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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恭王这个老爸该用什么礼仪接待敦柔这个女儿——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面,言官便可“尽展所长”了。
因为正常情况下,这种事情,当事人如果做错了,大多数情况下改过来就好,不会受到什么处分;就算有,所获咎遣也甚轻。所以,不会真正得罪当事人。当事人为表示自己虚怀若谷,还得说“某公爱我以德”。
当事人的地位愈高,身份愈重,弹劾他“逾礼”、“失仪”的言官,所获得的“声望”自然也就愈高。
祭祀太庙事件中,吴凤阁弹劾关卓凡“失仪”,虽然攻讦的事项相对严重,但其实还是不脱这个路子的。本来以为自己是安全的——再说上面还有人罩嘛。没想到两宫皇太后不肯照着剧本演,闹得丢官回籍,十载寒窗之功,一朝尽送。
这种恶劣的风气,关卓凡早就想借个什么机会,狠狠收拾一顿。
因为接下来社会急剧变化,“礼仪”的改变也会随之不断发生;静态社会无伤大雅的纠葛,在大变局中就会成为改革进步的摩擦和阻力,并可能成为别有用心者的借口和工具。所以,要帮着言官们改一改这个臭毛病。
关卓凡说道:“六爷说的是。这般聒噪,与国无益,虚叨声名,确实叫人不耐。”
恭王叹了口气,说道:“敦妞儿这个事,我心里烦,也不仅仅因为这个。这些日子,我也读了几本书,觉得‘器满易盈’四个字,说的真正有道理!人贵知足,为臣为人,许多事情,我真要好好和曾涤生学一学。”
关卓凡心想:啊哈,绕了那么大个圈子,原来等在这儿呢。
恭王喝了一口酒,说道:“敦妞儿从没有给朝廷国家立过什么功劳,那么小一个人儿,两宫皇太后再宠她,也不好恩施逾格。非分之荣,她小人家当不起的,只怕福薄折寿!所以,这个‘固伦公主’,我是一定要上折子辞掉的。”
关卓凡沉吟说道:“六爷盈满为惧,这份谦抑,两宫皇太后当能体谅。不过,如果有小人因此以为两宫对六爷还有什么不释,就不好了。”
恭王眼中波光一闪,没有说话。
其他几个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宝洌碜酉蚬刈糠参⑽⑶扒悖档溃骸氨醋蛹檬牵∏虢蹋迷趺窗觳藕媚兀俊�
关卓凡不说话,一时间只听得火锅里水花翻滚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关卓凡终于开口说道:“这个事,我看不必急在一时,过个把月,六爷再向两宫皇太后提也不迟。”
他顿了一顿,微笑着说道:“听说定陵的工程,办得很好,这不全靠六爷坐镇指挥,事无巨细,一点儿也不肯马虎?应该有天语褒奖的。我以为,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更妥当一些。”
“定陵的工程”,指的是文宗的寝陵,这个天字第一号“大工”,一直是由恭王为主、醇王为辅,两兄弟一块儿负责的。
恭王居然站起身来,向关卓凡微微一躬,说道:“逸轩,托赖!”
关卓凡急忙站起身来还礼,说道:“不敢,六爷为国为民,天下有目共睹。”
恭王以女儿的爵位表明心迹,关卓凡心领神会,报之以向两宫皇太后建言褒奖恭王督办“大工”得力,以此向朝野表明,两宫和他自己对恭王已不存在芥蒂,不会“一裁又裁”,去“议政王”衔头,是处分的终结,而不是打压的开始。
两个人先后坐下,席上诸人,脸上都有压抑不住的喜色。
恭王说道:“逸轩,下次敦妞儿回家,你要见见你这个侄女——不是我王婆卖瓜,真是一个好孩子!”说罢微笑,脸上是那种父母为子女感到骄傲,从而生出的矜持自得的神情。
这种神情,让关卓凡颇为心动。转念一想,有什么呀,老子也有儿女,不过现在都存在他们妈妈的肚子里就是了。
不过,一个爹下的种,一个妈肚子钻出来,可以像敦柔格格那样人见人爱,太后也抢着要;也可以像恭王长子载澄那样,顽劣放荡,气得恭王屡屡用鞭子抽他,最终父子情断义绝。
一不小心,生不出敦柔格格,生一大堆载澄出来,可就大大不妙了。
所以,你们长大了,可得给老子争气!
这顿火锅,吃到很晚,酒醉饭饱,尽欢而散。
而且,在“和谐融洽”的气氛中,关卓凡筹划已久的一件大事,也为恭王等人予以充分的理解和支持。
第二天军机“叫起”,醇王上奏的几件事情,一件为小皇帝加“兵事、洋务”的功课;一件举荐关卓凡“入弘德殿行走”,充任小皇帝“兵事、洋务”功课的师傅;一件改小皇帝的功课为“五段”——军机处的过场走过,交内阁明发上谕。
又关卓凡举荐翁同龢“入弘德殿行走”,亦照准,写旨来看,明发上谕。
年关一过,关、翁两位师傅立即上任,课程安排的“改良”亦同时实行。
这两道谕旨,过了午时,便会传遍朝野,能掀起什么风波,且拭目以待。
军机全班叫起之后,是关卓凡单独“递牌子”请见。这个不是两宫事先的安排,并不晓得他要说什么事情。
关卓凡进得养心殿东暖阁,胳膊下夹着一大卷纸,两宫皇太后看着奇怪,是“地图”么?
在御案上摊开,“图”确实是“图”,却不是“地图”。上面画着许多亭台楼榭,还有大片的山水。慈禧隐约觉得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奇道:“这是什么?”
关卓凡说道:“两位皇太后夙兴夜寐,宵旰忧勤,臣以为,应该修一个园子,给两位皇太后悠游颐养。”
*(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万寿清漪()
慈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扭过头,和慈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慈禧抑制住自己怦怦的心跳,说道:“修园子?”声音微颤,已有几分干涩。
关卓凡说道:“是,这是草图,恭请两宫皇太后圣鉴。宸衷若以为尚可愉目,臣就叫人绘制细图进呈。”
两宫皇太后的眼睛不由向图上看去,但见青山秀水,琼楼玉宇,重门叠户,眼花缭乱,也看不了那许多。
慈禧压低了声音:“关卓凡,你可别哄我们姐俩虚高兴!这个园子,倒是搁在哪儿呀?”
关卓凡说道:“臣焉敢?两位皇太后请看,这是清漪园,臣的想头,是把这个园子重新修起来。”
两宫皇太后这才看出来,果然是清漪园,怪不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北京的皇家行宫苑囿,集中在西郊一带,有所谓“三山五园”的说法。
“三山”乃香山、万寿山、玉泉山,香山建有静宜园,万寿山建有清漪园,玉泉山建有静明园,加上附近的畅春园和圆明园,合称“五园”。
其中清漪园乃高宗为孝母所建,规制宏大,全园四千四百亩,以万寿山为基址,玉宇琼楼,自山脚迤逦而上;万寿山南边,则是碧波浩淼的昆明湖。清漪园以这一山一水为主架构,朱楼锦阁,入境山水,“虽由人做,宛自天开”。
北京的皇家园林,除了圆明园,就得数到清漪园了。
道光朝以来,国力虚弱,无力维持偌大园林,宣宗“撤三山陈设”,事实上“丢荒”了静宜、清漪、静明三园。
咸丰十年,英法内犯,一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圆明园,“五园”尽遭焚掠,包括清漪园。
如今的清漪园,基本上是一片废墟,关卓凡要把它重新修起来,可能吗?
慈禧入宫的时候,清漪园早已荒废,所以从未去过,只是在图画上领略过这一乾隆盛世的光景。
现在,目光再次落到“草图”上,看到万寿山脚的长廊,山上的佛香阁;昆明湖畔的清晏舫,湖上的十七孔桥,不由心神荡漾,难以自己。
住进去,锦阁绣户,重翠霞芬,碧波涵月,露白风清,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正在神魂颠倒,旁边的慈安开口了:“关卓凡,我们姐俩知道你有孝心,可是,修这个园子,得多少银子啊?这钱,可不敢乱花!”
慈禧清醒过来,真是煞风景!
修园子的费用,是她本能地想回避的一个问题;当然,她也知道,这个问题,终究是装不了傻的。
关卓凡说道:“母后皇太后教训的是,当下百废待兴,国家兴作,在在都要用钱,国库里的钱,咱们得掰着手指头,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地花。”
他顿了一顿,说道:“不过,臣仔仔细细地算过账,也筹拟了十分妥当的法子,断不会给朝廷造成多大的负担的。”
这个话太动听了,慈禧的眼睛都亮了,刚想说话,慈安又先开口了:“唉,我不是教训你,这些道理,你当然比我懂得多——嗯,那么你说说,到底怎么一个状况啊?”
是啊是啊,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个状况啊?慈禧热切的目光落在情郎的脸上。
关卓凡说道:“回两位皇太后,臣查过档案,乾隆十五年,纯庙为贺崇德皇太后六十整寿,开建清漪园,至乾隆二十九年建成,费银四百四十八万两,打得宽一点,大致是四百八十万两。”
两位皇太后同时轻轻“咦”了一声,慈安惊道:“要四百八十万两?”
关卓凡说道:“是。”心中说,四百八十万两算啥,你是不晓得原时空后世重修这个园子花了多少钱!
慈禧问的却是:“修了十四年?”
关卓凡懂得御姐的心思:十四年之后我都不漂亮了。
他说道:“回圣母皇太后,高宗皇帝修这个园子的时候,还没有万寿山和昆明湖,万寿山是用开挖昆明湖的土方堆成的,工程浩大,工时自然较长,咱们现在重修清漪园,山水都是现成的,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御姐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慈安却问道:“这么说,也不用花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