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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被他的话吸引住了,听得入了神。
“今天张勇他们,五个人打骁骑营的十几个,没有输!为什么?因为人人并力向前,没有一个认怂!老穆来回狂奔六十里,为什么?因为他心里有兄弟!这些,就是他们的功!索司务——”
“在!”
“每人赏三十两银子,回头找图林拿钱。”
场中一片寂静,然而每个人的心里,都被关卓凡鼓动得热血沸腾。尤其是老穆,这短短一阵功夫,一会说要杀头,一会变成打军棍,一会又说要赏功,几度惊魂。听了关卓凡最后几句话,只觉得一股又酸又热的气息由鼻子冲上脑门,一个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是关卓凡第一次以主官的身份,执行尊严的军法,也是他第一次领悟到恩威并重的带兵心得。从这一天起,他的西营马队,才真正由一支京师的治安部队,开始了向一支百战精兵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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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小年,就算是踏进了大年的门槛。即使在军营之中,节日的气氛也是越来越浓厚,虽不至于张灯结彩,但帐篷上的春联是贴齐了的,各种年赏也纷至沓来。宫里头颁出来的,叫内赏,动用的是内帑,皇上的私房钱。兵部给的,叫恩饷,已经在小年那天发过了。行在的步军衙门发下来的,叫衙赏,另外郑亲王端华,也以统帅的身份,发了一道私赏。
“爷,咱的银子,只剩下不到七百两了。”替关卓凡管着钱的图林,悄悄地提醒他。这些日子,关卓凡把自己的钱,贴进去了不少,都是用在了打赏上。他这一次来热河,带了一千二百两银子,都是那次晚宴所收的礼金。看他这么使钱,他不心疼,图林倒心疼了。
“值什么!”关卓凡笑道,“别小心眼,借给营里的么,借条你不都还收着?”
“嗯……”图林不放心似的又摸了摸怀里的几张借条。
说起来,关卓凡还是颇有现代财务概念的,这些借给营里的钱,司务都写了条子给他,以后总是能还的。然而怎么还,究竟什么时候能还,他却还没想明白。他只知道,带兵的将领,总是能挣不少钱的,可是想要挣钱,法子不外有两种,一是克扣兵饷,这叫“喝兵血”,二是虚报兵额,这叫“吃空饷”。喝兵血的事,他做不出来,吃空饷他倒是肯做,然而马队才从京里定编开拔,急切之间,又到哪里去吃?
这件事,让他颇为困惑,于是干脆不去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法子的,没理由别人带兵就能发财,他关卓凡带兵就得穷死?
到了年二十六,经滦平县送来的劳军所用的牲口,也分给了各营。他们西营马队分到了八口猪,十二口羊,于是举营欢呼,自己动手在军营外面搭了个临时的棚子,把这些牲畜圈了起来,慢慢杀来吃。巧的是,阿尔哈图和老蔡,也带着几个人来串门了。
“哟,猪来了,羊来了,两位大哥都来了。”关卓凡笑吟吟地说。
“操,你小子不积点口德!”老蔡笑骂道,“今天来吃你的,明天去吃我们的。”
这样倒也有趣。每个军营的厨子,手艺不同,做出来的菜,风味也不同。西营马队的几个厨子,都是山西人,从下午起,就架了柴火,开始烤羊。风飘篝火,脂香四溢,弄得整营的人都馋涎欲滴,到开饭的时候,大盆大盆的清炖猪肉和焦黄的烤羊,便流水价端入了各个帐篷。
骁骑营来的七个人,自然坐在关卓凡的帐中,关卓凡特地让图林把张勇老穆和伊克桑请了过来一起吃。老阿老蔡一见,分外亲热,只是看他们行动僵硬,间中还有呲牙咧嘴的神情,困惑之余,不免动问:“老张,你们这是怎么了?”
“吃了老总的军棍。”张勇笑嘻嘻地回答,颇有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意思。行军法的亲兵,下手极有分寸,打下去的声势虽大,却绝不伤筋动骨,因此几个人养了几天,虽然身上依然疼痛,但行动却是没有大碍。
阿尔哈图和老蔡几个,问清楚了情形,再看关卓凡时,便多少带了些敬畏的神情。阿尔哈图喝了一大口酒,感慨地说:“小关,你是越来越行了,他们都这么服你,比我们那个狗屁佐领,不知强到哪儿去了!不是我奉承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胸襟气魄,你将来的发达,那是一定的。你若是在骁骑营,我们跟了你干,那该多好。”
话题由是便又转到了他们那个佐领勒保的身上,老蔡又说了勒保许多狗屁倒灶的事来,弄得大家一时咬牙切齿,一时破口大骂。
就这么胡吃海喝,吃完了饭,人也已经半醉。关卓凡把他们送到帐口,扯了一把阿尔哈图和老蔡,往他们每人手里,塞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过年了,小弟的一点心意。”他小声说。
“这……这……嗐,这怎么成!”两人眼里都放出惊喜的光来,“这也太多了,我们也没法回礼啊……”
“这话我不爱听!兄弟情分,哪能用钱来算?”关卓凡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当初小弟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不也使过两位哥的钱么?”
“这……行,那我们就收了。小关,你这人……真是没说的!”阿尔哈图动了感情。
“关三,我说真的,”老蔡喝得有些迷糊,拉住关卓凡的手说,“要是再有什么发财的事,带上我和老阿,我们全听你的。”
发财的事当然有,关卓凡心想,就看你们敢不敢干了。
送他们上了马,关卓凡才回到帐中,打算歇一歇。才刚躺到铺上,图林又进来了。
“爷,外面有位叫曹平的,说要见你。”
曹毓英的听差!关卓凡一跃而起,酒也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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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财神到 (二更)()
曹平带来的话很简单,曹毓英明天晚上请他小酌,不再另具帖子了。
组织上来找我了,关卓凡心想,希望这一次能取得组织的信任,让我打进组织内部。
第二天,他早早就换好便衣,而且特地不骑马,让图林喊了一顶轿子在营外等着。
行宫所在,没有百姓人家,也没有酒楼饭庄,但是有几样店,是一定要有的:提供车轿的轿房,经营各类书籍的古书店,经营文房四宝的翰墨店,打造金银玉石的首饰店,还有经营绸缎和成衣的布庄。这些店,不仅要供应在热河的文武官员,而且还要随时为皇家提供服务。
两人的小轿,将他一直抬到了曹毓英的宅子外,下轿开发赏钱的时候,看着大冷的天却累得汗流浃背的轿夫,关卓凡感到一阵由衷的歉意。他实在不习惯这种赤裸裸的压迫,一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却坐在两个精瘦的轿夫肩上……要是四个轿夫就好多了。
或者八个,他无耻的想。
他在心里算了算,按照礼制,他得当上三品官,才坐得四人轿子,而想坐八人大轿,那只有成为建牙开府的督抚才行了。
十六人的大轿子,是给皇后坐的,他这辈子是不用指望了。至于三十二人的……这东西哪怕只在心里想一想,都是大不敬的罪吧?话说回来,要是真做了皇上,就算你要一百个一千个人来抬你,又有谁来管了?
他在心里感慨着,叩响了曹毓英的房门。来应门的是曹平,带他来到厅外,通报了一声,里面便传来曹毓英的声音:“逸轩,请进来吧。”
关卓凡迈进厅里,出乎意料,里面除了曹毓英,还坐着另外两个人。
“这位是许庚身许老爷,这位是方鼎锐方老爷,都是我的同僚,过年一起坐坐。”曹毓英替他作介绍,“这位兄弟,是步军衙门的千总,叫关卓凡,关逸轩。”
关卓凡看到这个架势,衣袖一甩,干脆请了一个总安:“给各位大人请安。”
清时官场的礼仪,四品以下的,称为老爷,四品以上的,才称为大人。而关卓凡一贯的做法,凡是品级比自己高的,一律称为大人,礼多人不怪,总是不会错的。
人家却不知道他心中这一点小想头,许庚身和方鼎锐都离座起身,避开了他这一礼,连说:“不敢当,不敢当。”
军机章京被称作“小军机”,看上去离军机大臣只有一步之遥,却是典型的“权重位不高”。担任军机章京的人,各有本职,象许庚身是兵部郎中的身份,方鼎锐是内阁中书的身份,都是五品的官,比关卓凡只高了一级,因此对关卓凡所请的安,不肯受之不疑。只有曹毓英以军机章京领班的身份,独居三品,算是真正的“大人”。
“逸轩,久闻大名了,”大家坐下喝茶,方鼎锐笑着说,“礼部大堂一顿霹雳言辞,骂得龚半伦眼歪口斜,真有点诸葛亮骂死王朗的味道了。”
“还是文武双全,”许庚身也笑道,“听说他是在八里桥跟洋鬼子交过手的,匹马当先冲入敌阵!”
轮到关卓凡说“不敢当”了。许庚身和方鼎锐都是言辞有趣的人,又这么捧着自己,关卓凡心生好感之余,起初的局促便渐渐消失了。大家都说要听他八里桥的故事,他也就恭敬不如从命,放下茶杯开了口。
“说来惭愧,小弟本来是绑在地上要杀头的……”从这里开头,把八里桥一战讲了一遍,恍惚之中,仿佛回到了博物馆,又变成了那个义务讲解员关卓凡。以他对这一战的烂熟于胸,和自己的亲身经历,所以讲得极是精彩,把三名文官听得目瞪口呆,颇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僧王和胜克斋都算是一时之选了,面对洋枪洋炮,还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