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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去找载澄了,俗话说的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金玉缘》自己借了不还,载澄那里,十有八九,不肯再出气力,逼得急了,叫他爹晓得了,六叔那个脾气,嘿嘿!
还有,六叔知道了,皇额娘迟早也会知道,这个事情,可就不大妙了。
于是就叫贴身的小太监,叫小桂子的,偷偷儿地到宫外边儿去,给他买两本“有趣的书”来。
这个小桂子,老实不过,哪里敢干这种事情?情知走漏了风声,叫圣母皇太后知道了,她老人家心境好,最轻也是要叫人打折自己两条腿子的;她老人家心境略差一点儿,一顿板子,就送了自己一条小命。
当然也不敢去“出首”,只好变着法子,能拖就拖,一拖再拖,恨得小皇帝大骂他“屁用也没有,废物点心一个”。
到了后来,小皇帝终于发现,这个小桂子,不是买不到“有趣的书”,而是根本就不肯去买。
怒火上冲,杀心顿起。
徐桐被黜出弘德殿,小皇帝在荣安公主面前,声称已经查了出来,将徐桐和自己说的话,泄露给外界的,就是这个小桂子。
“这个黑良心没卵子的!不晓得受了人家多少好处?居然出卖主子?!真正该死!你瞅着,看我怎么拾掇他!”
第二天,小桂子便“失足落水”,且“没救起来”。
在小皇帝心中,此举固然是有效地“敲打”了飞扬跋扈的关某人,此外,也算是这个死太监“罪有应得”。
小桂子死了,真实原因,没有一个人敢到两宫皇太后面前嚼舌头,只说他“没福分,失足落水,没救过来”,然后,给小皇帝新添了一个贴身的小太监。
这个小太监姓李,和李莲英同乡,两个人也算是七拐八弯的同宗。
小李子非常机灵,察言观色的本事,十倍于死去的小桂子。过了一段日子,小皇帝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基本的信任,也建立起来了,于是,买“有趣的书”的任务,自然又落到了小李子的头上了。
前有小桂子的覆车之鉴,小皇帝主动降低了任务的难度,他要小李子去买“戏本子”。
小皇帝和他的生母一样,都嗜好看戏,他想着,每出戏,都该有个“戏本子”,情节、对话、动作,都记在“戏本子”里,一切形容声音,都形诸文字,看这样的“戏本子”,较之看台上的唱念做打,又另有一番意趣,一定有意思的很!
他想着,这些戏,都是陪两位皇额娘看过的,现在不过再看一遍“文字版”,就算被长春宫那边儿发现了,也不能就说我“不务正业”吧?
所以,小皇帝觉得,这个差使,较之小桂子办的那个,性质大不相同,如果暴露,小李子不必担心被打折腿子、送掉小命,较之前者,可是容易多啦。
这是小皇帝的“想当然耳”。
圣母皇太后知道了这个事儿,会不会打折小李子的腿子,姑且不说;市面上,根本就没有他心目中的所谓“戏本子”。
“戏本子”是有,可是,不在市面上,而是在各个戏班子的班主手里,这些“戏本子”,都被视为戏班的不传之秘,绝对不肯轻示外人的,世面上并没有正经刊行的“戏本子”,叫小李子哪里去买?
可是,小桂子的覆辙在前,对万岁爷交代下来的第一桩“正经差使”,小李子并不敢“饰词推脱”——只要是“推脱”,哪怕说的是大实话,也会被小皇帝当成“饰词”的。
怎么办呢?
小李子虽然机灵,却也一个头两个大,正在苦无善策、彷徨踌躇之时,高人指点:去找翰林院的王庆祺王编修。
太监和翰林,轻易搭不上线,不过,这个难不住小李子,他去找了一个姓孙的瓷器店掌柜,这位孙掌柜,瓷器生意之外,还做“放京债”的生意,不过,孙掌柜本钱不大,专做翰詹科道一班穷京官的生意,因此,很有可能和王庆祺打过交道。
果然,王庆祺就是孙掌柜的债务人之一,这条线,十分顺当的搭上了。
孙掌柜带着小李子,登门拜访。
向王庆祺介绍了小李子的身份后,孙掌柜立即告辞。
王庆祺十分客气,小李子给他打千儿请安,他连称“不敢”,长揖还礼。
小李子和朝臣也是打过些交道的,可是,给自己还礼的朝臣,却还是第一次遇到。
王庆祺听了小李子的来意后,眼睛中倏然光芒大盛,不过,激动的神气,一闪即逝,随即恢复了洵洵儒雅的模样。
他点了点头,微微皱着眉,说道:“这是皇差,身为人臣,敢不尽心竭力?只是要请教公公,我能够帮得上什么忙呢?我和几个戏班子,虽然也有过从,可是,他们的‘本子’,都是不传之秘,万金求购,也未必肯鬻啊。”
小李子不晓得“鬻”是什么,不过不影响他对王庆祺语意的理解。方才,王庆祺满脸的热衷,虽然一闪即逝,小李子却已全部看在眼中,心里边儿已经是有了底儿,知道今天的差使,一定能够办的下来了。
他笑嘻嘻的说:“有王老爷在这儿,咱们还去求那些戏班子做什么?王老爷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皮黄的那些子道道,又是门儿清——王老爷大笔一挥,自个儿就能写个‘戏本子’出来了!”
啊?
*(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 天上掉馅饼()
小李子的提议,乍听之下,不可思议,仔细一想,真是“有何不可”?
王庆祺雄心顿起:不错,这才能够真正显示出自己的本事!才能够真正邀得圣上的眷注!只要这一嗓子甩的漂亮,对了皇上的脾性,自己就会转大运了!再不会局促于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穷得叮当做响,出个门,都得想着,今儿会不会遇上债主?这个,飞黄腾达,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他浑身上下,从心头,到手心,都热得发痒了。
“好!”王庆祺慨然说道,“我就遵公公的命!不揣浅陋,尽力一试!就不晓得皇上喜欢看什么类型的戏码?老生戏?小生戏?”
从来没有一个正经朝臣,对着自个儿说过什么“遵公公的命”这种话,小李子不由大为得意,说道:“自然是小生戏。皇上最爱看生旦合串、情节生动、场子紧凑的‘对儿戏’,里边儿若有武戏,那就更加之好了。”
王庆祺点了点头,说道:“承蒙指教。”
微微皱眉,脑子急速地转动起来。
他正在沉吟,小李子又说道:“我这儿倒是有一个主意,王老爷瞅着,看能不能派的上用场?”
“公公的主意,必是极高明的,请说。”
“皇上极爱的一本书,叫做《金玉缘》,这个书,讲的是公子安骥,在悦来客栈,巧遇侠女何玉凤,十分有趣,王老爷若能把这个书改成‘戏本子’,岂非……四角俱全?”
“《金玉缘》?”王庆祺微微一怔,随即想了起来,“啊,公公说的……是《儿女英雄传》。”
小皇帝看的是抄本,还叫做《金玉缘》,这个书,经过增删润色,已经刊行,刻本改了个更响亮的名字,叫《儿女英雄传》——就是最近的事儿。
略一思衬,的的确确是个好主意!
如果只是将台上现成的戏码,形诸笔墨,只不过说明自己记心好、文字娴熟、皮黄的门道摸的清爽,还不能显出自己的真功夫来;若能将一稗官小说,改成正经的“戏本子”,那才真叫了得,真叫本事!何况,这个《金玉缘》,还是皇上最爱的一本书?一经进呈,那还不龙颜大悦?
“好,我就照公公说的办!一会儿,我就去买一本《儿女英雄传》,今儿晚上,就挑灯夜战!”
“哎哟,这可叫王老爷费心了!既如此,请王老爷赐下一个准日子来,这个戏本子,什么时候进呈?有了个准日子,万岁爷是能够等的;不然,他老人家,该骂我‘饰词推搪’了。”
王庆祺沉吟了一下,说道:“就七天吧,七日之后,我准定交差。”
小李子满脸堆笑的说道:“谢王老爷!不过,这个话,递上去之后,可就改不了了,七天之后,我如果拿不出这个本子,就是欺君了——”
说到这儿,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嘿嘿”一笑,说道:“到时候,我这颗脑袋瓜子,还能不能够安在脖腔子上,可就不大好说了。”
王庆祺微微一笑:“公公放心,庆祺不敢误公公,也不敢自误。”
小李子一告辞,王庆祺就直奔琉璃厂,买了本《儿女英雄传》,回到家,已是掌灯时分,随便扒了两口饭,便开始“挑灯夜战”了。
天上掉下来的这个大馅饼,无论如何,可得接住了呀!
王庆祺其实算“世家”,不过,只好算是“诗书世家”。
父亲王祖培,也是翰林,道光二十年就点了庶吉士,科名甚早——曾国藩亦不过道光十八年会试中式。可是,王祖培这个翰林,混得极其憋屈,目下已是同治五年了,距他“散馆”,整整二十四年了,连儿子都点了翰林,他却连一任“考差”都没有放过,地地道道一个穷翰林。
打王庆祺记事儿起,他们家就跟“放京债”的打交道,父子俩都是十年寒窗,都是金榜题名,都是进士及第,却都和“放京债”的缠在了一起,出门之前——尤其是年下,先得想一想,遇上了债主,可怎么办?
都说翰林“清华贵重”,清不清、华不华的难说,但“贵重”二字,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过这个感觉。
王祖培自己混不好,对儿子的期望,便特别之高。王庆祺人既聪明,长得又好,学问也不赖,早早儿就点了翰林,瞅着这个架势,将来,说不定会“大用”?自己这一辈子,是没啥大指望了,就指着儿子光宗耀祖吧。
可是,就有一桩,王祖培对儿子很是不放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