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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话,更不是臣子可以承受的!
关卓凡再次跪倒,连声说道:“臣等惶愧无地!臣等惶愧无地!”
文、曹、许、郭四位大军机,人人汗出如浆,随着关卓凡,伏下身去,也一叠声的说道:“臣等惶愧无地!臣等惶愧无地!”
“起来,起来!”慈安想挤出笑容来。却没有成功,“我……一个女人家,说的都是女人的话,你们……别见怪。”
关卓凡再次站了起来。
“宝廷的折子。”慈安说道,“没有马上发下去,并不是想把它‘淹’了——实在也‘淹’不掉,我晓得,外边儿已经拿这个折子吵翻了天了!——没有马上发下去,是因为关卓凡不肯代我批这份折子。我呢,实在是不晓得该拿这份折子怎么办好!”
顿了一顿,“现在,其实我还是不晓得拿这份折子怎么办好的,不过,不能再搁在我这儿了!”
说到这里,拉开御案的抽屉,将宝廷的“为文宗显皇帝血嗣未绝仰祈睿鉴事”一折取了出来,放在桌面上,轻轻的在折子上拍了一拍,说道:“这就发了下去吧!你们先议着,到时候,和鲍湛霖的折子一起,交王大臣会议公议!”
大军机们都是心头一震。
“王大臣会议”,类似于大行皇帝龙驭上宾那天,亲贵重臣集于军机处“议立嗣皇帝”的那种会议,不过,与会人员的范围,会更广些,“王”还是那些人,但“大臣”,除了军机大臣,一般来说,还包括大学士和各部正堂、左都御史等一品大员,不过,并无定例,该谁出席,都要“奉旨”。
关卓凡答了声:“是!”
微微一顿,“臣请懿旨,王大臣会议,定在什么时候好呢?”
慈安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定吧!不过,也不好拖得太久了,就……三、五天之后吧?”
“是!”
“还有,”慈安缓缓说道,“我想,宝廷这个折子,一定也是有人不以为意的,你们把话儿递出去,大伙儿有什么看法,这两天,抓紧时间上折子,到时候,一并在王大臣会议上公议!”
“是,臣等谨遵懿旨!”
“言者无罪,叫大家伙儿不要有什么顾忌。”
“是!”
“言者无罪”,本是一句好话,但有人听在耳中,那个“罪”字,十分刺心,心头不由就颤了一颤。
“还有,”慈安说道,“这个王大臣会议,除了亲贵重臣,我想,言路上,是不是也该有一份儿呢?”
“母后皇太后睿见!”关卓凡说道,“请懿旨,该派什么人与会呢?”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慈安想了一想,“啊,对了,‘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有什么‘请君入瓮’的……”
说到这儿,笑了笑,“宝廷和鲍湛霖,既然上了这么个折子,到时候,就叫他们俩的哪一个去好了。”
关卓凡先答了声“是”,然后说道:“那就派宝廷吧,事儿毕竟是打他这儿起来的。”
“可以。”
“母后皇太后方才训谕,”关卓凡说道,“‘宝廷这个折子,一定也是有人不以为意的’,臣以为,既然派了宝廷与会,那么,若有上折反对他的立论的,也该择一、二与会,这样,才是朝廷一秉至公之至意。”
“你考虑的周到,”慈安说道,“好,就这么办吧。”
“另有一层,”关卓凡说道,“也要禀明母后皇太后的。臣的身份、处境,目下……呃,比较尴尬,王大臣会议,臣不宜主持,请另简亲贵重臣主持会议。”
慈安微微一笑,说道:“你是说……荣安是你的福晋,所以,你要避嫌?”
“呃……是,圣明不过太后。”
慈安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事儿,你想错了!荣安不仅仅是你的福晋,更是文宗皇帝的亲女!论爵位,你们俩是‘敌体’,但究其竟,她是君,你是臣!父子兄弟夫妻之间,固然要避嫌,可天底下,有臣子避君上的嫌的道理吗?”
就是说,荣安公主和关卓凡之间,有君臣和夫妻两重关系,君臣关系在夫妻关系之上,所以,关卓凡根本就没有“避嫌”的资格。
关卓凡连忙俯身说道:“是,臣荒唐!”
几个大军机,心中都在嘀咕:母后皇太后这番道理,可是真正厉害!——“上头”的这位,真的是那个“笨笨的”母后皇太后吗?
*(未完待续。)
第二二四章 母后皇太后拍桌子了!()
“鲍湛霖的折子,”慈安微微皱眉,“有些话,说的吞吞吐吐的……”
说到这儿,拉出御案的抽屉,取出鲍湛霖的“沥陈小宗入继大宗弊曷胜言仰祈睿鉴事”一折,翻了开来。
“什么‘长幼倒置’,”慈安一边儿看着折子,一边儿说道,“什么‘背恩逆伦’,还有什么……‘骨肉惨变’——‘皆臣下所不忍言之事’……”
几个大军机,都是心中猛的一沉,文祥脑中,更是轻轻的“嗡”了一声。
慈安合上折子,问道:“这些个话,说一半留一半,嗯,那个……语焉不详的,都是说的什么事儿呀?”
“回母后皇太后,”关卓凡迟疑的说道,“鲍湛霖说的,大约是……张太后和其兄弟的事情。”
顿了一顿,“张太后,就是折子中提到的昭圣皇太后——孝宗的皇后,武宗的生母。”
“就是……‘皇伯母’?”
“皇伯母”三字入耳,几个大军机,人人心头一紧。
“是,”关卓凡说道,“世宗将孝宗由‘皇考’改称‘皇伯考’,张太后就跟着改称‘皇伯母’了。”
顿了顿,“武宗无嗣,张太后和杨廷和等朝廷大臣,定策立世宗为嗣皇帝。彼时,前往封国奉迎嗣皇帝的,一共有六位大臣,其中一位,就是张太后的弟弟寿宁侯张鹤龄。”
“哦?就是说,这位寿宁侯,有……‘拥立之功’了。”
“是!”关卓凡说道,“世宗登基之后,张鹤龄以功晋封昌国公,不过……唉!”
顿了顿,“三年后,经‘大礼议’,世宗追尊本生,改孝宗为‘皇伯考’。改张太后为‘皇伯母’,张太后‘圣母’的尊号,也转到了世宗本生母章圣皇太后蒋氏的身上。”
慈安的秀眉,轻轻一挑。檀口微张,想说什么,忍住了。
鲍湛霖的折子,说过世宗为本生母上“圣母”尊号,但是没有说过。这个“圣母”的尊号,原先是张太后的。
“张鹤龄……”关卓凡踌躇了一下,“削爵、降职、居闲,后来……以罪下狱。”
“啊?”
慈安呆了一呆,说道:“这个张鹤龄,犯了什么大罪吗?”
“母后皇太后明鉴,”关卓凡说道,“前明不比本朝,前明的宗王和外戚,一向骄纵不法。张鹤龄兄弟亦有不自检点之处,不过,实话实说,并无死罪。”
“死……罪?”
“张鹤龄受刑不过,瘐死狱中。”
“什么?!”
下边儿的军机大臣们,听得清清楚楚,“上头”的呼吸,明显的重了起来,但是,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看,母后皇太后的面色,变成了什么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慈安轻轻吐出一口长气。说道:“你方才说的是……‘兄弟’?”
“是,”关卓凡说道,“下诏狱的,还有张鹤龄的弟弟张延陵。”
“这个张延陵……后来怎么样了?”
“明正典刑……斩首。”
“啊!……”
好像有一种力量,将养心殿东暖阁内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向房间中央收拢着。愈收愈紧,致密、沉重,令人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慈安又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来,说道:“这就是鲍湛霖说的……‘长幼倒置’、‘背恩逆伦’……‘骨肉惨变’了?”
“呃,回母后皇太后,”关卓凡说道,“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
“什么意思?”
关卓凡满脸的踌躇犹豫,过了片刻,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话说了出来:
“回母后皇太后,张太后为胞弟苦苦求情,最后,竟然在世宗面前……跪了下来。”
慈安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关卓凡咽了一口唾沫,艰难的说道:“回母后皇太后,张太后为胞弟苦苦求情,最后,竟然……在世宗面前……跪了下来。”
慈安没有说话。
养心殿东暖阁内,一时之间,安静极了,“上头”愈来愈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军机大臣们,都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的紧紧的。
“啪!”
声音虽不大,但清清楚楚,是击案的爆响!
自辛酉年“垂帘听政”以来,母后皇太后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
她一向温婉柔和,“叫起”的时候,对于臣下,重话都不会说一句,甚至在被人气哭了的时候,也是如此——肃顺、恭王、醇王,都干过类似的事儿。
况乎击案——拍桌子?!
关卓凡当即撩袍跪倒,五位大军机,一起伏下身去。
过了好一会儿,慈安终于开口说话了。
“如果我自己的弟弟犯法了……”
声音不高,但微微颤抖,听得出来,她在努力抑制自己激越的情绪。
“……国家有制度,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就算是冤枉了他,也是合该他倒霉,我是不敢为他求情的……”
说到这儿,一声冷笑,“我可比不了这位张太后!‘母后皇太后’什么的,‘圣母皇太后’什么的,不做也就不做了,有什么大不了?可是,叫我向自己的胞侄下跪、磕头,这样的事儿,我,我……还真是做不出来!”
五位军机大臣,此起彼伏,连连叩首。
“就是这么着……”慈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