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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都得死在路上。不想死,就得打家劫舍,重新为匪。
因此关卓凡设“俘虏营”,暂时安置这些投降的捻子,待到明年开春,再发遣上路。
每个捻子能吃的“粥”是有数的,不能多要。这除了食物数量有限外,也防备这些降人饥饿已久,一次吃的太多,肠胃受不了,甚至可能因此丧命。
第二天开始,除了“粥”,每个人有一块红薯供应。
赖汶光见到了“俘虏营”里的设施和食物,这个统领大军、身经百战的汉子,跪在关卓凡的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关卓凡想,这个人,如果为政一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官。
捻子出营后,轩军随即进入捻军老营。
收获之大,出乎关卓凡的意料!
这支已经断粮的部队,辎重以及个人的包裹里面,居然有大量的金银珠宝。统计下来,其值约有三百六十五万两之巨。
东捻多年抢掠积蓄,大多在这里了。
关卓凡暗暗称奇,心想这可是又发了一笔财,单单是为了这笔钱,就值得接受赖汶光的投降,不然,仗打完了,这些金银珠宝大部分都会散失掉,真落在自己手里的,不会超过三分之一。
还有,上缴给朝廷的那一部分,可以留下来,办理地方的善后,支付俘虏营的费用。这些战后向来叫人头疼的事项,迎刃而解,一两银子也不用朝廷划拨,也不需要其他地方省份支援了。
轩军马上就要北上剿西捻,这些事情是顾不上的,关卓凡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人来办理相关事务:吴毓兰。
关卓凡能够感觉到,赖汶光听到这个名字时明显的欣慰。
用吴毓兰,除了此人廉能外,还有两个好处。一,可以抚慰降人、确保不会生变;二,可以向李鸿章示好,这是“打完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之意。
至于赖汶光,暂时“交由吴毓兰管束”,最后如何处置,平定了西捻再说。
东捻一入“俘虏营”,关卓凡即令骑兵师先行北上。
同时拜折,这个折子的重点不是报捷,平定东捻只是一笔带过,小清河大捷及收降赖汶光详细情形会另折奏明。
关卓凡判断,西捻即将进入直隶,其原意是“围魏救赵”:做出攻击京畿的姿态,逼山东的轩军回援,以解东捻之围。
西捻万想不到东捻垮得如此之快,但其势已发,回不了头。
关卓凡派骑兵师星夜北上,是要赶过西捻,然后“兜头压剿”;轩军余部赶到后,北、南合围,将西捻聚而歼之。
所以,这个折子主要是为安北京那两位御姐的心:西捻进了直隶也别着急,更别怕,一切都在俺的掌握之中。
咦,我为什么说“两位御姐”呢?
好消息接踵而至,先是剿回大捷,半月之内陕西全省匪患肃清;接着,为祸十年、横行八省、折损国家干城的东捻,倏然平定。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和猛烈,北京的两位御姐都快受不了了。
慈安太后不消说,接到一份报捷折子抹一回眼泪;慈禧正在努力“养气”,讲究的是“临大事要沉静”,但不论是王公重臣,还是太监宫女,都能够感觉得到,圣母皇太后慈颜大悦,脸上的笑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多,有时候高兴起来,不自觉地颇为“妩媚”。
圣母皇太后一向御下严厉,但这一段时间,宫中没有一个太监宫女在她那儿获咎。
看来,真的是可以好好儿地过一个年了!
西捻已经窜入直隶,放在以前,这是天快塌下来的大事,但现在两宫和重臣们确实不紧张。
轩军的马队已经入直,加上吴建瀛驻在丰台大营的一支兵,其他各路勤王的人马不算,单是轩军的人数就差不多赶得上西捻了,战力更加不是捻子可比。关卓凡正统大军在后赶来,这股捻匪釜底游魂,覆灭可期,有什么好着急的?
虽然兵戈尚未止息,但同治中兴的气象,实实在在就在不远处的前方了。
还没到告祀宗庙的时候,总要等西捻剿平,整个中原靖定了,才好向列祖列宗报喜。
但这已算“国有大庆”,因此王公重臣和“内廷行走”们,纷纷“递如意”恭贺,两宫和小皇帝,一人一只,一个大臣一递就是三柄。结果北京市面上的如意,几乎被搜罗一空,什么珠市口,琉璃厂,各家珠宝店、古玩铺子,都拜关公爷所赐,好好儿地发了一笔财。
军机“叫起”的时候,御座下的一条长几案上,摆满了如意,黄幔后面的慈安笑着说:“这么些个如意,可叫我们姐俩摆哪儿呀?”
大伙儿都笑了。
开始谈正事。
慈禧说道:“这个赖汶光,倒是良心未泯。究竟该怎么处置他呢?”
恭王说道:“赖汶光算是携大军来降,如果比照前例,一个苗霈霖,一个李世忠。不过,自然是不能仿苗、李二人的例的。”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那又如何()
苗、李的例,是许他统带旧部,给他划块地盘,让他在那儿做土皇帝。
当然不干。朝廷优容苗、李,乃是形势所迫,结果弄得尾大不掉。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怎么可以重蹈覆辙?
再者说了,赖汶光的兵都交了出来,正在那个什么“战俘营”里猫着呢,他自己不过光杆一支,想仿苗、李的例也无从仿起。
慈禧冷笑一声,说道:“苗、李两个,我看也没有几天好蹦跶了!他们自个知机便罢,不然,哼!”
这个话题暂不宜深谈,恭王说道:“是。赖某的处置,有两个办法似乎比较得宜,一个是交由关卓凡严加管束,一个是派他一个什么闲职。这个等关卓凡回京陛见,问问他的意见,再做夺定可好?”
两宫自然没有异议。
接下来谈到山东善后的事情。
恭王微笑着说道:“启禀两宫皇太后,说句实在话,臣最头痛的就是地方的善后。关卓凡不要朝廷一两银子,就把这件事情办了下来,真是帮了朝廷的大忙!”
两宫深以为然。想起克复金陵的时候,国库空空如也,原以为洪秀全的伪天王府里金山银海,办理善后的费用就着落在这上面,不想曾国荃一把火,把个金山银海全“烧没了”,朝廷措手不及,狼狈不堪。
慈禧、慈安同时浮起一个念头:两相比较,还是那句话——“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慈禧沉吟道:“这个吴毓兰,似乎是淮军的人?”
恭王说道:“回圣母皇太后,正是。”
慈禧和慈安对视一眼,微笑道:“这可有点意思了。”
恭王说道:“启禀两宫皇太后,关卓凡用人,不存门户之见,这是国家和朝廷之福。”
两宫心里都很妥帖,慈禧含笑道:“六爷说的是。”
最后谈到了胜保的案子。
两宫和恭王,因为关卓凡的关系,对胜保都有心“曲以优容”,但碍于清议,“优容”到什么地步,拿捏不好。因此胜保的案子只好一直拖着不办。
现在关卓凡不但平定了美国叛逆,回到国内,也是接连剿匪大捷。以这份接近“定鼎”的功勋,即便言路上觉得轻纵了胜保,也当能体谅“上面”维持功臣体面的苦心。
于是定下了处置胜保的调子,大致是“革去一切品级职务,交由本旗教导管束”,连“永不叙用”四字都没有,这就为胜保日后起复留下了余地。
这个“调子”只是私底下的,台面上的程序还是要走。
大臣议罪,一向由重臣会同吏、刑二部,在内阁会议。这个“重臣”,首先指的是大学士,其次才是“军机处行走”。
于是上谕指定大学士周祖培和军机大臣宝洌Я煜危嵘笫け!�
胜保感觉,近日刑部提牢厅的司官和差役,对他的态度,明显地“客气”了起来。
其实原本也是“客气”的,只是那种“客气”是一种例行的“客气”。
对胜保这种所谓“浮系”的大员,刑部提牢厅的“潜规则”一向是“客气”的。因为谁也不知道,在自个手下坐牢的这些家伙,明儿是绑上菜市口杀头呢,还是官复原职,甚至一不小心,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
但这几天,提牢厅司官差役们的态度,“客气”到接近谄媚的地步了。
胜保正在奇怪,蔡寿祺来访。
蔡寿祺带来了两条消息。一,关卓凡陕西剿匪大捷;二,关卓凡回师经过蒲州的时候,痛殴德兴阿,把吕氏姨太太抢了回来。
胜保瞪大眼睛,呆了半响,突然放声狂笑。
他中气充沛,笑声没完没了,简直“声震屋瓦”,惹得提牢厅的差役纷纷过来偷觑,胜大人别不是发了癔症?
到了后来,胜保的眼泪、鼻涕都笑了出来,蔡寿祺看着,不晓得他到底是笑是哭,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劝慰,不免好生尴尬。
胜保终于止住了“笑声”,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说道:“好,好,这个关小三儿,我就知道他好!”
蔡寿祺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关卓凡“关小三儿”。心想即便是亲王贝勒,酒酣耳热之际,内室私交之间,最多叫他一句“关三”。胜保此言,还是出于提牢厅这种地方,着实不妥,要不要提醒一下他?
正在犹豫,胜保问道:“吕氏可是送进了我府中?”
蔡寿祺微笑道:“这倒没有。我听说轩帅派人另外寻了地方,请吕姨太分府别居。”
胜保大出一口气,连连点头:“好,好,真是贴心,真是贴心!若是送了进府,家里那只母老虎,吕氏可怜见儿的,怎么吃得消?”
又问道:“德兴阿呢?”
蔡寿祺说道:“走不动路,搁在车子里送回了北京。现在家里养伤,闭门不出,也不见客。”
胜保又想大笑,但他之前笑岔了气,嗓子也笑得有点哑了,“呵呵嘿嘿”了几声,咳嗽起来,只好做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