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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还有吗?”
“呃,没有了……哦,我曾经跟明太太请示,要不要派人,事先给您打个招呼?明太太说,不必了。”
“好,我都知道了——这个事儿,你办的不坏。”
关卓凡回到上房,先传了医生进来,在侍女的协助下,换了药,重新包扎妥当;然后由侍女服侍着,换上了便袍。
医生出去之后,侍女奉上茶来,关卓凡慢慢儿的啜着,脑子里转着念头。
醇王福晋何以要做这个不速之客,用膝盖都能想明白。她之所求,必然叫人十分作难,这个面,如果见了,必然十分尴尬。可是,关卓凡又不能不见,不然,传了出去,就显得他太过无情无义了。
见了面——唉!
关卓凡不自禁的摇了摇头。
先不说见了面如何如何,单是在哪里见面,就是个头痛事儿。
这个时代,没有男主人见女客人的规矩——女客人上门,都由女主人在内宅接待。
宅子的格局,也是如此——一切正式会客之所在,如花厅、书房,都是用于接待不同身份的男客,男主人在这些地方会见女客人,十分之奇怪、别扭。
想来想去,最后这样吩咐:“去‘问梅馆’。”
“问梅馆”就是明氏的住处,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内外周边,遍植梅花,因而得名。
既然醇王福晋在明氏那儿,那么,就到明氏那儿见她好了。
到了“问梅馆”,关卓凡并不急于进去,吩咐侍女,“去跟里头说一声。”
侍女去了,过不多时,明氏匆匆的出来了。
一眼看去,关卓凡怔了一怔:明氏双眼微红,粉光融滑。
“你这是……”
“她哭的厉害,”明氏压低了声音,“我也得陪着她哭啊。”
哦……
“小虎呢?”
“上学去了,还没下学,不在‘问梅馆’——放心好了。”
话音一落,明氏的脸上,莫名其妙,微微一热。
这句话,以前也是说过的,不过,“语境”大大不同。
轩王府的私塾,也在王府之内,这个“学”,并不是跑到王府外边儿去“上”的。
关卓凡心里装着醇王福晋的事儿,没有留意到明氏的异样,沉吟了一下,问道:“她……说了什么特别的吗?”
“嗯……提了好多次的圣母皇太后。”
“好,我明白了。”
“问梅馆”的正房,面阔五间,东、西厢房,面阔三间。正房左、右两侧,又各有一间耳房。正房、厢房之间,彼此以一段短短的游廊相连。明氏平日起居,多在正房;三间东厢房,则给了小虎。
进入明间,明氏先喊了声:“姐姐,王爷来了。”
接着,亲自上前,打起了次间的帘子。
关卓凡装模作样的说了声:“有劳嫂子了。”
然后,抬步进了次间。
醇王福晋站起身来,惨然一笑。
*(未完待续。)
第三零一章 想不到啊想不到()
这一笑,好像有一只柔软的小手,伸进了自己的五脏六腑,纵然关卓凡早已自认心肠坚硬如铁,也不由被扯得微微一痛。
不过几日功夫,印象中那个雍容的丽人,已是形容清减,憔悴不堪:双目红肿,苍白的脸上,犹见隐约的泪痕,加以国丧期间,只能一身缟素,既无环佩琳琅,又无点翠画红,犹似一支孤零零的白荷,在风雨蹂躏过后的水面,茕茕孑立。
关卓凡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彼此见过了礼,明氏说道:“你们聊着,我先出去了。”
顿了顿,“我就在明间,有事儿喊我吧。”
醇王福晋可怜巴巴的看着明氏,嗫嚅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独对关卓凡,为身陷囹圄的丈夫求情,对她来说,是一个望而生畏的挑战,心理压力巨大。虽然明氏和她只相处了半个时辰,但温言开解,一同洒泪,已叫她在彷徨无依之下,大感安慰,隐约有落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感觉——虽然,明氏并没有为她解决什么具体的问题。
明氏离去,醇王福晋立时又觉得一无所依,面对这个几乎已经不认识了的关卓凡,心头罩上了巨大的阴影,呼吸都有些匀不过来了。
可是,她也明白,明氏在场,有许多话,就不好说了。
明氏出去了,帘子放了下来,关卓凡和醇王福晋各自落座。
一时之间,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关卓凡压制着内心深处那一丝柔软的悸动,脸上木无表情。
醇王福晋偷觑了他一眼,可是,看不出他的任何心理活动。
终于还是醇王福晋先开了口,声音打着颤:
“外头都说,神机营的处分,既然已经定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奕譞了。”
关卓凡微微颔首,脸上平静如水,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是,不能再拖下去了,新君登基之前,这件事情,总要办出个起落来,不然,大伙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别的正经事情,就办不好了。”
醇王福晋低声说道:“这个道理我懂……”
顿了顿,很吃力的说道:“外头都说,既然,神机营整个黜出旗去了,奕譞,一定,一定……”
说到这儿,声音颤抖的愈加厉害,泪水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一定是……难逃一死了……”
关卓凡的心,又被扯了一下。
“这个话,说反了。”他的神情和声音,依旧像一碗白开水,感觉不到任何喜怒哀乐,“这个案子,朴庵是主犯,神机营从之,朴庵如何,神机营便如何,而不是倒了过来,神机营如何,朴庵才如何。”
“主犯”二字,叫醇王福晋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激灵。
同时,关卓凡这番绕口令般的话,她听在耳中,也有点发昏。
什么意思呢?神机营原本的处分是“归旗”,后来改成了“出旗”,原因呢,是神机营抗旨,不奉诏集结王府井大校场。关卓凡的话,是不是在暗示,神机营违旨抗命的举动,也是和醇王有关系的?
醇王福晋嗫嚅着说道:“他在外头做了些什么,我都不晓得的,也……也实在是管不住他,我,我也叫没有法子……”
关卓凡心中暗叹:这几句话,可不算怎么得体啊。
“男人的事情,”醇王福晋继续说道,“我不懂;朝廷的大政,我更加不懂——更加、更加不敢随意干涉!我晓得,朝廷是有制度的……”
说到这儿,声音里带出了哭腔:“可是,他总是我的男人……”
抬起头来,泪光莹然:“我只想知道……给奕譞的处分,是不是……已经定了下来?是不是真像外头说的……‘难逃一死’?”
关卓凡没有马上答话。
沉默中,醇王福晋觉得,每一瞬,都像永年。
关卓凡终于摇了摇头:“不,还没有定下来。”
醇王福晋晃了一晃,一手抚胸,另一只手,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正要说话,关卓凡沉吟说道:“不过——”
不过?
醇王福晋的身子,又是一晃,眼睛睁大了。
关卓凡却微微的摇了摇头,打住了。
醇王福晋一口气泄下来,整个人都几乎软掉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颤声问道:“那……什么时候可以定下来呢?”
“这个,我就说不好了,尽快吧——到底还要看‘上头’的意思。”
“‘上头’?”醇王福晋倏然生出一线希望,“是不是,还得看看……圣母皇太后的意思?”
关卓凡淡淡一笑,“这件事情,就不好拿去打搅圣母皇太后了,她目下的情形,你也是晓得的——不宜为国事分骛。”
顿了顿,“再者说了,圣母皇太后在天津这一年,一切军国政务,本就是由母后皇太后一人宸衷独断,这一年,上谕皆用‘御赏’一印——这些个事情,圣母皇太后去天津之前,就已经明诏公布天下的了。”
醇王福晋觉得关卓凡的口吻有些奇怪,一时之间,也想不清楚奇怪在哪里,低声说道,“可是,奕譞总是亲王衔的郡王,是宣宗亲子……”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醇王福晋一滞,说不出话来了。
关卓凡的声音,开始有了些许的感情色彩,不过,是冷色调的:“何况,有些事情,大约不能够‘议亲’、‘议贵’——国法煌煌,母后皇太后的意思也好,圣母皇太后的意思也好,都不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醇王福晋呆了一呆,什么事情,不能“议亲”、“议贵”呢?
这个,一时想不明白,可是,关卓凡的语气,开始变得“公事公办”了——这个,她可是听了出来了。
这个兆头不好!
醇王福晋呆了半响,泪水又流了下来:“逸轩,我求求你,他……是对不起你,可是,可是……”
“可是”了几声,拭了拭眼泪,说道:“他其实是个……笨伯,一向有心没力的——这个,大伙儿都是晓得的,你……大约更加清楚。你……就算放过了他,他也没本事……碍你什么事儿呀……”
“你是太小看朴庵了,”关卓凡微微苦笑,“天底下有哪一个笨伯,能够把三万神机营将士,统统赶出了城去的?”
这么说,神机营违旨抗命,真的是奕譞的首尾了!
醇王福晋心里不是没有疑惑的:醇王已经被关进了宗人府的“空房”,怎么还能够……
转念一想,也不奇怪:醇王虽然身陷囹圄,但是,外头未必就无人为之奔走了,那个刘宝第,不就没有被逮嘛,现在也不晓得在哪里,说不定,就是他……
对,一定是他!
一霎间,她恨死了这个姓刘的,如果没有这个人不间断的扇阴风、点鬼火,奕譞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也许……”醇王福晋用分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