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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官去了,曹毓瑛说道,“王爷,谷山,我去照应一下吧。”
睿王叹了口气,说道:“七婶是我的长辈,我既然也是‘主事儿’的,不好不出面的,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两人匆匆赶到院子门口,只见火光照耀之下,醇王福晋虽然衣着齐整,却是鬓发散乱,身旁也没有侍女,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泪痕,地上的倩影,拉的长长的,微微摇曳,不晓得是火光跃动,还是身子颤抖?
阖府上下,除了醇王福晋一人,其他人等,都不许随意走动,所以,醇王福晋只能一个人赶过来了。
一见曹毓瑛和睿王,醇王福晋便又哭出声来:“他……怎么样?有没有……吃什么……苦头?”
曹毓瑛和睿王对视一眼,睿王微微努了努嘴,示意由曹毓瑛答话。
“福晋放心,”曹毓瑛说道,“王爷千金之体,下边儿的人,怎么敢随意亵渎?再者说了,王爷奉旨唯谨,没发生任何误会——王爷身上,只不过加了一点儿束缚,什么都好好儿的!”
醇王福晋哽咽说道:“那……琢如、仁寿,可是谢谢你们俩啦……”
顿了一顿,“接下来,你们要把他……拿到哪里去啊?”
曹毓瑛看了睿王一眼,然后说道:“自然是宗人府。”
醇王福晋以手抚胸,失声说道:“谢天谢地!不是朝阳门内大街!他对逸轩做了那样的事儿,如果送到轩军那儿,可就什么都完了!”
曹毓瑛和睿王彼此以目,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疑问——“那样的事儿”?
“那样的事儿……”曹毓瑛用一种温和的、探询的口气说道,“嗯,福晋是说……”
“就是逸轩遇刺的事儿呀!你们不是因为这个,才过来拿他的吗?”
曹毓瑛、睿王,都是猛地一震。
光线昏暗,醇王福晋并没有发现曹、睿二人神色的异常,继续说道:“仁寿,宗人府是你该管的,我求你,好歹照应照应他……”
睿王赶忙说道:“七婶放心,这是自然的!”
“你们会对他……用刑吗?”
“不会!不会!”
睿王连连摆手,“七婶,你想哪儿去了!宗人府不是刑部大牢,七叔进了宗人府,也还是国家郡王!宗人府的人,还是当七叔郡王伺候的!”
顿了一顿,“不要说我不能叫七叔受委屈,就是您这儿,要给七叔送什么东西进去,也没有问题!用的、吃的,什么都成!啊,只一条——纸笔不成!”
醇王福晋泪珠盈盈,“仁寿、琢如,真是谢谢你们啦……”
说着,微微俯身,同时,右手左移,拢住了左手。
曹毓瑛和醇王大骇,一左一右,往旁边一闪,四只手乱摇:
“福晋,不可!”
“七婶,不可!”
醇王福晋的这一福,就没有蹲下去。
曹毓瑛微微透了口气,说道:“福晋,万万使不得!睿亲王是您的晚辈,我呢,只是一个从一品的官员,您给我们俩行礼,我们俩,就给跪下来给您还礼了!可是,我和睿亲王目下的身份,是钦差,又是跪不得的!”
微微一顿,“您千万不要再这样了,其他不说,对醇郡王……也不好!”
醇王福晋微微一颤,低声说道:“是……”
“醇郡王那里,”曹毓瑛说道,“我们会尽量照应,不会叫王爷吃什么亏的,福晋尽管放心好了。”
顿了顿,“还有,王爷的事情,眼下并没有一个定论,这种时候,福晋不要先乱了方寸,我想,这个,嗯,总是会有恩诏的。”
醇王福晋虽然憨厚,也晓得“恩诏”什么的,只不过是虚安慰,她凄然一笑,说道:“琢如,你有心了。”
顿了顿,试探着问道:“我能不能……见一见他?”
这个就不行了。
曹毓瑛和睿王,同时歉然的摇了摇头。
醇王福晋虽然失望,但本来也没有报什么太大的期望,只轻轻的“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曹毓瑛说道:“福晋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们说,”醇王福晋声音颤抖,“他会……得个什么罪名呢?”
曹毓瑛心里暗暗叹息,嘴上说道:“这个,要看‘上头’的意思,我们可不好随便揣测——再者说了,总得等到案情水落石出了,才谈的上罪名的事儿。”
“‘上头’的意思……呃,是不是,也要看逸轩的意思?”
这是不言自明的事情,您居然问出了口,可真是——
曹毓瑛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醇王福晋黯然说道:“那就是了……我跟他说过好多次了,不要和逸轩闹生分,不要和逸轩闹生分,他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顿了顿,“就算闹生分,吵个一架、两架,也就是了,怎么居然还动起手来了呢……还下这样子的死手……这不是猪油蒙了心……失心疯了么……”
说到这儿,泪水再一次流了下来:“这以后的日子,可叫我怎么过呀……”
“福晋……”
醇王福晋微微的摇了摇头,泪眼朦胧的望着外书房的院门,凄然说道:“我去了,他……就拜托给你们了。”
曹毓瑛想说点儿什么,可是——说什么呢?
醇王福晋转过身去,一边儿慢慢儿的走着,一边儿抽出手帕,捂着嘴,强自抑制着剧烈的抽泣,背脊一耸一耸的。
夜风清凉,她单薄的背影,好像风中的弱柳,摇摇晃晃的,不多时,就被浓重的黑暗吞没了。
*(未完待续。)
第二九零章 醇王的乾坤再造()
离开太平湖的时候,曹毓瑛、睿王、图林三个,分成了两拨,曹毓瑛另有差使要办,睿王和图林押着醇王,来到了宗人府。
衙署大门前,府丞宋声桓,带着一班司官、差役,已等候多时了。
宗人府府丞名义上“掌校汉文册籍”,实际上负责整个宗人府的庶务;宗人府的宗正、宗令、宗人,都必须由王公担任,他们之下,府丞就是宗人府的第一人了。
有趣的是,宗人府掌管宗室、觉罗诸事,府丞这个宗人府的大管家,却是定制为汉人的——不然,怎么“掌校汉文册籍”呢?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满人各有旗属,宗人府掌宗室、觉罗之敎诫、赏罚,如果府丞由满人出任,可能会有偏袒本旗、本族的情形,特别是如果犯罪圈禁的竟是自己的主子,容易下不去手,汉人做府丞,反倒更容易一碗水端平。
囚车直接驶入大门,睿王给宋声桓细细的交代了几句,宋声桓点头说道:“王爷放心,出不了差子的!”
然后,亲自上前,掀开囚车的车帘,哈腰说道:“七王爷,您请下来吧!”
醇王反剪着手,弯着腰,站起身来,宋声桓想伸手去扶,醇王冷冷说道:“不必!”
宋声桓只好把手缩了回来。
醇王小心翼翼的下了车,倒也没有打个趔趄什么的。
睿王目视图林,图林点了点头,一个轩军士兵上前,解开了醇王手腕上的牛皮带子。
醇王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自嘲的说道:“好,我也要住‘空房’了!”
宗人府用来圈禁犯罪宗室、觉罗的屋子,叫做“空房”——这不是俗称,是正式的名称。
宋声桓赔笑说道:“下官替七王爷准备的房子,独门独院,屋子也好,院子也好,都宽敞的很呢!”
醇王“哼”了一声,说道:“是在‘后边儿’吧?”
宋声桓愣了一下:“是。”
“我晓得的——‘高墙’嘛!”
微微一顿,冷笑了一下,“如雷贯耳多少年,今儿个可有幸见识了!”
宋声桓不说话了。
所谓“高墙”,是指宗人府最后面的一个院落。
整个宗人府的格局,是坐东朝西的,可是,独有这个“高墙”,坐西朝东。虽然朝东,但除了正午短短一小段时间外,整日不见阳光——“高墙”名副其实,四周的围墙,远远高过了屋顶,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这个“高墙”,一向拿来圈禁宗室中地位最高的钦命要犯。譬如,辛酉政变的时候,载垣、端华、肃顺三人,便是囚禁在“高墙”里的——肃顺是从“高墙”直接解往菜市口,载垣、端华两个,就在“高墙”之中,被赐自尽。
讽刺的是,六年前,肃顺正是由醇王亲自押解,送到宗人府,圈入“高墙”的。
恍若隔世。
睿王叹了口气,说道:“七叔,既来之,则安之,不必说的话、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了,这,不但对你好,对七婶,也是好的——这是我的肺腑之言,望你嘉纳!”
醇王眉毛一挑,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不过,终于还是不吭声了。
宋声桓带着一个理事官、一个副理事官、一个主事、两个笔帖式,六个人押着醇王,来到了“高墙”。
厚重的木门“吱吱格格”的打开了,一股阴冷潮湿、略带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叫人说不出的难受。
醇王不禁皱起了鼻子,原先强自保持的镇定,突然就松动了,一颗心“怦怦”跳了起来。
屋子还是比较轩敞的,不过颇为破败,墙灰剥落,露出了墙砖。地面的青砖,凸凹不平,灯笼的映照下,能够看出,砖缝中,生着厚厚的青苔。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醇王打了个激灵,微微的颤抖起来。
幸好光线昏暗,更多的细节,看不太清楚,不然,醇王可能会抖的更加厉害。
如果是白天,就能够看清,地面、墙根,许多地方,都隐隐泛出暗红的斑点——那是血迹。
这间屋子,真正叫做“空房”,墙徒四壁,没有一桌一凳,只在西墙根儿的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茅草,上面一张草席。
醇王的眼睛、眉毛、鼻子,都皱到一起了。
他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