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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层经历、这个身份,并没有为安德海换来什么太大的金钱上的好处。政府为恭王严格把持,卖官鬻爵啥的,轮不到他在圣母皇太后那儿下嘴;中保私囊吧,圣母皇太后自个花钱都做不得主,哪里有他上下其手的机会啊?
因此整天想着怎么样才能把内务府“拿过来”,好好地予取予求一番。
安德海也是主张重修圆明园最力的一个。这一项“大工”,不知道要花几百几千万两银子?而且是“宫里边”的事,许多环节,一定要过他的手,不知道能有多少生发?一项圆明园的“大工”,就够吃一辈子的了!
内务府也罢,圆明园也罢,安德海看来,最大的障碍是恭王。加上他被恭王骂过,衔恨在心,因此在“倒恭”的过程中,内外奔走,是最积极的一个。
安德海何所求,关卓凡一清二楚。当“倒恭”是大家的共同目标时,不能不对他这个结拜兄弟虚与委蛇。现在恭王已不成为障碍,怎么能够允许一个太监,在自己和御姐之间,碍手碍脚?
拿内务府和圆明园庸酬你一个阉人?能不能不这么搞笑?
还有一层意思,关卓凡没有对文祥说出来。钱袋子交到慈禧的手上,花多花少先不说,他接下来对这姐俩儿的“赎买”,就没那么灵光了。
所以,请奕老兄、文老兄、宝老兄,替俺把钱袋子扎紧了。
呃,还有,御姐有啥不满意的,也是对着你们三位去的——就是说,请你们三个唱黑脸;红脸嘛,俺来唱好了。
文祥告辞,关卓凡一直送到了垂花门。
一直等文祥转过二堂看不见了,关卓凡才转身回去书房。
刚拔脚,一个窈窕的身影匆匆赶到,将一件厚呢军大衣给他披在肩上,看时,却是小福。
关卓凡微笑道:“还没睡?快去睡吧,不然熬出黑眼圈来,过几天做新娘子,就不漂亮了。”
垂花门悬吊的宫灯下面,能够隐约看出小福的脸儿红了。她福了一福,没有说话,跟着关卓凡回到了书房。
紫檀圆桌上已经收拾干净了,小福又沏了一杯热热的酽酽的茶进来,放在桌面上,然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关卓凡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缓缓地流下食道,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身心愉悦。
外面似乎下起了雪,关卓凡裹好大衣,将茶杯拢在手里,走出了书房。
果然下雪了。
关卓凡立在檐下,黑暗的天空中,隐隐约约,无数白色的羽毛,纷纷扬扬而下,落到灯光里,便一一现出身形来。
天地间,很快白茫茫的一片了。
关卓凡静静的站着,时不时小抿一口热茶,脑子和这深夜的空气一样清爽。
大局初定。
恭王只能接受他的条件,关卓凡有十分的把握。
文祥是一个很好的“代表”,如果来的是宝洌В矶嗷埃乇鹗切矶唷坝形グ钡幕埃筒荒芩盗恕�
文祥是真正的正色立朝,可以用“大义”打动;宝洌且桓鲎甑角劾锏娜耍蚨模荒苁抢妗N摹⒈ν醯男母梗叵档男灾什⒉灰谎N南橐怨踔炎跃樱︿',是恭王真正的“私人”。
所以,如果宝洌ё魑疤概写怼保淙换故悄芄淮锍尚椋八挡煌福夥菪槁傥ゴ康睦娼换唬湫Ч筒畹迷读恕�
而且,这个“谈判代表”本人,你也拢不过来。
文祥,也不好说就完全“拢过来了”。但关卓凡可以确定,文祥会是一个积极的合作者,至少绝对不会拖后腿。
就像他对文祥说的:“博川,你不是谁的私人——我请你为国家做事。”
还有,过了关卓凡这一手,较原时空,文祥的思维会更早打开,日后可能成为“关式新政”的有力推动者。
文祥有一个好处,他不结党,也结不了党,他就是一个办事的。这种人,用起来,比较放心。
至于恭王,嘿嘿。
关卓凡向恭王让这一步,把恭王重新弄回军机处,有两层作用。
其一,关卓凡的势力还远没到“专擅”的地步,他需要合作者,需要尽量少的人在暗地里使绊子。
其二,接下来的许多新政,不论之前做了多少“赎买”,一定还是有人反对的。有的人脑子已经锈死了,你向里面灌多少润滑油都是没有用的。所以,关卓凡需要一个人在前面替他“挡雷”。
关卓凡的如意算盘是:收买人心的政策,他自个领衔,或单独上折;得罪人的政策,推恭王领衔。
恭王不愿意?不愿意你还做什么军机领班啊?
担不担心恭王在下面捣乱、在背后捅刀子呢?
恭王对待政敌不是个狠角色吗?
不担心。
从历史资料和现实表现来看,关卓凡认为,恭王是一个只能打“顺风仗”的人。
风向在他这边的时候,确实气势如虹;但风向一变,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祺祥政变一仗,恭王打得确实漂亮。
辛酉之前,恭王一直为文宗压制,从没有掌过实权,已憋了许久。祺祥一役,算是他出山第一战,犹如毕业论文,反复绸缪,十年寒窗的苦功都倾注在里面,所以一拿出手,立时博得满堂华彩。
可是,既然之前没有掌过权,办过事,也就没有受到真正的政治斗争的琢磨,包括“挫折训练”。
辛酉之后,意气奋发,以为天下事无不可为,两宫皇太后也不放在眼里。以致在两宫面前,听到“有人参你”,失态咆哮。
紧接着被慈禧兜头一棒,天堂落到地狱,顿时懵了。
惊慌失措,任人摆布。
这一切,绝对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应该有的作为。
原时空的恭王,再入军机之后,小心谨慎,畏首畏尾,锐气尽失,已无复当初的任事之勇,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他是在“韬晦”,但这是无所做为的“韬晦”,说到底,是被吓怕了。
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奕的骨子里,其实是一个脆弱的、不自信的人。
祺祥政变中,恭王对肃顺、端华、载垣施以非必要的辣手,关卓凡认为,根子就在于他对自己的不自信。
关卓凡不认为这种人会是一个值得敬畏的对手。
当然,也要防着。
原时空,杀安德海之时,恭王还是小小地“雄起了”一把的。
*(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 主任委员()
不过,杀安德海的主角,是皇帝和丁宝桢,背后的靠山是慈安,恭王不过是在程序上配合了一把,其实是这个事件中最小的一个角色。
要他自己来干,或者说此事要他来发难,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
当年在内务府大骂安德海,声称要小安子的脑袋的恭王,早已过眼云烟了。
而且,如果他不配合,就是得罪皇帝侄子和慈安太后——这个,恭王也是不敢的。
曾国藩和他的幕僚赵烈文,曾经有一段议论恭王的对话,比较有意思。
赵烈文对恭王的评价,先从长相说起:“见恭邸小像,盖一轻俊少年耳,非尊彝重器,不足以镇百僚。”
曾国藩说:“然貌非厚重,聪明过人。”
赵烈文说:“聪明信有之,亦小智耳。”
然后就开始了苛刻的批评:“至己为何人,身处何地,似全未理会。身当姬旦之地,无卓然自立之心,位尊势极而虑不出户庭,恐不能无覆悚之虞,非浅智薄慧、涂饰耳目之计所能幸免也。”
曾国藩叹息着表示赞同:“恭邸极聪明而晃荡不能立足。”
赵烈文对恭王的评价,不算公平。恭王也曾有“自立之心”,可被嫂子夹头夹脑一顿乱棒,从此彻底没了脾气。只好如曾国藩所言,“晃荡不能立足”。
虽不公平,但却准确,恭王再入军机之后的样子,就是赵、曾给他画的这副像。
本时空,恭王会表现得更好吗?
次日,军机叫起,关卓凡奏请求设立“奉恩基金”。
之前,折子就已经递进了内奏事处。两宫皇太后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便当场允准。
军机大臣回到军机处,军机章京随即写旨。军机大臣会阅旨稿,曹毓瑛略作润色,关卓凡首肯,发军机章京校对誊抄,然后用黄匣进呈。
两宫看了一遍,没有可加减之处,于是取出印章,母后皇太后用“御赏”印,圣母皇太后用“同道堂”印,明黄旨面,朱痕宛然。用印后,谕旨装回黄匣,由军机处转内阁,“明发上谕”。
不过半个上午,一桩轰动京城内外的重大政策便出台了,效率实在惊人。
本来这种重大政策,一向是要“交议”的,即由王公大臣、翰詹科道,充分发表意见,朝廷再决定是否实行。
但关卓凡暗示:不必强人所难。
宗室不必说了;普通的旗员,虽然不能从“奉恩基金”中直接捞什么好处,但也绝不会反对。
可汉员就不然了。本来就对旗人不服气,这个“奉恩基金”,尺足加二地给宗室恩典,厚彼而薄此,瞅着心里怎么会舒服?可如果站出来反对,就是和整个宗室作对,又怎么张这个嘴呢?
所以,“交议”的话,只会“叫”大伙儿“不容易”。
所以,不如就“宸衷独断”了吧。
这个政策确实是有副作用的。但关卓凡认为,资源有限,现在要集中力量抓主要矛盾。面面俱到,谁都想讨好,谁都不想得罪,就什么事也不用办了。
而且,并非所有汉员都反对这个政策。京内京外,反应截然不同:地方督抚,几乎一面倒的支持这个政策。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大佬,纷纷上折表示,“奉恩基金”乃“巩固国本”的“善政”。
这个现象实在有点奇怪:“奉恩基金”是要“新政”掏银子的,可办“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