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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宝第心中冷笑:自欺欺人!
“再者说了。”吴可读继续说道,“若立幼帝,大柄不是一般的‘下替’吗……”
刘宝第“哈”了一声,说道:“柳堂,你还真能装迷糊!这两样。能是一回事儿吗?幼帝在位,大臣辅政,周公故事,礼之所在!怎么,荣安公主还在襁褓之中吗?如是,我倒是不反对女帝继统承嗣了!”
最后一句话,充满了讥嘲的意味。
“再者说了——”
刘宝第刻意拉长了调子,呼应吴可读方才的“再者说了”,语气之中,依旧充满了讥嘲之意。
“幼帝在位。‘上头’还有皇太后‘垂帘听政’,就算下有权臣,也不能叫‘大柄下替’!可荣安公主既已经到了亲政的年纪,她登基之后,你说,皇太后还能不能继续‘垂帘听政’呢?”
吴可读悚然而惊:“这倒是……”
刘宝第放缓了语气,说道:“柳堂,我对轩邸,并无成见,或许。真如你所言,在立女帝一事上,轩邸本意,未必如是。可是,人言可畏!”
顿了一顿,“春秋曲笔,闻者足戒,打消掉为人臣者一些……不必要的念头,这既是老成谋国。也是与人为善啊!”
吴可读默谋片刻,下定了决心:“好,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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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递上去之后,吴可读谨守“焚谏草”之义,折子的具体内容,没有对刘宝第之外的任何一人提起过。可是,刘宝第却不肯替他“焚谏草”,拿了折底,到处大肆宣扬,于是,这份折子,母后皇太后还没来得及御览,外头便已经流传开来了。
第二天,有人找上门来了。
来人姓张,单名一个椿字,字华滋,号茂谷,官居兵部车驾清吏司郎中,也是甘肃人,也是吴可读的好朋友。
一见面,张椿就似笑非笑的说道:“柳堂,‘谏草未焚,遍传都门’啊!”
吴可读有点蒙圈,自己的折子,还没有发下来啊,何以“遍传都门”?
“茂谷,你是说……”
张椿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大作经已拜读。”
吴可读接了过来,展开一看,正是自己那份奏折,虽有几个字的出入,但大致不差,显然是折底的抄件。
他不由愕然:“茂谷,这……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还有哪里?刘颂宇那儿呗!”
吴可读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唉,这个人!”
张椿说道:“柳堂,这一回,我可是有些不以为然了!”
吴可读微微一怔,“不以为然”?是不以这份折子为然呢?还是不以刘宝第拿这份折子四处张扬为然呢?
“刘颂宇此举,不是我的意思……”
“且不去说刘颂宇了,我是说,你这份折子——”
说到这儿,张椿摇了摇头,“不甚妥当。”
吴可读皱了皱眉,随即平静的说道:“原是要请斧正的。”
“抱养幼帝,立意甚好,反对女帝嗣位,亦算题中应有之义,可是,你为什么要含沙射影,攻讦轩邸?”
吴可读的折子,通篇并没有“轩亲王”三字,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荣安公主若自理藩院胡同搬回紫禁城,搬进养心殿、乾清宫,那么,“大柄下替”,除了朝内北小街,还能“下替”到哪里去?
因此,“含沙射影”固然不假,“大柄下替”一词,又几乎专指权臣专擅,对于关卓凡来说,确实是很严重的“攻讦”。
这一段,原非吴可读本意,只是在刘宝第坚持要求之下,实在却不过,不得已才加了进去。事实上,折子递上去之后,吴可读的心里,一直惴惴不安,他倒不是顾忌自己的名位俸禄,而是原意只是“扎他一针”,起到“闻者足戒”的作用就好,可万一情形失控,不能“点到即止”,“扎他一针”变成了“扎他一刀”,那可就……
那可就清夜扪心,难以自安了!
不过,张椿直捅捅的指斥其事,吴可读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说道:“女帝登基,无力亲自处理政务,亲政而不亲政,必致大柄下替,这一层,我难道说错了么?我只是就事论事,至于扫着了什么人,那也是顾不得的了。”
“‘顾不得的了’?”张椿提高了声音,“吴柳堂,你这话,是国家大臣该说的么?”
话一出口,吴可读便知道不妥,忍着气说道:“这句话,确有不妥,我收了回来——不过,茂谷,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儿?何以咄咄逼人至此?”
“柳堂,”张椿说道,“我今天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是在京甘籍同人公推,警你以正言,所以,不能不咄咄逼人!”
*(未完待续。)
第二二七章 打倒昨日之我()
吴可读愕然,“在京甘籍同人”?就是说,甘肃籍的京官,联合起来,委托张椿,来向自己……兴师问罪?
“就为了……这个折子?”
“什么‘就为了’?”张椿说道,“是‘正为了’——正为了这个折子!‘就为了’?——柳堂,你说的何其之轻巧!你晓不晓得,因为你这个折子,外边已经有了风声,要求轩邸‘暂退藩邸,以避嫌疑’?”
吴可读大吃一惊,脸色都变了:“怎么会?何至于此?我可是……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顿了一顿,“我这个折子,连‘留中’还是‘交议’,都还不晓得呢,怎么会……”
“柳堂!”张椿大声说道,“你还在做梦呢!你是被人当枪使了!”
吴可读呆了一呆,吃力的说道:“当……枪使?是……哪个?”
“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刘颂宇?”
“刘颂宇?”张椿一声冷笑,“刘某人,小角色耳!他不过是个跑腿的,不过是人家拿来煽风点火用的!”
“那是?……”
“刘颂宇的东家,是哪一位啊?”
“醇邸?”吴可读微微张大了嘴,有点儿喘不过气儿来的样子,“你是说,是醇邸,呃,要轩邸,呃,‘暂退藩邸,以避嫌疑’?”
“正是!”
吴可读怔住了,过了片刻,涩声说道:“这……为的什么呢?”
“为的什么?”张椿又是一声冷笑,“恭邸已经‘退归藩邸’了,如果,轩邸也‘退归藩邸’了,你想一想,中枢腾出了多大一块地方?哼哼,从今往后,这么大一块地方,该归谁占了?”
吴可读浑身一震:“你是说,醇邸,呃,竟是想……取轩邸而代之?”
“不然的话,刘颂宇上跳下窜,蹦得那么起劲,为的什么?”
顿了一顿,“你认识刘颂宇多少年了?他是什么人,你还不晓得?他是那种守正卫道之士吗?”
吴可读脑中一片混乱。
刘宝第还真不是什么“守正卫道之士”,他是典型的纵横策士一类人物,重利害,轻义理,讲霸道,不讲王道。刘宝第来找吴可读写这份折子的时候,吴可读还觉得奇怪,这一回,刘宝第怎么对继统、承嗣的“正道”如此执着?
这么说,女帝什么的,不过是太平湖拿来攻掉朝内北小街的……一个借口?
我真的……入了人家的毂中而不自知?
吴可读脑中,“嗡嗡”作响。
“其实,”张椿叹了口气,“继统、承嗣——不管嗣皇帝是男、是女,不都是人家的家务事?柳堂,你说你一个汉员,瞎搀和个什么劲儿呢?宝竹坡跳了出来,那是因为人家姓爱新觉罗!”
“家务事”、“瞎搀和”的说法,吴可读并不完全同意,再者说了,鲍湛霖不也是汉员吗?
不过,他无心就此和张椿展开辩驳,定了定神,说道:“茂谷,怎么会是……呃,在京甘籍同人,公推你来找我的呢?”
张椿“哼”了一声,说道:“问得好!”
顿了一顿,“我问你,甘肃的回乱,是哪个平定的?”
“左季高啊……”
话一出口,吴可读就知道张椿是什么意思了:“呃,左季高麾下,主力是……展克庵管带的……轩军。”
“饮水当思源!”张椿说道,“轩军拔甘肃于水火,现在,两个甘肃人,却勾连在一起,大讲什么‘大柄下替’,含沙射影,攻讦轩邸专擅,以致其难安其位!我倒要请教,这算是什么?”
“这……”
吴可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再请教,”张椿咄咄逼人,“展克庵目下在做什么事情?”
“在新疆啊,呃,‘总理各营事务’……”
“展克庵及其所部,”张椿朗声说道,“为西征之干城!”
顿了一顿,“柳堂,你想过没有,如果轩邸果然‘暂归藩邸’,展克庵及其所部,将会怎么样?”
吴可读背上的冷汗出来了!
“这,这……”
“假若军心动摇,”张椿说道,“西征大业,竟因此半途而废——”
说到这儿,盯着吴可读的眼睛,一字一顿:“柳堂,你岂非千古——”
“罪人”两个字,终究没有说出来,叹了口气,改口说道:“岂非致千古之憾?”
张椿的话,虽然没说全,但“千古罪人”四个字,已经在重重的撞击着吴可读的心房,他张口结舌,两只手也微微的抖了起来。
“新疆回乱复炽,”张椿冷冷说道,“‘金瓯无缺’什么的,不必提了,几百万两白银的洋债,也打了水漂!非但如此——”
微微一顿,“新疆若回乱复炽,乱局绝不会仅止于新疆境内,一定会外溢至甘肃!甘肃重陷水火,到时侯,哼,不晓得哪个来救甘肃人呢?”
吴可读浑身一颤,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恐的神情。
“这一切,都拜你吴柳堂如椽大笔之赐!你说,如何能不激动甘籍同人的公愤?”
说到这儿,张椿竖起一根手指,向半空中虚点了一点,“现在,你晓得为什么在京甘籍同人,公推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