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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手下的?”问话的是伯王。
“不是,不是!”德桂惊慌更甚,连连摇手,声音都发颤了,“回王爷,许某一向是在神武门那边儿当差的,卑职是太和门这边儿的,不相干,不相干!”
顿了顿,“他今儿不当直,过来找我们聊闲天儿,没想到,没想到……”
说了两个“没想到”,嘴唇打着哆嗦,手也抖了起来,说不下去了。
曹毓瑛凑近了,低声说道:“王爷、博公,不能再问了——我是说,不能在这个地方问话。”
文祥、伯王都反应过来了:“对,对!”
曹毓瑛走开两步,向德桂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
德桂赶紧过来,哈腰说道:“曹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去寻一个口塞,”曹毓瑛低声说道,“给这姓许的嘴睹上——要快!”
德桂一愣,随即说道:“是!”
转过身来,一路小跑的去了。
伯王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但文祥已经明白了曹毓瑛的用意:既防着刺客胡说八道,更防着他咬舌自尽。
许庚身、郭嵩焘也凑了过来,其余人等,包括方鼎锐在内,都自觉的和他们五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咱们拿这个刺客怎么办?”许庚身说道,“我看——咱们自个儿不好问的!”
伯、文、曹、郭,都是微微一震。
“不错!”曹毓瑛说道,“星叔说到点子上了!这个刺客,得交给轩邸,由轩邸亲自审问!”
“是!”郭嵩焘重重点头,“别人来问,不论哪个来问,不论问出了什么,都不能百分百免于嫌疑,百分百取信于轩邸!”
“百分百”的说法,略觉违和,不过,此时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了。
曹毓瑛问道:“王爷、博公,你们怎么说?”
“我没有异议,”伯王说道,“理应如此!”
如此——文祥想,就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可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可言?
他苦涩的说道:“是,我亦以星叔之说为然。”
顿了顿,“人,是现在就送过去呢?还是……”
现在就送过去——往哪里送呢?朝内北小街,还是——
几个人面面相觑。
轩亲王府,未必是适合审问犯人的地方,另外,伯王和四位大军机,都知道,在北京城里,轩军其实另有专门审问犯人的地方——那个什么“敕命轩军松江军团总粮台驻京城办事处”,大约就是这样的一处所在。
再者说了,也不晓得,轩亲王目下在哪里?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
“现在还不晓得往哪里送?”曹毓瑛说道,“只好……咱们自个儿先看守一段时间,待请过轩邸的示了,再送过去。”
只能如此了。
“不过,”曹毓瑛微微苦笑,“这段时间,可千万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转念之间,伯、文、许、郭四人,就明白了曹毓瑛说的“幺蛾子”是什么了:一,犯人自尽;二,被人灭口。
如是——
略一深思,几个人都不由悚然而惊。
“王爷,”曹毓瑛对伯王说道,“说句得罪的话,目下,宫里的侍卫,是信不过的了,这个‘看守’,得另外想法子。”
伯王微微摇头:“没什么‘得罪’的,我是领侍卫内大臣,宫里出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我难辞其咎——不过,眼下不是议论责任的时候,琢如,该怎么办,你就直说吧!”
“好!”
顿了顿,曹毓瑛说道:“人,得关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军机处吧!”
军机处?伯、文、许、郭,一齐愕然。
“我没说明白,”曹毓瑛歉然说道,“军机直庐国家中枢,无论如何,不能拿来关押犯人,咱们在军机章京直庐那边儿,寻一间屋子,关这个姓许的。”
这还行。
伯、文、许、郭,一齐点头。
“既然侍卫信不过了,”许庚身说道,“那么,谁来看着刺客?呃……咱们几个轮班?”
亲王和大军机做狱卒,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若放在平时,说给人听,大约要笑掉听者的大牙的,可是,此时此刻,谁也笑不出来。
“咱们自己一定得盯着,”郭嵩焘说道,“这不消说,可是,单靠咱们几个……人手不大够吧?咱们还得去请轩邸的示,还得——”
苦笑了一下,“这个事儿,钟粹宫那边,马上就会晓得了……”
郭嵩焘的话,没有说完,不过,其余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这个事儿,母后皇太后晓得了,必定魂飞魄散,不晓得要花多大的力气安抚、譬解?反正,到时候,必定折腾的人仰马翻!
这么多的事儿,这么几个人,可是照应不过来!
一个疏忽,说不定就出了曹毓瑛说的“幺蛾子”了!
“我倒是有一个主意,”曹毓瑛向着伯王说道,“王爷,叫您的护卫进来帮忙……”
几个人皆是眼睛一亮,文祥连连点头:“琢如这个主意好!”说罢,转向伯王:“王爷,就这么办吧?”
伯王欣然说道:“好,就这么办!”
他对一个侍卫吩咐道:“你去,把我的人都叫进来——赶紧的!”
用伯王府的护卫,既是无奈之举,也是对伯王充分信任的表示,伯王心中,不由大为安慰。
对于几位大军机而言,伯王自然是信得过的——这个刺客,就是以伯王为主拿下来的。
很快,伯王的护卫就聚齐了,一水儿精壮的蒙古汉子。
伯王府护卫,自大内侍卫手中,接过了刺客,伯王吩咐:着实看好了!不许打骂!不许问话!
就算“问话”,也回答不了:这个叫做许保田的刺客,已经上了口塞,他微微的闭着眼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四位大军机和伯王议定:郭嵩焘去朝内北小街,向轩亲王请示——即刻动身,不回军机处了;其余四人,回到军机处,安置好刺客之后,文祥、曹毓瑛和伯王,递牌子请见,许庚身“留守”——看着刺客。
郭嵩焘刚要离开,突然想起一事:“快看一看,凶器之上,有没有毒?”
伯、文、曹、许,都不由轻轻“啊”了一声。
德桂赶紧将那柄匕首倒持着递了过来,伯王接过,凑近鼻端,嗅了一嗅,说道:“应该是没有毒的。”
“不会……弄错吧?”
伯王又仔细的嗅了一嗅:“应该不会。”
一旁的德桂,赶紧和另一个侍卫嘀咕了两句,转过身来,赔笑说道:“各位大人放心,王爷说的不错,这把刀子,弟兄们已经检视过了,确实没有毒——这种事儿,我们无论如何不会……呃,不敢弄错的。”
几位大军机这才放下心来,郭嵩焘拱了拱手,匆匆而去。
*(未完待续。)
第二六六章 谋弑?!()
这个时候,文祥突然想到:刺客姓许——是汉军吗?哪个旗的?
这可得弄明白,不然,觐见之时,母后皇太后问起刺客的身份,怎么回答?
不论这个许保田份属哪一旗,这一回,他那一旗,都要受他连累了,特别是他所在的那个牛录,怕是要倒大霉了——唉!
“你晓不晓得,”文祥问的是德桂,“许某是哪个旗下的?”
德桂一愣,随即明白文祥误会了,赶忙说道:“回中堂的话,许保田不是汉军,他是汉人。”
啊?
文祥固然大大一怔,伯、曹、许三人,也都是一副出乎意料的样子。
伯王微微皱眉:“你没弄错吧?”
“不会弄错,不会弄错!”德桂连忙说道,“这个许保田,我们素来相熟的……啊,不,不,不熟,不熟!呃,卑职是说,呃,卑职晓得,他是……壬戌科的三甲——许某是武进士出身!”
国初之时,大内侍卫完全由满蒙八旗子弟充任,一个汉人也没有,连汉军旗的也极少。不过,到了后来,这个规矩,慢慢儿的放松了,不仅有了汉军旗的,甚至还出现了汉人,只是人数有限,且明确规定,汉人侍卫,都在武进士出身中选拔。
德桂抹了把冷汗,小心翼翼的说道:“王爷和各位大人明鉴,整个紫禁城,汉侍卫加起来也没有几个,不会弄错的。”
“好,”文祥点了点头,“我们晓得了。”
德桂十分见机,见再没有问自己的话了,连忙退了开去。
“汉人?”伯王嘟囔道,“这可有点儿古怪啊。”
“如果是汉军旗,”曹毓瑛慢吞吞的说道,“不论出自哪一旗,上头都是有主子的;如果是自个儿的这一旗的,那么——”
曹毓瑛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伯王和文祥、许庚身都听明白了:刺客若不是出自本旗,“上头都是有主子的”,这种近乎造反大逆的行径,十成十指使不动;刺客若出自本旗——那岂非自己把自己的幌子挂了出来?
所以,要找汉人来做这个刺客。
还有,曹毓瑛如是说,等于预设了一个前提:行刺轩亲王的幕后主使,一定是某个旗下亲贵。
这个预设,伯、文、许三人,也都是赞同的,于是,大伙儿心中对某人的怀疑,愈加的重了。
“壬戌科……”许庚身沉吟了一下,“那是同治元年,距今已经五年了,许某还是一个蓝翎侍卫,混的可不怎么样啊。”
侍卫的级别,分为四等:一等侍卫,二等侍卫,三等侍卫,蓝翎侍卫。武进士出身做侍卫的,一甲一名,即“武状元”,授一等侍卫;二名、三名,即“武榜眼”、“武探花”,授二等侍卫;二甲出身选做侍卫的,授三等侍卫;三甲出身选做侍卫的,授蓝翎侍卫。
许保田三甲出身,入宫的时候,自然是最末等的蓝翎侍卫,五年过去了,还是个蓝翎侍卫,确实是“混的可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