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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变化,对自己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好事儿,可是……我的内心深处,为什么觉得……愈来愈不踏实呢?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样下去,我还能够在多大的程度上,影响和控制这个女人呢?
这些想法,形诸文字,颇为啰嗦,实际上就是一转念的事情。
关卓凡定了定神,说道:“回太后,再过大半年,阿古柏的势力,一定是要比现在壮大些的,至于到了那个时候,他能不能一统南疆,臣不敢遽下定论。不过,请太后放心,就算阿古柏真的坐大了,也绝不是天朝大军的对手。何况,彼时,阿古柏刚刚削平异己,境内人心未附,西征大军自北而南,泰山压顶般压了下来,他的‘哲德沙尔汗国’,重新四分五裂,也说不定。”
“嗯,有道理。”
“还有,臣以为,新疆乱平之后,不能因循旧制,重整河山,须开创局面,阿古柏先替咱们清清道路,于此大有好处。”
慈禧秀眉一扬:“哦?怎么说呢?”
其余人等,也竖起了耳朵。
“回太后,用伯克治疆的制度,是一定要改易的了!伊犁将军、喀什噶尔参赞大臣、乌鲁木齐都统,貌似高高在上,其实并不直接掌握治权——治权都捏在伯克们的手里!也就是说,新疆虽‘故土新归’,重入天朝版图,却始终未曾真正王化,因此,才会回乱一起,新疆全境,从南至北,群魔乱舞,遍地烽火,朝廷百载经营,转瞬之间,只剩下汪洋大海中的几座孤岛了。”
两宫皇太后和五位军机大臣,都是心头一震。
拿天山为基准,新疆大致可以分成三块:天山北路、天山南路、天山东路,新疆的军政事务,也据此分成北路、南路、东路三块,北路由伊犁将军总理,南路由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总理,东路由乌鲁木齐都统总理。
这就是关卓凡说的“高高在上”。
伊犁将军、喀什噶尔参赞大臣、乌鲁木齐都统之下,不设流官,一城设一领队大臣,主理该城军政——也算“高高在上”,其余一应政务,包括吏治、田赋、租税、徭役、匠作、商贸、水利、刑名、治安、兵事、文教,皆由土人自理,土人之头目,即为“伯克”。
“伯克”亦分品级,三品至七品不等。
这个制度,仿佛土司制度,区别在于,土司世袭,伯克由朝廷选验任命,不能世袭。
具体来说,伯克由本城的领队大臣选出,送伊犁将军、喀什噶尔参赞大臣、乌鲁木齐都统等“三大员”审核,三品至五品伯克,由“三大员”奏请补放;六品以下伯克,由“三大员”直接挂牌验放。
四品以上伯克,均需轮流进京觐见皇帝,谓之“年班”。
伯克如何治理辖下民众,将军、大臣、都统,原则上不予干涉,于是伯克擅作威福,苛捐重税,摊派诛求,无所不至。滥用酷刑,荼毒人命,渔猎妇女,都是家常便饭。可以说,伯克除了不能世袭,威权并不在土司之下。
伯克制度,是乾隆朝平定大小和卓之乱后,“因俗而治”,“循其旧俗”,改益成形的。“新疆”之得名,也是那个时候的事情——即关卓凡所谓“‘故土新归’,重入天朝版图”,乃曰“新疆”。
不过,伯克制度,既是高宗手上的事情,迄今亦不过百来年的光景,一举推翻之,这个,高宗的脸面,似乎……不大好看?
慈禧沉吟了一下,问道:“新疆的事情,我们姐俩儿,其实不大了解——嗯,如果要改易的话,该怎么改呢?”
“回太后,”关卓凡说道,“还是那四个字: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
“是!还有,臣以为,新疆之改土归流,不同西南、川边之步步为营,须不分南北,一步到位,如此——”
关卓凡顿了一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臣以为,新疆该设省了!”
设省?!
*(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 点赞,点赞,统统点赞()
“新疆该设省了”,关卓凡这六字出口,端的是石破天惊,似乎连养心殿也微微晃了一晃。
慈禧一双凤眼倏然睁大,慈安樱唇微张,一时合不拢来。下面的臣子,自然不敢失仪,可是也个个心旌摇动,有的人浑身上下的血,当时就被点热了。
殿内一时极其安静,君臣们变得微微急促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轩亲王……所奏极是!伏乞两位皇太后鉴纳嘉言!”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郭嵩焘。
军机大臣之中,郭嵩焘排位最后,前面的恭、文、曹、许还没说话,他就开声,这叫“越次”,本来是不大合适的,不过,他耐不住了。
顿了一顿,郭嵩焘继续亢声说道:“新疆遍地烽火有遍地烽火的好处!乱平之后,一切都可以推倒了重新来过,再不必照应哪个的脸面!即,轩亲王‘不必步步为营,可以一步到位’之谓!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新疆王化,此其时矣!”
“遍地烽火”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遍地烽火有遍地烽火的好处”这种话,不甚得体,若不是实在激动,郭嵩焘断不会脱口而出。
不过,这么说法,话却是说透了。
慈禧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关卓凡,你方才说,‘阿古柏先替咱们清清道路,于此大有好处’,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啊?”
“是!”关卓凡说,“臣想着,咱们的大军,进了新疆,若还未开始大打,叶尔羌、和田、库车诸逆之中,有人摄于天威,主动请降,倒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事儿。若不受降,显得朝廷气度狭小,不肯予人洗心革面的机会;若是受他的降,他又出了些气力,战后该拿他怎么办呢?他不就成了‘功臣’了吗?拿‘功臣’来‘改土归流’,朝廷难免被‘兔死狗烹’、‘过河拆桥’之讥,说不定,又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所以,假阿古柏之手,先清一清新疆的地面,臣以为,没什么不好。”
两宫皇太后对视一眼,都是微微颔首。
不过,回过头来之后,慈禧秀眉微颦,沉吟不语,显是在思索着什么。
曹毓瑛轻轻咳了一声,说道:“高宗纯皇帝庙谟深远!平定大小和卓之乱后,高宗纯皇帝深知新疆故土新归,土人尚未王化,未可尽信,因此夺伯克世袭之权,选任验放,皆出于朝廷——这是为后世之‘改土归流’打下了极牢靠的根基!今日新疆设省,正是纂承高宗纯皇帝之洪绪,茂德继期,臻于至善!”
关卓凡心中大声喝彩:曹琢如,你还真会说话!
他已经看了出来,对于新疆设省一事,慈禧虽然心动,却难免踌躇,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新疆现行的伯克制度,乃高宗手创,且迄今不过百年,遽然大动,难免有人借此攻击“改易祖制”。他正在想着如何打消慈禧的顾虑,曹毓瑛说话了,且说的比他自己的腹稿还要好,真是不能不狠狠的点个赞!
果然,慈禧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曹毓瑛说的有道理,祖宗的高瞻远瞩,咱们要好好体会。”
许庚身也说话了:“臣记得,平大小和卓之乱,高宗纯皇帝训谕:‘若平定叶尔羌、喀什噶尔,办理安插回众时,朕意不必用回人为总管,仍循其旧制,各城分设头目,统于驻扎伊犁之将军;再于库车,派大臣一员管理。’”
顿了一顿,又说道:“推详高宗纯皇帝的本意,为日后‘改土归流’容留地步的打算,是很明显的;‘分而治之’,只是时候未到的权宜之计。”
“为日后‘改土归流’容留地步”,“‘分而治之’,只是时候未到的权宜之计”,这些是否真是高宗的本意,谁也不晓得,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俺们认为这是你的本意,或者说,俺们需要这是你的本意——这就够了。
慈禧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然后说道:“六爷,文祥,这个事儿,你们两位,怎么看?”
恭王和文祥,一直没有说话,并非他们不支持新疆设省,而是事出突然,他们到现在都还有一点儿懵。
昨儿收到左宗棠的捷报,今儿军机“叫起”,讲进军新疆,进而讲战后局面,话赶话的,提出“新疆设省”,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是,新疆设省是个天大的题目,在此之前,关卓凡在这上面,既没有过非常明确的表示,又从未将这个题目,在军机处拿出来正经研议,今儿忽然就抛了出来,无论如何,他们不能没有突兀之感。
当然,理论上,军机大臣都各自对“上头”负责,彼此不相统属,有什么要上奏的事宜,并不一定要先和同僚商议。可是,重大的事项,为取得支持,利于实施,多半是要先相互通气的,关卓凡尤其如此,凡有重大措施出台,一定先做足沟通,并大造舆论,今儿的情形,不大像他一贯行事的风格。
被慈禧点了名,不及细想,恭王说道:“新疆设省,巩固金瓯,泽及后世,火候也到了,时机也正正好,臣非常赞同。”
文祥接着说道:“臣附议!全疆大乱敉平,确实是设省的良机!非但如此,设省的同时,在新疆推行‘通用语’,亦风趁火势,事半功倍,真正是此其时矣!假以时日,新疆王化可期!此中国之幸也!”
顿了一顿,又说道:“‘一步到位’,臣完全赞同!不过,臣以为,这一‘步’,并非可以一蹴而就,非十年八年不竣功——臣是说,经营新疆,调子定了,就要下定决心,一以贯之,不可中途变迁,如此——”
又顿了一顿,说道:“非所托得人不可!臣以为,经营新疆,左宗棠之外,似不做第二人想。可是,臣如果没记错的话,左宗棠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
文祥的意思很明白,前头说了“非十年八年不竣功”,如果这个差使,由左宗棠从头办到底,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