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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顺几年前开始受到咸丰的赏识提拔,直至倚为股肱,言听计从,宠爱无以复加。君臣之间,实已到了脱略形迹,视同家人的地步。因此肃顺感激涕零之余,确实有肝脑涂地以报君恩的决心,自然不会有谋逆的念头。
而恭王的情况则更为特殊。他是咸丰的弟弟,从小就跟他这个“四哥”感情极好,深宫之中,形影不离,做什么都在一块,即使中间曾有过一段“争储”的故事,也并未真正影响到兄弟之间的情分。直到后来出了那一次误会,才在咸丰心中酿成心结,真正疏远了恭王。恭王虽然对此一直抱憾颇深,但眷眷之情未泯,更谈不上什么谋逆了。
但不谋逆是一回事,对未来的局势发展预先做好准备又是一回事,否则到时候霹雳一声,天昏地暗,又拿什么来应对?因此对皇帝的病情,两方都希望有详细的掌握。这在肃顺一方是容易的事,因为热河本来就在他们手里;而恭王一方,则不得不殚精竭虑,苦寻善策了。
“依我看来,正因为不知道,所以反而等于是知道了。”桂良抽着烟,慢吞吞地开了口。他跟关卓凡一样,姓瓜尔佳,在朝中是资格极深的一位大老,论督抚则做过直隶总督,疆臣之首;论枢庭则做到东华阁大学士,位极人臣。历练之丰,无人能出其右,最是练达而老谋深算的一个人。他一开口,连恭王在内,都侧耳倾听。
“燕公,此话怎么讲?”宝洌Ы碜酉蚯耙磺悖蟾行宋兜匚实馈�
“若非病情可虑,又何须封锁到这样的地步?”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在座的各位,顿时都有霍然开朗的感觉——若是皇帝的身体无事,或者只有小恙,肃顺又何必怕人知道?
这样看来,或许变局只在数月之内了,各项的部署须得加紧进行。然而目前的朝政为肃顺所把持,该以哪里作为突破口呢?
“总是要想办法,让王爷重回军机。”宝洌担安蝗蝗绷嗣澹矶嗍虏缓么胧帧!�
然而恭王为肃顺所拦阻,始终见不到皇帝,那一桩误会也就无法澄清,重进军机,便成了做不到的事。
“见不了面,都是白说。”文祥摇了摇头。
“嗐!皇上也真是的,一桩小事而已,何至于到现在仍不能谅解。”宝洌葱牡厮怠�
沉默的是恭王。如果真是到“四哥”临终之前都见不上一面,那么这桩误会,就会变成终身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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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皇帝的生母早逝,自幼便被交由静皇贵妃抚育,所以才有与六弟恭王的“深宫之中,形影不离”。咸丰登基之后,静皇贵妃变成了静皇太妃,咸丰对她仍然是视若亲母,礼敬有加。可惜静皇太妃的身体渐渐不好,病疴沉重,终于不治而去。也就是在这一天,闹出了两兄弟的误会。
静皇太妃升天之后,一直在此侍疾的恭王,掩面而出,恰恰遇上前来探视的咸丰。咸丰问起太妃的情形,恭王不免跪下大哭。
“已经升天了,”恭王涕泪横流地说道,“只是还没得到太后的封号,因此不能瞑目。”
静皇太妃一共为道光皇帝生了三个儿子,又抚育了当今的皇帝,因此虽不是正宫,但死后得到“太后”的封号,是可以想见的事情。
“哦,哦。”咸丰亦是萧然涕下。
跪在地上的恭王,却把四哥这两声“哦”,误会成了同意,于是起身之后,径直来到军机处传旨,命礼部具册请奏,要封静皇太妃为“康慈太后”。
这一下,让咸丰恼火异常。封太后固然是题中应有之义,但也要由他自己来御口亲宣,才够隆重,也才能显出他的孝心。现在被恭王自说自话,弄了一个礼部的折子上来,真是别提有多别扭了。若说是准奏,则形同被胁迫,但若说是不准,就会闹出礼制上的大笑话!只得恨恨地准予所请,从此对恭王,便生出了极大的心病,没过多久,就寻了个由头,命他“退出军机,回上书房读书”,这才有了随后的肃顺之起。
这些事,屋子里的几个人自然一清二楚,此刻见恭王不说话,知道触到了他的痛处,一时也都陪着他沉默起来。只有朱学勤,觉得这样沉默不是办法,于是清清嗓子,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
“诸位大人,请恕我直言,此刻让王爷进军机,是做不到的事情。就算做到了,孤掌难鸣,仍然不是肃顺的对手。”
“嗯。”朱学勤的话,说中了恭王的心事,军机处是肃顺的天下,就算自己能回去,一个人也斗不过他们八个。于是目光炯炯地看着朱学勤,问道:“修伯,你有什么高见?”
“莫若时机一到,将军机全班推了!”
在座的大老,都是一品大员,说话要自重身份,唯有朱学勤,以三品官而为恭王的心腹,设谋却不妨大胆。他的话一出口,就像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振聋发聩,让各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这是恭王集团内,第一次提出武装政变的概念。
“然则……”桂良沉思着,问出一句话来,“热河的防务归端华管着,若是真到了那么一天,太后和幼主,都在他们手上,我们无拳无勇,何以为之?”
“燕公说得是,”朱学勤点点头,“不过我们在热河,也有王爷埋下的一支兵。”
“有这样的事?”桂良大为惊奇。他知道朱学勤跟曹毓英联络最密,因此热河的情况,以他了解得最为详尽。
“这人叫关卓凡,镶红旗的子弟,算得上是有勇有谋。他为王爷所赏识,现在是行在步军衙门的马队佐领,前些日子在滦平痛击马匪的,就是他。”
“哦,原来是他。”与马匪的一战,轰动京城,桂良自然知道,“不过说到底,只有几百兵……”
“桂公,热河的禁军,腐败不堪,唯有他的五百马队与众不同——曹琢如给我的信中,有‘剽悍无匹,来去如风’八个字的考语。另有一位许庚身,是热河的军机章京,最通兵事,按他的说法,这支马队即便面对两三千数的禁兵,亦绝可以一鼓荡平!”
“这么厉害!”一向深沉的桂良,也不禁动容,听得眼中放出光来。
“这都是王爷慧眼识珠,预先布下了这一着棋。”宝洌Ч艘痪洌值溃骸巴跻饧柑煺诔抢铮以急讣侔锼┮印O衷谌羰前葱薏募苹涂煲抑蚜耍鞘遣皇乔胪跻图幻妫允救俪瑁俊�
“成!”恭王做断然的表示,“有些话,不能老是打哑谜,该说就得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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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我是人才()
关卓凡带了车,先跑了趟胜保府,把礼物交卸了。胜保人在山东剿捻,于是他先给四婶请过安,再找到胜保幕中的那位刘先生。
“刘先生,不知我四叔现在仗打得可还顺手?”
“也还没打什么仗。克帅的钦差行辕,是下在德州府的北面,他要先布置直隶山东交界一带的兵力,把捻匪往南挤。”刘先生倒是很清楚,“等总兵李长松的五千人到了,再一起夹击。”
关卓凡所要知道的,只是胜保驻兵的地点,他非所问。现在既已知道了,便从自己所掌握的秘密中,选了一条告诉刘先生,作为回馈:“拜托你给我四叔通个气,最近皇上的身子,不大爽利,他的行辕不可再向南移,万一有什么事,怕呼应不及。若是可以,倒不妨向北动一动。”
这种秘密,关卓凡是从自己的历史记忆中,信手拈来,轻飘飘的毫不费力气。可在刘先生眼里,却是万金难买,顿时对关卓凡肃然起敬,说:“好,好,我连夜就派人送去。请问关少爷,若是向北,该移到哪里合适?”
这个问题,关卓凡就说不上来了,为难地笑道:“我不知道,四叔这个钦差,都能管到哪里的事儿。”
“那倒也没有一定之规,大致上,直隶山东都算是战区。”刘先生看出来他不太了解兵事,心想他是京中的武官,外面的事大约不太懂,于是连忙取来一张地图,铺开在他面前,“不过太靠近京城的话,那又不像剿捻的样子了。”
关卓凡在地图上比了比,口中问道:“不知道沧州府,离热河有多远?”
“总有六百里的样子。”
也就是说,六百里加急的军报,一日可到。关卓凡点点头,也不点破,笑着说道:“刘先生,我也只是给四叔通个气,别的就不怎么懂了。移动行辕大约不是小事,该怎么办,请四叔斟酌就是了。”
刘先生当然听明白了,关卓凡的意思,是说行辕至少要设到沧州一线。当下诺诺连声,一直把他送出了府门,才拱手作别。
下一站,是方家园。照祥亲自带人出来接了东西,再拿到那张二百两的银票,一脸高兴,要请关卓凡进去喝茶。
“照侯爷,这可不敢当了,”关卓凡保持着恭敬而又不失亲热的态度,“这是给老太太的一点点敬意而已,卑职若是留的时候长了,怕人说侯爷的闲话。”
照祥会意。关卓凡此来,虽说不算交通后妃,但这里毕竟是后妃的娘家,多少还是有点嫌疑。若是被哪个御史知道了,奏上一本,那就划不来了。
“关佐领,那就谢谢了。”照祥倒也没有架子,凑近了关卓凡,小声说道:“上次一路上的关照,我已经跟妹妹说了。”
已经说了……怎么能这样快?关卓凡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当然不是懿贵妃,而是做了醇王福晋的那个妹妹。
也好,也好,关卓凡心想,这个妹妹知道了,那个妹妹也就快知道了。
一上午转下来,略感疲惫。好在宝洌У母镎绽且鹊缴下非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