刘墉,南菁书院的创办者黄体芳,都是江苏学政出身。
学政既然有这样的地位,如果跟巡抚不是一条心,或者是为人古板倔强,那么对于巡抚所要兴办的事务,是有可能掣肘,成为很大麻烦的。
不过现在的学政是彭敏宽,那就好得多了——不但为人很机警识窍,而且在上海的时候,关卓凡带兵包围道署衙门的情形,他至今仍是历历在心,绝不愿意成为第二个何桂清,因此老老实实地管着自己的一亩三分,旁的事情从不肯伸手。
大家听大帅说要送到学政衙门去念书,都笑了——没听说过当了兵的人还能去读书的。
关卓凡也不再提这个话题,看看大家俱都无话,于是站起身来,他一起身,大家自然也跟着站起来。
“昨天谢谢大家赏面子,来喝我一杯喜酒。”关卓凡笑着说,“不过军情火急,今天我就不留大家用饭了,虽然外面下了雨,我亦不得不下逐客令,实在抱歉得很。”
外面果然已经下起了雨,大家亦不曾带来油衣,不过身为行伍中人,风里来雨里去都是平常事,于是纷纷行礼辞出,叫上自己的亲兵,在雨中策马而去。
只有一个人没有走成。
“伊克桑,你先留一留。”关卓凡平静地说。
“是。”伊克桑不知道老总要跟自己说什么,答应了一声,便站在一旁不再说话,只跟那些辞出去的同僚拱手作别。
关卓凡也没有说话,待到人走光了,迈步出了花厅,沿着廊子,走到二堂之外的屋檐处,负手望着面前如织的雨帘,轻轻叹了一口气。
“下雨好啊,可以去一去暑气,也可以去一去火气。”
伊克桑跟在老总身后,一直没敢言声,此刻听老总开了口,却又不知意指何事,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是。”
“子山,你不服气。”关卓凡没有回头,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子山是伊克桑的字,关卓凡极少这样称呼他——关卓凡在城南马队初任校尉之时,伊克桑连哨长都还不是,及至到了热河,关卓凡任西营马队的千总,才拔了伊克桑为第八哨哨长。军中兄弟,生性粗犷,谁耐烦没事把表字拿出来称呼?因此当初的一帮低级武官,现在已经变成了提督总兵,却仍然改不过来,往往都是直呼其名。
现在老总忽然叫出自己的字来,可见事非寻常,何况老总指的是什么,伊克桑已经听明白了。
“标下不敢!”伊克桑急忙分辨道,“老总,您的军令,标下从来没有不遵的时候。”
“遵不遵是一回事,服不服是另一回事。”关卓凡淡淡地说,“这里没有外人,我的脾气你也知道,自己兄弟,不许在我面前说假话。”
“……是。”伊克桑低着头想了想,小声说道,“我是一路跟着老总杀出来的,到现在,封了爵,加了一品顶戴,授了苏松镇的总兵,没有老总,就没有我伊克桑的今日!若说是对老总有一点点不敬,有一点点不服,那都是绝没有的事,如果有,现在就叫天上下来一个雷,把我劈死在当地!”
“你这个话,我信得及。”关卓凡转过身来看着他,“不过对我没有,对别人呢?”
“别人……”伊克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老总,我不是说非要当一个师官,如果是华尔,福鬼子,我也就认了——华尔不用说,福鬼子的洋一团能打,我也服气,何况说到底,他俩好歹也是归了籍的!可是白齐文……”
说到这里,又犹豫了半晌,才接着说了下去:“不瞒您说,我是在想,论爵衔,论品秩,论功劳,我都不输给他,再说他也没有归籍。由他来做这个师官,我是有一点……想不明白。”
“嗯,这才是真心话。”关卓凡沉吟道,“只是我也有几句真心话,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请老总指示!”
“伊克桑。”
“标下在!”
“你在松江掘壕据守,大破长毛的盾车,是为轩军之首胜。在昆山,两破千灯,逼得谭绍光分兵回援。在苏州,派展东禄搭建浮桥,血里火里杀出了一条路,逼得郜永宽献城投降。在七宝,单臂挥刀杀退长毛,身被七创——说起来,我关三大约还欠你一条命!”
关卓凡不打盹地一气说完,盯着伊克桑,徐徐问道:“这些事,你以为我不记得了么?”
“我……”伊克桑的心里,热烘烘的,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丁世杰是汉军,张勇则是汉人,整个轩军里团官以上的人,就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