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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皇帝病情较重,脉案还要再抄一份给军机处。
因此,王守正写的脉案,军调处轻轻松松的就拿到了,不过,一眼看去,就知道都是些废话、谎话,开的方子,什么杏仁、浮萍、生地、牡丹皮、金银花,也是胡乱掰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价值。
本来,小皇帝在“外宅”的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派医生进去亲眼“望诊”,得出的结果,自是最可靠的。不过,小皇帝一生病,就哪儿都不能去了,太极殿都出不去,更别说出宫了;而等到红斑消退,就算出宫,也没有东西可看了。
所以,这个事儿,还是得着落在王守正身上。
威逼、利诱王守正,叫他吐实,自是最直接、最简单的法子,特别若是关卓凡亲自出面,王守正一定承受不了压力,必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可是,如此一来,就不大好继续装傻了——至少在关卓凡和王守正两人之间。关卓凡过早“露出”,就会过早承担相关的政治风险,同时,也会增大“黄雀行动”出状况的概率,殊为不智。
若有其他的路子可走,最好不要走这条路。
那就先盯紧了王守正。
太医院的重要人物,譬如院使、左院判、右院判,早就在军调处“建档”了。王守正的各种资料,包括他的最重要的社会关系,军调处“门儿清”——譬如,在同行中,他的同门邓文亮,是他最交好的朋友。
对“黄雀”开始“投食”后,太医院左、右院判,同时被列入“一级监控对象”,基本上二十四小时内,一举一动,都在军调处监控之下。当然,在宫里边儿的时候,监控的力度是要弱一些的,不过,也不是没有人盯着他们。
小皇帝“龙体痊愈”,王守正蒙恩受赏,一回到设在南三所东的“太医院公所”,就叫人替他出宫做两件事:一是到东兴楼定一个“最清静的雅间”;一是给邓文亮送帖子,约在“东兴楼”见面。
军调处作出判断:王、邓之约,极可能和小皇帝的病情有关。
随即采取行动:一,监听王守正和邓文亮的谈话;二,“堵”邓文亮。
可是,监听王守正和邓文亮谈话的行动,很不顺利。
本来,这是军调处驾轻就熟的路数:包下王、邓会面的雅间隔壁的雅间,再对隔板做一点改动,安置上“窃听器”,隔壁的声音,就挺清晰的了。
这个“窃听器”,当然不是现代的电子窃听器,而是由一段段中空的竹管连接而成,可谓之“窃听管”。这类雅间,都用木板而非砖墙间隔,能够在木板上钻个洞、实以竹管,自然是最理想的,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有关系,中国建筑的屋顶,大都是抬梁式架构,各个房间,通过屋顶,其实是相互连通的。多连接几段竹管,通过屋顶,“耳朵”就可以“长”到隔壁去了。
这个年代,虽然还没发明出电子窃听器之类的玩意儿,但通过这种手段进行短距离的监听,效果也相当不坏。
就算隔壁的雅间已经被人包下来了,也可以许酒楼以重金,叫他换上一间。
问题是,王守正包的“福字号”,一面开门,另外三面,都开窗户,根本没有“隔壁”可言。
咦,三面临空,这是个神马格局呢?
“福字号”所在位置,原本是一条长长的悬空的露台,露台面对里巷,平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东兴楼”生意太好,为扩大营业面积,就将这条露台封闭起来,改成了几间“雅间”。
不过,露台是悬空的,木架构的承重能力又是有限的,不敢将露台全部利用起来,乃隔一段距离设一“雅间”,于是,改造的结果,这几间雅间,就变成了三面开窗。
“福字号”在内的几间雅间,因为这种特殊的格局,便成为东兴楼“最清静”的雅间,非常受要谈些隐私机密事项的客人的欢迎,不过,对于军调处来说,就麻烦了:既无“隔壁”可言,又如何窃听?
当然,也可以软硬兼施,叫酒楼给王院判换成有“隔壁”的“雅间”。可是,这么一来,王守正必然不满,说不定就此取消预定,另行择地和邓文亮会面,不仅横生枝节,甚至还会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窃听还是要窃听,不过,只能在门口不清不楚的听上几句——和邓文亮猜想的情形,大致仿佛。
不能把宝压在窃听上面,行动的重心,就得放在“堵”邓文亮上面了。
当然,窃听还是有用的,至少,证实了军调处之前的判断:王守正约邓文亮,确实是为了小皇帝的病情。
如前所述,邓文亮被一路“堵”进了城外一个小小的农家里面。即入毂中,就不由得他不说实话了。如果邓文亮不受利诱,军调处自然会有更加强硬的手段拿出来,邓大夫不是王院判,不是朝廷命官,就算从此人间蒸发,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
王院判自然是晓得邓大夫被“聂府”接了去的,问题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祖上“做茶马粮食生意”的聂姓人家,那位形貌十分清俊的“聂老爷”,乃是轩军军调处处长陈亦诚。
当天晚上,一封“红三”等级的密件,摆在了关卓凡的书桌上,解密之后,里面只有七个字:“黄雀染红,已确认。”
关卓凡默然良久。
*(未完待续。)
第一三五章 万万想不到()
从倭仁的灵堂出来,宝洌Щ馗怂胤换爻7捶愿捞壮担鑫髦泵牛岢悼炻恚北嘉鹘嫉南闵健�
香山以及其间的静宜园,分别为“三山五园”的一山一园。“三山”的另外两山,一为万寿山,一为玉泉山,不同于万寿山只是清漪园内一个小小的人力堆砌的土丘,亦不同于玉泉山的低矮平缓,香山山势峻峭,苍翠连绵,静宜园随山就势,景界开阔,是一座真正的以山为基的山地御苑。
庚申之祸,“三山五园”,同被荼毒,但静宜园因为身处高山,受到的破坏相对较小,规模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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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寺的主持了空在山门前亲迎,一见面,宝洌Ь托ξ厮档溃骸坝矗蠛蜕校愕钠烧婧茫淮笙袷侨阏运氐娜税 谀亩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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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寺北的水泉院,一眼就看见,院中的水池边,恭王光着头,短衣便履,正用一个小小木桶,从水池中打水。
脚边的地上,摆着一个木盆,里面是一方端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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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田”是砚台的别称。
恭王抬头,淡淡一笑:“你来啦?”
了空极乖觉的,人带到了,便合十一礼,退出了院门。
“青山绿水,暮鼓晨钟,明心见性,啧啧,阿弥陀佛!”
恭王没搭理他的怪话,放下小木桶,直起身子,说道:“倭艮峰的身后事——了了?”
“嗯,”宝洌У懔说阃罚掌鹆随倚Γ氨讣佟担腱胂土检簦〕眨癫可惺榉钪贾骷馈!�
“赐谥是什么?”
“文端。”
恭王也点了点头:“赐谥的首字为‘文’,这不消说的了;次字为‘端’,这是理学大家独享的佳谥,也很合倭艮峰一生的人品和学问——这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有一个事儿,六爷,一定是在你意料之外的。”
“哦?什么事儿?”
“今儿设奠开吊,灵堂内外,素车白马,茫茫一片,算得盛极一时,大学士以下,直到微末佐吏,不分品级,无不亲临一拜——”
“倭艮峰位极人臣,桃李天下,道德文章,士林宗镜,这……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宝洌档溃暗蹩椭校幸桓鋈耍闩率峭蛲蛳氩坏降摹!�
“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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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怔了一怔,才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了十分愕然的神色。
“你是说……朝内北小街?”
“正是轩邸。”
“啊?啊……”
恭王的这两声“啊”,含义极其复杂。
亲王、郡王、贝勒、贝子,按照“亲贵不得交通大臣”的规矩,向例是不与品官的红白喜事的,所以,倭仁的丧仪,恭王和其他亲贵一样,只是致送奠仪和挽幛,本人并不到场致祭。
关卓凡居然打破了这个“铁律”,这——
“没想到吧?六爷,还有你想不到的——轩邸到场,竟然和其他吊客一般,在倭艮峰灵前,下跪、磕头!”
“啊?!”
之所以有亲王、郡王、贝勒、贝子不与品官的红白喜事的潜规则,“亲贵不得交通大臣”的祖训之外,也有避免礼仪上的麻烦的考量。贝子以上,就算“礼绝百僚”,正式见礼的时候,正一品的大学士也要对之行跪叩礼,但灵堂之上,自以逝者为大,若贝子以上的亲贵到场致祭,该对逝者持何种礼仪呢?
好嘛,这下子——
恭王真正被震撼到了。
“人家说得可好听了,”宝云含笑,“说什么,嗯,‘我今儿不是以亲王的身份来的,是以学生的身份来的——我早就视艮峰先生为我的老师了。’”
顿了顿,“六爷,你瞧瞧人家这张脸皮,瞪着眼睛说瞎话,颜色不稍变!再瞧瞧人家这张嘴,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活了!”
恭王默然。
过了好一会儿,说道:“那——现场的人们,有什么……反应吗?”
“那还用说?满堂吊客,个个目瞪口呆,其中颇不乏热泪盈眶者——我冷眼瞅着,可不大像是为了倭艮峰——轩邸到场之前,没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