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醇王福晋晓得自己说错了话,脸涨的通红,站起身来,福了一福,低声说道:“六哥,是我说错话了,你别见怪——我嘴笨,他的事儿一出来,我就乱了方寸,说话就……更加欠考虑了,你千万包涵着点儿……”
醇王福晋的称呼,由“六爷”变成了“六哥”,恭王心中一软,说道:“你坐吧——也不怪你,你心里边儿着急,我是晓得的!不过,愈是着急,愈不能乱了方寸,不然,事情只会愈办越糟!”
“是,是!”醇王福晋赔笑说道,“六哥说的对……”
恭王以为,醇王福晋的“六哥说的对”,是指“愈是着急,愈不能乱”,其实呢——
“‘打断骨头连着筋’——真是这么回事儿!明氏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恭王心中一动,“明氏?哪个明氏?”
“就是逸轩的义嫂啊!”
恭王心头一跳。
“她——怎么会跟你说这个话?”
“她说,‘眼下能救七爷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六爷’,叫我过来找你……”
恭王心中,大大一跳。
“我说,这个事儿……”醇王福晋偷偷觑了恭王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挺叫六爷为难的,她说,六爷和七爷,是……呃,这个,同胞兄弟……呃,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七爷的事儿,六爷断不会不理的……”
这些话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醇王福晋此行,是明氏的指使!
“逸轩甩手离去,明氏劝你过来找我——这两件儿,孰前孰后?”
醇王福晋愣了一愣,说道:“原本是明氏陪着我的,逸轩来了,明氏就出去了,逸轩走了,明氏又进来了——就是这个时候,她劝我来找六哥你。”
恭王心头,豁然开朗,有谱儿了!
既如此,连之前关卓凡何以失态离去,都可以不必深究了!
“你听我说,”恭王缓缓说道,“她说的不错——老七的事儿,我这个做哥哥的,断不会坐视不理的!你呢,就不要再抛头露面,东奔西走了,有些事情,你不大明白来龙去脉,讲多错多,反而……耽误事儿,你明白吗?”
醇王福晋的脸上,倏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其实,她并不是很明白,不过,“老七的事儿,我这个做哥哥的,断不会坐视不理”,却是听明白了的!
“那,”醇王福晋眼中充满了希冀,“奕譞的事儿,我可就……都拜托给六哥了。”
恭王笑了一笑,“‘拜托’两个字,用得不对——不过,算了,不和你纠葛这些字眼儿了!”
醇王福晋也不晓得,哪里不对?不过心中感激,站起身来,盈盈的蹲了一福:“我先替奕譞,谢过六哥了。”
恭王坦然受礼,待醇王福晋起来后,说道:“好了,你这就回去罢!有消息了,我会叫人给你送信儿的!”
醇王福晋,还是有些不大放心,说道:“是,多谢六哥——哦,对了,逸轩还说过,奕譞的事儿,新君登基之前,要办出个起落来,不然,呃,‘大伙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别的正经事情,就办不好了’,所以,嗯,要请六哥——”
下面儿的话,她不好意思说出来,但这个“意思”,恭王自然是明白的:奕譞的事儿,请六哥抓紧点儿,不然,等人家已经“办出个起落来”了,你再去说请,恐怕就赶不及了!
恭王心中又是一动——不是因为醇王福晋不甚得体的“意思”,而是她转述关卓凡话中的四个字——“新君登基”。
他平静的说道:“我都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未完待续。)
第三零五章 做梦也没有想到()
醇王福晋告辞,恭王送到滴水檐下,略候片刻,转回屋内,扬声说道:“博川,委屈你了,请出来吧。”
屏风后“听壁角”的文祥出来了,脸上有隐约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恭王的心情,则于兴奋之外,还夹杂了许多复杂乃至沉重的成分,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平静的说道:“咱们回‘小房子’吧。”
回到“小房子”,落座之后,恭王轻轻透了口气,问道:“博川,以为何如?”
“轩邸对六爷有所……希翼,”文祥说道,“并且,若得遂所愿,即不加极刑于七爷,这一点,盖无疑义!”
恭王一笑,“‘希翼’二字,形容入妙——嗯,朝内北小街要和咱们做一笔交易,这一点,我亦以为然!”
“只是……”
文祥犹豫了一下,打住了。
“有什么,说什么。”
“嗯,不过,或许是我小人之心了……”
顿了顿,沉吟了一下,文祥说道:“六爷,你说,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轩邸那边儿,以七爷为饵,罗织罪罟——”
恭王目光一跳,“你是说,这是一条……‘诱敌深入’之计?——以老七为饵,诱我入毂,一网成擒?……斩尽杀绝?”
“呃,应该是我多心……不过,这段日子,风波太多、太大了!且大多事出突然,都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儿!我,实在是有些被吓怕了……”
恭王微微垂首,默谋片刻,抬起头来,断然说道:“不会!”
顿了顿,“逸轩此人,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决绝起来,确实令人胆寒,不过,他之行事,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一层,我不会看错!”
“张太岳说,‘芝兰当道,不得不除’——可是,也得‘当道’,才能‘除’啊,左闪右躲,竭力避让,费尽心机,不‘当’他的‘道’,他为什么要‘除’我?”
张太岳,即张居正。
“还有,我毕竟不是老七,朝野上下,总算还有一些人望,欲加之罪,若无一个合适的说辞,舆论人心,无论如何,是不能甘服的!”
“是!”
文祥重重点头。
“其实,”恭王继续说道,“即便是老七,也不能便说是‘欲加之罪’——老七做的事儿,实在叫人无话可说!”
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本来,老七虽然反对荣安继位,但若不是做出了这等荒唐的事情,逸轩也不见得会拿老七怎么样,也没有借口——在此之前,逸轩还建议,进老七为亲王呢!”
“是!”
“最紧要的是,”恭王说道,“目下,荣安即将登基,宗室的支持,至关重要;朝廷的政局,也经不起更多的折腾了,不然,就像逸轩自个儿说的,‘大伙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别的正经事情,就办不好了’——这个时候,再生事端,再兴大案,寒天下人之心,恐怕……不是智者所为!”
文祥轻轻舒了口气,说道:“六爷,你说得对!其实,你说的这些,我大致也都想过,可是,总要听你再说一遍,我才真正放心——”
摇了摇头,微微苦笑,“唉,还是那句话——实在是被吓怕了!”
恭王微微一笑,说道:“你不是‘被吓怕了’,你是局中之人,山中之人,我呢,勉强算是……身在庐山外了,看事情,超然一点。”
“嗯,”文祥点了点头,“我想起轩邸说的一句话来,叫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我看,他建议进七爷为亲王,并不是虚应故事——可惜了!”
恭王微微一怔,“‘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是,”文祥说道,“这句话,虽然略显俚俗,可是,很有味道!”
恭王默默的品味了片刻,点了点头,郑重说道:“不错,很有味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他果然能言行如一,诚国家之大幸也!”
悠悠的叹了口气,“逸轩此人,确实……不是凡品!”
“小房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文祥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六爷,现在,咱们该来想一想,轩邸所‘希翼’于你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了。”
恭王问道:“以你之见呢?”
“我想,”文祥说道,“第一,七爷那儿,大约……得有一个比较扎实的说法。”
“‘扎实的说法’……嗯,就是俯首认罪了。”
“认罪”二字,十分刺耳,不过,文祥坦然的点了点头:“是,总得给‘上头’一个台阶下。”
“不错,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不过,这件事情,虽然要着落在我的身上,但毕竟只能算是老七的事儿,还不能够真正算是我的事儿——我呢?”
文祥深沉的看了恭王一眼,说道:“六爷,其实,一切都在你洞鉴之中——说来说去,还是‘新君登基’四字。”
恭王微微一笑,说道:“博川,你我果然莫逆于心!”
顿了一顿,叹了口气,“就是不晓得,我若行此举,天下人,会给我一个什么风评?史笔如铁,又会怎么写我?”
文祥心中微微一沉,想了一想,用十分郑重的口吻说道:“六爷,你行此举,不止于为善尽亲亲之义,更是……为国家、为宗社!宗室彼此相安,朝野上下一心,国家臻于治世,都由你这个举动而来!”
“哦,有这么大的用处?”
“一定的!”文祥斩钉截铁的说道,“十年之后——不,不需要那么久,五年就够了——到时候,回过头来,自可明验我今日之说话!”
恭王默然片刻,“希望如此吧!”
“其实,六爷,轩邸‘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之谓,同你的这个举动,是异曲同工……殊途同归!”
恭王又笑了笑,“我是‘山外’的人,不能够和逸轩比肩了。”
文祥极诚恳的说道:“六爷,你虽然不在‘山中’,可是,山中的人,还是离不开你!关键的时候,还是要仰仗你一言九鼎!”
恭王摆了摆手,“一言九鼎是决计当不起的,最多……拾遗补缺吧。”
顿了一顿,平静的说道:“这么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