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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曹、伯三人,虽然觉得气氛有异,但是,按规矩不能抬头仰视,因此,没有人看清楚母后皇太后的异常变化。
“我……对不住文宗皇帝!”
听得母后皇太后声音哽咽,文、曹、伯三人,才发觉情形不对,抬起头来,见母后皇太后已是泪流满面,三个臣子不由魂飞魄散,连连叩首:“臣等奉职无状,致贻主上之忧,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慈安没有理他们,自顾自哭着说道:“文宗皇帝留下的这几个弟弟,老五是已经圈起来了,如果老七也……我,我以后到了下面,可怎么见文宗皇帝的面儿呢?”
文祥本来想说,“这个幕后主使,未必就是醇郡王,母后皇太后不必如何如何”,可是,转念一想,一来,这个话,实在算不得什么安慰;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如果水落石出之后,“这个幕后主使”,果然就是醇王——
唉,实在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好了!
“回母后皇太后,”说话的还是曹毓瑛,嗓音低沉,“宗室犹如一棵大树,总会有几根枯枝败叶,时不时修剪一番,这课大树,才会生机盎然。”
文祥、伯王,都是听得心中微微一寒,母后皇太后的哭声,却是不由自主的弱了下来。
“如果文宗章皇帝起于地下,”曹毓瑛继续说道,“今日动手修枝剪叶的,就是文宗章皇帝本人了!所以,臣以为,还是那八个字,‘上有天理,下有国法’!——天理国法,就是人情!伏乞母后皇太后不必再做他想!”
说罢,磕下头去。
母后皇太后的哭声,止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慈安长长的吐了口气,轻声说道:“曹毓瑛说的对,‘上有天理,下有国法’——这,是没有法子的事儿。”
母后皇太后的轻言细语之中,隐约透着一股在她身上极少见的异样的坚毅。
顿了一顿,慈安的声调高了起来:“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罢——该怎么办差就怎么办差!嗯,第一紧要的——找到关卓凡!我就在养心殿这儿等着!”
“是,臣等谨遵慈谕!”
正要跪安,伯王犹豫了一下,说道:“请旨,要不要……呃,从军机章京直庐那边,拨几个臣的护卫,充实养心殿的……关防?”
慈安一怔,“这……”
实话实说,她是很想接受伯王的这个建议的,可是——
踌躇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一来,这么着,军机章京直庐那边的人手,可能就不大够了;二来——”
顿了一顿,“这么着,说不定,反倒刺激了什么人,逼得他们又有什么动作——安静为主吧!”
母后皇太后的“二来”,见识颇为深刻,文、曹、伯三人,都不由暗暗称赞。
“是,臣等谨遵懿旨!”
“去吧!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关卓凡!”
“是!”
*
*
文、曹、伯三人,出了内右门,正要右转入军机直庐,便看见许庚身从对面的军机章京直庐中走了出来,彼此遥遥示意,文、曹、伯三人站定,等着许庚身走过来。
“许某很安静,”许庚身走近了,低声说道,“王爷的护卫也很谨慎,应该不至于出什么状况。”
“嗯,”文祥说道,“不过,还是要多加小心。”
“是,”许庚身说,“这个人,就是太安静了,做了这么一件抄家灭族的大案子,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不惊不恐,不急不怒,太特出了!”
顿了顿,“所以,也不能排除,他的安静样子,是故意装了出来,慢我之心的。”
慢我之心?想干什么呢?
文祥、曹毓瑛、伯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隐隐的不安。尤其是文祥,想到紫禁城内,可能还有许保田的同伙,心不由地提了起来。
“对了,”伯王说道,“不晓得这个姓许的,家里都还有什么人?要不要……先拘了起来?”
“此人既然做出了这种事情,”文祥沉吟了一下,“自然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家人、族人,也未必有什么值得他牵挂的……”
话没说完,便听见远远有人高喊:“文中堂!”
文、曹、许、伯,一起转过头去,景运门方向,一个人提着袍角,扬着手,一路小跑着奔了过来。
这儿是“天街”,一边儿是“三大殿”之一的保和殿,一边儿是“天子正衙”的乾清宫,三位大军机和伯王立足之处,则是国家枢府军机处,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来人绝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失仪”到这种程度——如果没有极合适的理由,事后,他一定会被满洲御史严章纠参的。
虽然还看不清楚脸面,但已经能够清楚感觉得到来人的气急败坏了。
一王、三军机皆是心中一沉:又出了什么大事了?
来人跑到近前,停了下来,满头满脸的汗水,呼哧呼哧,大喘其气。
看清楚脸面了,曹毓瑛、许庚身都不认得,伯王虽略觉面善,可也想不起他是谁,只有文祥诧异的说道:“苏克察,是你!”
微微一顿,向曹、许、伯三人说道:“他是镶白旗的参领。”
参领是三品官儿,衔级不算低了,不过,只管旗务,不涉军政,没有和军机处打过正经交道,因此,曹毓瑛、许庚身,都不认识这个苏克察;至于伯王,虽然和他打过照面,但苏克察是新近提上来的,之前只是一个佐领——一个满洲佐领,一个蒙古亲王,彼此也没有多少交集。
只有文祥,和这个苏克察熟识——他是文祥夫人的远亲。
苏克察勉强喘过气儿来了,向伯王哈了哈腰——这就算请过安了,至于曹、许两位大军机,他根本就顾不上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本来,旗人是最重礼节的啊!
“文中堂,轩军……轩军进城了!”
文祥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轩军进城了”?城里,本来就有几百名轩军啊。
“什么意思?”
“嗐!”苏克察急得顿了顿足,“轩军近卫团!驻三里屯的轩军近卫团!好几千人,都进城了!”
文祥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说是奉了轩亲王的均谕,”苏克察继续说道,“接防内城九门!不奉命者……格杀勿论!”
什么?!
苏克察喘了口气,艰难的说道:“还有——轩亲王的均谕里说了,轩军还要……接防大内!”
什么?!
文祥眼前,金星乱冒。
*(未完待续。)
第二六八章 夺宫()
“博公!”“博川!”“文中堂!”
周围一叠声的叫喊,叫文祥清醒过来,睁开眼,见伯王、许庚身一左一右,搀着自己,正面是曹毓瑛,凑得很近,一脸关切。
“我不要紧……”
文祥挣扎了一下,站稳了。
巨大的绝望感,随即冲上了心头,汹涌澎湃。
协和门前,刺客就擒之后,眼见轩亲王头也不回,直出东华门,文祥就料到——一场开国以来未之有的大风暴,来了!
可是,他左想右想,还是没有想到,这场大风暴,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刮起来的!
文祥几乎就要放声大哭。
一个声音出现在脑海里,反复的警告他:你要撑住!你要撑住!
文祥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收摄心神,心中默念:我要撑住,我要撑住!
长长的吐了口气,心神略定,涩声说道:“是从……朝阳门进来的?”
他问的是苏克察,这时,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为什么是苏克察赶来报的信?
“是!”苏克察抹了把汗,“我觑了个空儿,拼命打马,赶了过来!”
京八旗各有地盘,朝阳门内的地界,归镶白旗该管,而苏克察是镶白旗的参领。
“步军统领衙门……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苏克察说道,“轩亲王的钧谕里说了,‘不奉命者,格杀勿论’!——哪个敢跟轩军放对啊?”
顿了顿,“再者说了,步军统领衙门左翼总兵,是阿尔哈图,他和轩亲王,是那个……”
苏克察咽了口唾沫,将“拜把兄弟”四个字,吞了下去。
朝阳门属步军统领衙门左翼总兵该管。
“步军统领衙门右翼总兵蔡尔佳,”伯王低声说道,“据说,也是逸轩的……”
微微一顿,“拜把兄弟”四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其实还不止,步军统领衙门东、南、西、北、中五营,除了一个西营,其他四营的翼尉,都是轩亲王的嫡系——都是他当年城南马队的部下。
这些念头一一转过,文祥心头一滞,眼前微微一黑,差一点又站不稳了。
“中堂,王爷,各位大人,”苏克察又抹了把汗,“目下,轩军大约已经往紫禁城的方向过来了!
“博公,”曹毓瑛压低了声音,“该怎么办,咱们可得赶紧拿主意了!”
“是啊!”许庚身附和说道。
伯王嗫嚅了一下,没说什么。
文祥突然发现,曹毓瑛、许庚身二人,虽然也是神情严重,但是,并没有表现出自己和伯王的那种惊慌失措,甚至……不晓得是不是错觉——他们两个,好像……还有一点点隐约的兴奋?
他心中一动,但无暇细想,叹了口气,说道:“我方寸已乱,琢如,星叔,你们说怎么办好?”
曹毓瑛说道:“第一,请王爷赶紧和兄弟们打声招呼,一会儿轩军到了,彼此万不可以发生什么龃龉!”
轩军可是过来“接防”的,“彼此万不可以发生什么龃龉”,不就是说——乖乖缴械投降,将整座紫禁城交到轩军手里?
伯王又嗫嚅了一下,这一次,说出话来了:“不奉旨,我可不敢……”
“王爷!”曹毓瑛神情严重,“事贵从权!我们几个,这就去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