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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检点,轩军伤亡极微,包括在最后的白刃战中,也没发生什么伤亡。
太阳升起来了,峡口以西,阵地前面的空地上,三百多具回匪的尸体,在阴影中横七竖八。
太阳愈升愈高,很快,尸体们统统被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色。
*
*
峡口打不下来,马化龙把目光转向了永宁洞。
刘松山接报:石家庄、马五寨失守了!
石家庄是吴忠堡南四、五里的一个堡寨,此地扼秦渠之要,和永宁洞水口紧连,算是永宁洞西向屏障。马五寨则和石家庄互为犄角,共同拱卫着永宁洞。
石家庄、马五寨距永宁洞近,距金积堡远,永宁洞既失,石家庄、马五寨不可能单独守住,因此永宁洞被官军占领之后,石家庄、马五寨的回匪便主动撤退了。
就因为石家庄、马五寨到手得太过容易,刘松山对其重视不够,驻防的兵力有限。
入夜后,一支回匪由胡家堡出发,渡过秦渠,一举“克复”了石家庄、马五寨。
又是趁夜奇袭,又是夜半渡河。
石家庄、马五寨的价值,不在自身,在于永宁洞,回匪既然攻取了石家庄、马五寨,接下来自然就要攻打永宁洞——永宁洞可是不容有失的!
就是说,石家庄、马五寨,一定要拿回来!
刘松山连夜点齐兵马,天色微熹,即向石家庄发动了进攻。
鏖战移时,回匪不支,再次放弃了石家庄,向马五寨撤退。
刘松山下令:不入堡寨,衔尾急追。
石家庄、马五寨之间,是一个小小的山坳,进入山坳,马五寨便遥遥在望。
就在此时,两侧山坡,突然喊声震天,枪子、箭矢雨点般飞了下来,刘松山心中一震,暗暗叫了一声:不好,中伏了!
伏兵四起,前面“败退”的回匪,也呐喊着返身杀回,官军一时慌乱起来。
刘松山虽然在心里叫了声“不好”,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惊慌的表情,不但不退,反而纵马上前,大呼:“男儿报国,此其时矣!娃子们,杀贼啊!”
主将的勇气和镇定,极大地鼓舞了士兵们,经过一阵混乱,官军终于稳住了阵脚,敌我双方呼啸着绞杀在了一起。
回匪没有想到,中了埋伏的官军,居然还如此强悍,死战不退,不由为之气沮。官军的士气,经刘松山以下诸将,来回反复鼓舞,却是愈战愈高。
刘松山眼见官军渐渐地重新取得了优势,正在欣喜,突然右胸一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坏了,中弹了!
*(未完待续。)
第一四三章 围魏救赵()
主将中弹,军心立时大乱,本已占回上风的官军,一时败相呈露。
刘松山咬牙控辔,骑在马上不动,对左右喝道:“我没有事!传令诸将,毋乱行列,整队速攻!”
卫士们齐声大呼:“军门无恙!军门无恙!军门无恙!”
刘松山的底缺虽然是总兵,但已经加了提督衔,因此部下称他“军门”。
四周数百将弁同声大呼:“军门无恙!军门无恙!军门无恙!”
声震四野。
士兵们见刘军门骑在马上,身躯笔直,岿然不动,果然“无恙”,士气倏然大振,一边大呼:“杀贼!杀贼!杀贼!”一边向回匪猛扑过去。
回匪见刘松山明明中弹,却浑如无事,惊骇之下,以为其人必天神附体,心下登时怯了,被官军一轮猛攻,终于支持不住,乱糟糟地向马五寨退去。
这一次,是真正的败退了。
官军再次衔尾急追,回匪喘不过气来,只好放弃了马五寨,沿着秦渠,四散溃逃,不少人都跌入秦渠淹死了。
看到官军的旗帜重新插上了马五寨,刘松山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晃,从马上摔了下来。
左宗棠和展东禄,都第一时间派了医生过来,为刘松山疗伤。
轩军的随军主治医师是一个美国人,名叫克鲁斯,外科手术做的非常漂亮。在克鲁斯的全力抢救下,刘松山终于苏醒了过来。不过,他右边的肺叶受创,加上失血过多,不好好将养个一年半载,难以恢复。总之,必定是不能继续带兵的了。
左宗棠下了札子,命刘松山兄子刘锦棠,接任北路军主将之位。
顶住了回匪的反扑,官军开始收紧包围圈,将金积堡外围的堡寨,一个一个地敲了下来。
这些堡寨,数量虽多,但体量都不算大,比之陕回的堡寨,纵然高大坚固些,可到底是粘土筑成的,无论如何,挡不住拿破仑炮的轰击。
眼见着外围的堡寨,一个接着一个,被官军攻了下来,金积堡内,马化龙以下诸匪首,都急了起来,情知这么打下去,迟早轮到金积堡本身,时间早一点、晚一点罢了。
不能坐以待毙!
马万春预望城大败亏输之后,嘴上不说,心里却完全服膺于白彦虎的看法了:本来就应该“避敌锋芒,扰敌后路”嘛!
事已至此,敌人的“锋芒”是避不开的;“后路”呢,官军的粮道有重兵保护,花马池、灵州一线前车有鉴,去袭扰官军的粮道,并不现实,不必考虑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
马万春开了一个巨大的脑洞:打到陕西去——围魏救赵!
他的理由是,朝廷在陕甘的兵马,大半都进了甘肃,陕西必定空虚,咱们把左骡子的老巢翻个底朝天,不怕他不撤兵!
诸匪首面面相觑:今时不同往日,陕西的同道,都已被官军清剿殆尽了,甘回入陕,是没有人接应的;这也罢了,更糟糕的是,甘回入陕,连靠谱的向导都没有——撤到金积堡的陕回,已经跟咱们分道扬镳,一路向西而去了!
马万春冷笑道:“你们这帮人,一个个前怕狼、后怕虎的——好,我问你们,不这么干,还有什么其他的好法子,可以扭转局面吗?”
众人默然,确实,舍此之外,并无善策。
最后,马化龙拍了板:“坐困愁城不是个事儿,万春的法子,不失为一条死中求活之计,唉,就这么着吧!”
马万春见老大从善如流,不由精神大振,说道:“还有,叫河州、狄道的马占鳌,出力向北打!如果他们能把渭源打下来,威胁巩昌,咱们这边的压力,就轻好多了!”
马化龙眼睛一亮:“这倒是!给马占鳌送信儿!他南我北,大伙儿一块儿动手!”
议计已定,派马正纲率部走南路,出宁州、正宁,入陕西三水;马朝元率部走北路,由金积堡出宁条梁入陕。
二部在甘泉汇合后,即东攻韩城、颌阳。
金积堡的回匪偌大动静,自然瞒不过官军的探马、细作,左宗棠会议诸将,得出了准确的判断:甘回意图入陕。
应该如何应对呢?
诸将大多主张分兵阻截,唯有展东禄反对。
“标下愚见,”展东禄说,“陕西的情形,不比从前,甘回入陕,不是游龙入海,而是鱼儿跌进了干池塘子,蹦跶不起来的!”
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再说,陕西有马抚台、蒋抚台坐镇,这两位,都是一等一的能员,爵帅大可安心。”
马抚台,指的是马新贻,前任浙江巡抚,被关卓凡辗转运作到了陕西巡抚的位子上。这一方面,是为公——为了剿回,马新贻是回回,分属“老教”,仇视马化龙、白彦虎的“新教”,过于汉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关卓凡自己的嫡系刘郇膏腾地方。
蒋抚台,指的是蒋益沣,左宗棠的老部下,前任广东巡抚,在左宗棠的和关卓凡的“大交易”中,被调任新设立的甘肃巡抚。
甘肃巡抚拟驻兰州,可是,甘回尚未平定,蒋益沣这位甘肃巡抚,目下还得呆在陕西,其实际工作,除了筹备不晓得何时才能挂牌的“甘肃巡抚部院”,最主要的,是为西征大军办理各种后勤事务。
左宗棠点了点头,说道:“克庵的意思,是马正纲、马朝元二逆,不足为虑,咱们不必分兵阻截,以免分薄了进攻金积堡的兵力?”
“是,爵帅睿见!”展东禄说道,“标下以为,回匪此举,就是为了‘调虎离山’、‘围魏救赵’,咱们若分出围困金积堡的兵力予以阻截,只怕正中了回匪的下怀。”
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咱们只要不为所动,回匪此举,只能自速其死——金积堡本就吃紧,回匪分兵他顾,金积堡这边,自然愈加左支右绌。咱们趁机猛攻,必可一鼓而下之!到时候,马正纲、马朝元二逆,想回家,都找不到地方了!”
“好!”左宗棠轻轻一拍桌子,“就这么办!传令陕西方面,官军民团,严堵死守,不容入陕回匪四处流窜,待金积堡拿下来了,再回头收拾这两条釜底游鱼!”
“嗻!”
左宗棠极欣赏地看着展东禄:“克庵,擘画明白,有大将之风啊!”
“爵帅谬赞!”
展东禄心想:真的是“谬赞”——俺这些道道,包括之前关于峡口和永宁洞的看法,都是出征之前,轩王爷的面授机宜啊。
*(未完待续。)
第一四四章 孤堡()
马化龙很快就发现自己走了着臭棋。
马正纲、马朝元一上路,官军便加紧了对金积堡周边堡寨的进攻。
南面,回匪设在汉渠内外的二十余座垒卡,被展东禄部一一扫清,轩军直逼金积堡西南门户洪乐堡。
北面,接了叔叔位子的刘锦棠,虽然少年,却是奋发有为,老湘军们也很捧“少将军”的场,上下相得,士气不衰,刘锦棠乃一边巩固永宁洞的防守,一边逐一攻占了灵州至吴忠堡的回匪堡寨,北路军兵锋终于进抵吴忠堡。
金积堡南北两个要穴,都被官军摁住了。
马化龙真如展东禄说的,“左支右绌”,顾此失彼,但他又不能召回已经入陕的马正纲、马朝元二部,只好一面咬牙苦熬,一面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