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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上臂的那一排扣子没有扣上,御姐的两弯雪白的膀子,是完全放在外边的。
这件睡袍,其实不是冬装,不过,行宫内既装了暖气,又生了壁炉,真正温暖如春,御姐穿这件睡袍,并无一丝寒意。
单是这两弯皓白如玉的臂膀,已足够令人惊心动魄,加上梳妆台前镜中人,睡袍里边,只穿了件明黄色的肚兜,胸前一大片白嫩,峰峦起伏之间,隐约沟壑深邃,关卓凡一瞥之下,不由欲炎蒸腾,身下某个器官,一下子就苏醒了过来,嚷嚷着要“晨练”一番。
慈禧在镜子里看到了床上的动静,她并不回头,微微一笑,说道:“你醒啦?”
未等关卓凡答话,御姐就敏锐地发现了床上那个人的异样,她抬起手,用一根葱管般的手指,对着镜子,虚点了一点,用警告的语气说道:“你可给我乖一点,先去洗漱——泡个澡!你身上的那股味道,哼!”
关卓凡被这句话摁住了,他讪讪地说道:“给太后……请安。这个,太后……歇息得可好?”
“不好!”
“……”
御姐回过头来,嫣然一笑,说道:“你打鼾打得山响——整整打了一宿,我哪里睡得着啊?”
果然,关卓凡发现,御姐眼圈周围,微微发暗。但是,一双美丽的凤眼里边,却是异样的明亮,眉梢嘴角,亦盈满了笑意。
关卓凡不由看得痴了。
此身温柔乡中醉,恍忽间,他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真的睡醒了吗?
“发什么呆啊?洗漱泡澡去!”
慈禧拉响了铃,叫了玉儿进来,吩咐她将盥洗室的浴缸放满水。
关卓凡奉命唯谨,乖乖儿把自个儿泡了进去。
身子慢慢浸入温暖的水中,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生出了轻微的酥麻,关卓凡通体舒爽,忍不住轻轻地呻吟起来。
水汽氤氲,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挥之不去。
昨儿晚上——不,是今儿早上了——关卓凡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决定“谨遵懿旨”:管他妈的什么僭越不僭越,就让我任性这一回!
这种“不作死就不会死,作死也未必会死”的感觉,穿越之后,只有如意洲花海懿贵妃帐幕里的那一次,可以比拟。
关卓凡判断,御姐的“邀请”,是真心实意的。其中,虽未必没有试探什么的企图,但她想试探的,大约不是关卓凡有没有僭越之心,而是——看一看他们两人之间,彼此的信任,到底能到一个什么程度?
上床之后,慈禧警告他:赶快睡觉,什么“其他的事情”也不许做,不然,立马就赶他出去。
关卓凡遵旨,几乎是头一沾枕,便跌入黑甜乡中。他睡前最后的记忆,似乎是隐约听到了自己的鼾声。
长期的军旅生涯,关卓凡养成了迅速入眠的本事,但入睡如此之快,大约也是这几年来的头一回。
而且,一觉无梦。
御姐什么时候起的床,他不知道;看御姐的形容,应该是已经梳洗过了,就是说,玉儿是进来伺候过的——主仆二人很折腾了一轮,他也不知道。
呃,还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呢?
醒来之后,他居然忘记了看表,这也是几乎前所未有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睡在她的身边,竟然可以如此安心,甚至——忘我?
这……不科学啊!
而且——
关卓凡身子向下出溜,把头也没入了水中。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钻出水面,双手捋了一把头脸上的水,长长地吐了口气。
水汽依然氤氲,但他已目光炯炯。
跨出浴缸,揩净了身子,穿上衣服——内衣、衬衣、长裤,只除了上衣。行宫这儿,没有合适关卓凡穿的浴袍、睡衣之类,他总不能裸着身子,或者只围一条浴巾,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似乎对圣母皇太后不大尊重呀。
需要的话,再脱呗,俺倒是不嫌麻烦。
洗漱完毕,关卓凡精神抖擞地走进内卧,一进门,愣住了——咦,圣母皇太后不在。
在套房的外间——“会客室”吗?
关卓凡探出头去,觑了一觑——也没有人。
御姐跑哪儿去了呢?
正在“咦”着,有人敲门。
推门而进的是玉儿,看见探头探脑的关卓凡,小丫头脸儿先红了,福了一福,说道:“该传午膳了,太后在‘蓝厅’等着贝勒爷呢!”
午膳?
关卓凡一愕,这才想起来看表——竟然已经是未初一刻了!
他吓了一跳,“哟”了一声,赶忙说道:“你去回太后,说我即刻就到!”
玉儿抿嘴一笑,退出去了。
我靠,这一觉,不知时日过啊。
他快手快脚,穿戴齐整,对着镜子,略略整理一下,便急步往“蓝厅”而去。
进了“蓝厅”,微微一怔。
以往关卓凡“陪膳”,都是摆两张桌子,居中一张,那是太后的;打侧一张,那是陪膳的关贝勒的,然后各式菜肴统统一式两份。但现在“蓝厅”里边儿,却只摆了一张桌子,且是一张方桌,慈禧坐在上首,右首边儿,还摆着张高背椅子。
同桌而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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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老成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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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御姐同桌而食,倒不是第一次,在“冠军号”上就来过一次。不过,那是因为舱室空间狭窄,摆两张桌子太过逼仄,还有,那毕竟是军舰,不是行宫,出门在外,不能事事过于讲究,“礼,有经、有变、有权”嘛。
现在呢?
先是夜宿行宫、大榻同眠,接着又同桌而食,呃,新鲜事物来得未免太多、太快了吧?
关卓凡请过了安,还在犹豫,慈禧指了指那张空椅子,微笑说道:“坐吧,别磨蹭了,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不饿,我可饿了。”
关卓凡心一横,管他呢,床都“同”了,“同”个桌又算什么?谢了恩,坦然就坐。不过,坐下来后,却是双手抚膝,腰背挺直,摆出一副正襟危坐、戒慎恐惧的架势。
御姐轻轻一笑,也不来纠正他的坐姿,说道:“这儿有两份东西。”说完,将自己面前的物事推给了关卓凡。
关卓凡看时,却是一封黄绫封的奏折,和一件轩军特制的装电文的封套,只是封套上的火碱已经破裂,里面的电文,御姐应该已经看过了。
“这是?”
“奏折是左宗棠发来的,没什么太大的事体,可以等一会儿再说。这个电报,是‘东边儿的’发过来的,是某个人的奏折——你倒猜猜,此人是谁啊?”
母后皇太后学会发电报了?孺子……呃,孺女可教。
“回太后,臣想……大约是宝洌А!�
慈禧“格格”一笑,说道:“你竟是神仙!这个奏折,和你昨儿说的……嗯,今儿早上说的,竟是分毫不差!你瞅瞅吧。”
关卓凡抽出电文,看了一遍,果然,是“以自劾求自清”。文字铺陈,摇曳生姿,声情并茂,一副掏心窝子的架势——嗯,简直差不多算是“声泪俱下”了。
关卓凡抬起头来,御姐一双妙目,正看着他,浅浅一笑:“你怎么看啊?”
关卓凡晓得,慈禧问的,不是他“怎么看”宝洌В恰霸趺纯础蹦负蠡侍蟆霸趺纯础北︿'?
呃,有点儿拗口。
他微微犹豫了一下,说道:“臣请问太后,这个电报,小站那儿,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大约是刚交午初的时候吧。”
“这么说,母后皇太后一下早朝,就叫人发了这封电报过来,一点儿都没有耽搁——臣以为,这……已经大致可以看出母后皇太后对此事的取态了。”
慈禧点点头,说道:“我觉得也是。看来,你说的没错,这个事儿,还真要先听一听你的母后皇太后的意思。”
关卓凡微窘,正想说两句叫御姐安心的话,御姐接着说道:“你可别忘了,你是说过‘尽力而为’的喽?”
尽力而为——赶宝洌С鼍�
“是,臣……断乎不能叫太后……失望的。”
慈禧一笑:“好,我等着——行了,先吃点东西吧。”
慈禧在宫中传膳,边进膳,边看奏折,是常有的事儿,因此,关卓凡一边吃饭,一边打开了左宗棠的折子。
是关于董志原地区如何善后恢复的。
回匪入据董志原,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杀戮残破,极人间之惨。
折子上说,“远近城邑寨堡惨遭杀掠,民靡孑遗。平、庆、泾、固之间,千里荒芜,弥望白骨黄茅,炊烟断绝,被祸之惨,实为天下所无。”
又说,“师行所至,井邑具荒,水涸草枯,贼因此多所死亡,官军亦因此而艰于追逐。”
关卓凡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心里边好像压进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继续看,官军进入庆阳城,“郡城一带杳无人迹,城内荒草成林,骨骸堆积,奇禽猛兽相聚为薮。”
“先令勇丁斩荆披棘,掇拾骨胔掩埋,城中方可驻扎。”
“兵士仔细搜寻,城内原三千余户,现百十人不存矣!”
上边说的是城内,下边说到了城外,“时有一二遗民,居住岩穴,采食草籽,形类鬼魅。忽见有人踪,以为贼至,望即狂奔,追及询问,不但不知贼耗,亦不辨年月。”
关卓凡想,这说的还是庆阳府周围的情形,那里地势较为复杂,有山峰,有沟壑,百姓还可以藏匿,董志原平坦空旷,百姓又该逃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