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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掌柜略略的转了转,前后左右的房子,都点着灯,有的热闹,有的安静,却看不出来,那一主一仆,进了哪个房子。
回到“绛弦儿”房内,简略说了几句,“汗三爷”说道:“老孙,左右不过是哪个客人,喝多了瞎嚷嚷,你那么上心做什么?”
孙掌柜说道:“奇了怪了,那个仆人的声音,极似我识得的一个宫里的小太监……”
大伙儿都笑了:“太监逛妓院?老孙,你还真正会说笑话!”
孙掌柜自嘲的笑了笑:“应该是我听差了,算了,不管他了,咱们继续乐咱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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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孙掌柜并没有听错,说那句“大爷,您喝醉了,咱们回房”的,确实是他“识得的一个宫里的小太监”。
没错,这个小太监,就是小皇帝的贴身内侍小李子,这个孙掌柜,就是当初替小李子引见王庆祺的那个孙掌柜。
那么,那个在窗外高声怒喝、小李子口中的“大爷”,自然就是小皇帝了。
“汗三爷”选在“红云小栈”请吃花酒,小皇帝“御驾亲征”,这第一站,也正正好是“红云小栈”。
许保田事先已经打了招呼,鸨儿见是“许爷的朋友”,对小皇帝、小李子主仆二人,招呼得十分热情,迎进屋内,指挥丫头上了茶,布好干、湿果碟,烫好了酒,然后说道:“万大爷且请坐着,我这就去叫姑娘过来!”
说罢,嫣然一笑,甩着手绢儿,袅袅娜娜地去了。
许保田交代过:“我那个朋友,姓‘万’。”
另外,在这种烟花巷内,客人年纪再小,也得称“大爷”。
这个鸨儿,三十多岁的样子,徐娘未老,颇见姿色,眼梢眉角,举手投足,都是风情,小皇帝哪里见过这个?身子先就酥了一半,待听她说“叫姑娘过来”,心儿更是怦怦的跳了起来,嘴巴都发干了。
因为紧张,只喝了两口茶,便觉得尿意上来了,于是就要出去找茅房,小李子自然得侍候着,主仆二人经过“红云小栈”头牌姑娘“绛弦儿”屋外的时候,听得屋内人声喧哗,隐隐有“老虎班”、“轩军”什么的,小皇帝不由就上了心,脚步也放缓了,仔细听了两句,两只脚就像生了根,挪不动了。
听到“‘朝选’不及‘轩选’”,小皇帝的脸色已是变了,再往下听,“两个小寡妇”横空杀出,就不得了!
小皇帝气血上涌,满头满脸,涨得通红,牙齿“格格”打战,太阳穴上,一根青筋隐隐跳动,两只拳头都捏了起来,攥得紧紧的,浑身上下,微微发抖。
小李子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屋里面,琦佑嚷嚷,“紫禁城里,还有一个小寡妇,也旷着呢”,小皇帝再也忍耐不住,一声爆喝。
这下子可坏了!
小李子魂飞魄散,一边儿连声说“大爷,您喝醉了,咱们回房”,一边儿拼了命地往自己的房间拉扯小皇帝。
小皇帝尤挣扎不肯,若不是有人刚刚好在这个时候,闯进“绛弦儿”房内,挡住了孙掌柜,小李子势必就要给孙掌柜认了出来,他对小皇帝哀求、拉扯的形容,也会落入孙掌柜的眼中。
孙掌柜可是晓得小李子皇帝贴身内侍的真实身份的,自然而然,就会怀疑小皇帝的真实身份,如此一来,小皇帝这趟微服之行,就极有可能露馅儿了。
回到自己的房内,一进屋,小皇帝就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他”是谁?大约……不会是那个瞎嚷嚷的内务府“琦大爷”吧?
小李子一声也不敢出。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小皇帝一边说,一边在屋子里转圈儿,满腔愤懑,充溢心胸,无可排遣,整个人似乎都要炸开了,憋得狠了,忍无可忍,一拳砸在桌子上,咆哮道:“我要杀了他!”
他虽然年轻体弱,但平素“打布库”,折腾小太监,手劲儿还是有一点儿的,狂怒之下,这一拳力道甚足,桌子上的碟子、杯子,一起跳了一跳,“咣啷啷”响了好一会儿。
这么闹下去,非被人发觉了不可,小李子跪了下来,苦苦哀求:“万……大爷,可不敢再高声了呀!”
*(未完待续。)
第一一二章 怕什么,来什么()
方才那一拳,使劲过大,力气泄了之后,手上生疼生疼的,多少冲淡了一点小皇帝的狂怒,不过,脑子里依旧“轰轰”的,狂怒虽淡,在一片闷雷般的嘈响中,其他的一些感觉,却愈加清晰了:耻辱,羞惭,以及被欺骗、被背叛导致的沮丧、失落、绝望。
她,平日教训我,何其义正词严?他,庙堂之上,又何其道貌岸然?背地里,却!……
你,置我这个儿子于何地?!你,置我这个皇帝于何地?!
你们!置列祖列宗于何地?!置天理昭昭于何地?!
你!我没有你这个皇额娘!你!你这个乱臣贼子!董卓、王莽、曹操……嫪毐!我非……非碎尸万段了你不可!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我要大张天罚!我要重整乾坤!我!……
我该怎么办呢?
小皇帝突然俯下身子,双手抓住跪在地上的小李子的两肩,猛力地摇了摇:“我要杀了他!你说,该怎么办?”
“万……大爷,奴……我……”
出宫之前,已经商量好了,在外边,即便四下无人,小李子也不能称小皇帝为“万岁爷”,得叫“万大爷”或“大爷”,同时,也不能自称“奴才”。
“快说!该怎么办?”
“奴……我哪里晓得?我……只是个太监……”
“呸!”
小皇帝重重啐了小李子一口,骂道:“没用的东西,平日白疼你了!”
小李子不敢伸手去擦脸上的“龙涎”,心里却想:你什么时候“疼”过我了?难道是说,高兴起来,赏我一脚,踢“疼”我了吗?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起,小李子极见机的,虽然小皇帝没有叫他“滚起来”,也只好忙不迭地自个儿站了起来。
膝盖上的灰还未掸掉,门帘便掀开了。
“久等了!”
鸨儿笑吟吟地走了进来,香风阵阵,后面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一瞥之下,皮肤白腻,乌发如漆,身段袅娜。一双眼睛,虽不甚大,却黑白分明,十分活泛,小皇帝的眼光和她对上了,只觉秋水流波,勾魂动魄,他脑子里微微的“嗡”了一下,浑身上下,顿时就热了。
这个“热血沸腾”,和之前的“气血上涌”,全然不同,这一次,气血都往“下边儿”走。再想到这个姑娘是来做什么的,小皇帝几乎就不能自持了。
真是奇怪的很,方才还怒火中烧,恨不得毁天灭地,转瞬之间,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就全转到这个姑娘身上了,“我要杀了他”,似乎丢掉爪哇国里去了。
“这个是锦云,咱们‘红云小栈’,数一数二的红姑娘!”
鸨儿回过头,对锦云说道:“锦云,替万大爷请安!”
锦云朝小皇帝福了一福,莺声呖呖地说了句“万大爷好”。
直起身来,过去斟了杯酒,说道:“锦云敬万大爷。”却没有递给小皇帝,而是放到自己的唇边,一饮而尽。
然后,嫣然一笑,亮了个“照杯”,又斟满了,这一次,双手托了,捧到小皇帝面前:“万大爷请!”
小皇帝哪里见过这套调调?木手木脚地接了过来,呐呐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眼光下垂,只见白瓷酒杯边沿,锦云的口红,印痕宛然,一时之间,更是色授魂与,糊里糊涂地就喝了下去,是水是酒,也不辨滋味了。
鸨儿叮嘱了两句“好生伺候”,出去了。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了?
这个念头,在小皇帝脑子里转着,下面这句话,鬼使神差地就说了出来:
“你脱衣服吧。”
啊?
这句话,莫说锦云,就是小李子,都听的大大一愣。
锦云的目光,从小皇帝身上,转到小李子身上,又从小李子身上,转回小皇帝身上,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小皇帝误会了她的意思,转头对小李子说:“你……出去!”
锦云“格格”一笑:“不是这么说的。”
小皇帝愕然。
“万大爷……嗯,两位……是第一次到……‘红云小栈’这种地方来吧?”
小皇帝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出宫前后,小皇帝最担心的一件事情,并不是小李子最担心的走露行踪。第一,他认为筹划严密,并无暴露之虞;第二,潜意识中,他觉得,就算走露行踪,他是皇帝,东边儿的皇额娘脾气又好,能拿他怎么样呢?左右不过是杀小李子和许保田的头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最担心的什么呢?嗯,是摸不清门道,在那些“有趣”的地方,出丑露乖。
小皇帝很想叫小李子去问一问许保田,那些个“有趣”的地方,都有些什么门道、规矩?可是,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皇帝的尊严和骄傲堵着嘴,这个话,始终说不出口。
现在,被人识破底细,当做了“雏儿”,这不是开始……出丑露乖了么?
且对方是“侍候”自己的“姑娘”,这,还没有正经“入港”,就被她小觑了,等阵子,呃,还怎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锦云的话,他不能否认,也不能承认,比起方才听到额娘与人有染而暴怒失据,脸红得更甚了。
锦云见“两位”都不答话,上扬的嘴角,轻轻的向旁边撇了撇,说道:“这么说……就是喽?”
她脸上笑容不减,可是,这个嘴角轻撇的微妙动作,使她的笑容露出了一丝讥嘲的意味,敏感的小皇帝,敏锐地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