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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目光,纷纷的注视着门口,兀自在心中猜测来人是谁。
不多时,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穿铠甲,英气凛然。
“主公,属下来晚了。”那人径直在辛郁身前跪下。竟然将冼正浩丝毫不放在眼中。
辛郁脸上一喜,连忙扶着他起来。二人相视一笑。
来人名叫薛昭,是高凉郡的少年将军。身长七尺,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威风凛凛。
两个男子,一人俊美,一人英气,长身玉立,有种刻骨铭心的威严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敬仰。
旁人在俩人的相衬之下,黯然失色。
“如果不想家破人亡的话,立刻放下兵器。本将军早料到你们有异心,所以,已将你们的亲属捉拿。本将军一向言出必行,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
薛昭的声若洪钟,响彻在整个大殿。
只听得当啷一声,一柄长剑落地,显是那人摄于薛昭的话,心中防线崩溃。
紧接着,又有一柄长剑落地。眼见大势已去,那几个人失去了斗志,长剑纷纷落地。
原来,这几个人原是薛昭部下,因受金钱诱惑,背信弃义,转而投向二皇子。
场面的急遽变化,让冼正浩暗暗吃了一惊。薛昭在他眼中,一直是个不经世事的小生。
是以,并未把他放在心上,也就没刻意去拉拢,结交。
多年的隐忍生活,造就了他的功利心。他的人生中,早就没有情分二字,只有利益。
他以手触额,心念电转,不以为意的说道:“薛将军,你见到寡人不下跪觐见,该当何罪?”
其实,见到薛昭的一瞬间,他便知道自己的军队被控制,胜败已分。
只是,骨子里的好胜心,让他不愿低头。
功亏一篑。
纵然他布下天罗地网,纵然他亲手除去骨肉兄弟,终于还是败在辛郁手中。
从小到大,或许,也会从生到死。
他的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悲凉,仰头看着大殿上空雕花的大梁,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一旁站的传旨太监,早已吓得退到大殿后面,兀自瑟瑟发抖。
只他一人,独坐在高高的王椅之上,脸上的表情颓然而憔悴,失却了伊始的不可一世。
“先皇遗诏,王位由大皇子继承。你自称寡人,岂不可笑。”
薛昭不卑不亢,二皇子的行径,早就为他所不齿。
而四五皇子空有兵力,运筹帷幄方面实在不敢恭维,不是成大事之人。所以,二皇子与四五皇子公然对抗之时,他两不相帮。
辛郁大跨步跃出两步,傲然挺立在众人之前,正色道:“二弟,你到现在还要逞强么,四弟命已休矣。我们兄弟四人本是同根生,又何至于弄到这般苦苦相逼的境地。”
说到后来,他的口气中已有深深的哀伤之意。他虽与几个弟兄从小不甚和睦,但与生俱来的手足情,却叫人不得不承认。
刚才薛昭低声耳语,说二弟的兵力已被控制。他这才放下心来。
对眼前倨傲的二弟,他的心中除了失望,还是失望。才明白,原来这世上总有凉薄的人。
“是你逼我!你从小生活在父王的庇佑之下,父亲疼,母亲爱。别人对你更是奉若神明。连我娘亲,她。她都说要我辅佐你。不可拂逆你的意思。可是,父王却说娘亲加害你未遂,这才将娘亲打入冷宫。”
冼正浩回忆着往事。脸上的表情痛苦而难过。显是娘亲的变故,对他打击太大。
在场的官员听他说的真切,不禁为之动容,脸上浮现出同情之色。
后宫的争斗。他们少有耳闻,不想。竟是这般的惨烈。
辛郁的心头一沉,想起那位性子谦和的姨娘。那年他不过八岁,因误食有毒的食物,命在垂危。
父王找遍了全城。这才觅得一名游方的神医,治好了他的病。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母后泪水连连的告诉他。下毒的是二弟的娘亲,已被父王下放到冷宫。
但在他的眼中。二弟的娘亲一直对他亲厚,从来不会厉声厉色。每次见到他总是笑吟吟的,捧着一堆糕点给他吃。
所以,他当时就眨巴着眼睛极力否认,不是那个姨娘下的毒。
但母后听后,倏地脸色一变,制止了他,不允许他多嘴。
那时,他年纪尚幼,也就不敢再作声。
随着年岁长大,这件事渐渐就被他抛却脑后。不想,今日旧事重提,却生出许多感触。
“二弟,这件事中间有误会,定是有人陷害。”
辛郁的心中涌起万般情绪,他放低声音,口中满是同情之意。
虽说姨娘不是他亲手所杀,却是因他而死,想想总是心中有愧。
冼正浩勾起嘴角,苦笑了两声,两行泪水从他眼角流下:“我承认,今日是你赢了。你也不用在这假惺惺的装好人,你知道谁是幕后黑手么?”
辛郁摇头,清澈的眸子像是秋日的湖水,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暖意。
他向来痛恨女人间的勾心斗角,所以,他素来讨厌女人,尤其是宫中的女人。
而父王虽与母后举案齐眉,后宫女人的数量,却也掐指难数。
那些浑身充满脂粉气的女人,每日笑眼盈盈的恭维着他,背地里却个个想置他于死地。
所以,长到现在的年纪,从未有一名女子,入得了他的法眼。当然,齐文鸢除外。
“幕后的黑手是四皇子的生母,李妃。十三岁那一年,我派人暗中调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出两个月,水落石出。”
辛郁的心头一震,啊的一声脱口而出,李妃一向不问世事,拜佛念经。
那年李妃突然溺水而死,父王派人追查了好久,却没有结果,最后不了了之。
辛郁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竟会做出那等谋害人命之事,颤声问道:“那,李妃她……”
“当然是死于我之手,她冤枉我母亲,我岂能让她活着。那年,我命自己的贴身丫鬟扮成娘亲的样子,晚上悄悄潜入她的房间。她一惊之下,交便代了所有的行径。”
冼正浩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众人的心中一凛,看不出眼前英气的男子,心肠却是这般的恶毒。
辛郁不置一词,双眉微蹙,隐隐似有所思。
冼正浩仰天哈哈一笑,眼神一变。这种往事,他原是不愿再提的。
只是,眼下已无活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长期以来的积怨,磅礴而发。
他见辛郁脸现惊异之色,不由得暗自得意。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那日,我约她第二天晚上在湖边见面,并提前警告她若是她不来,就在父王面前揭发她。
她做贼心虚,心中惶恐,只好孤身赴约。我早早的埋伏在石块后面。等她一来。就伸手推了她下去。”
说到此处,他的眼角全是笑意,仿佛正在推李妃入水。
辛郁怀疑的盯着冼正浩看了又看。觉得眼前的人,与记忆中乖巧懂事的二弟,全然不是一个人。
“到此结束了。”
辛郁冷冷的吐出五个字,他有心回护家族的颜面。不愿再听二弟讲述下去。
他向薛昭使了个眼色,薛昭心领神会。直冲到大殿之上,抽出手中的长剑架在冼正浩脖颈上。
冼正浩不怒反喜,哈哈笑了两声。突然他的神色一凛,长叹道:“天意啊。天意啊。血债血偿,我冼某人如今也要得到报应了。”
他的口气中尽是悲凉之意,心中甚是不忿。果然。连苍天都是站在兄长那一边。
本来一场登基大典,忽然变成二子夺嫡。已大出所有人的预料。
不想,这之后的变故,更是让人心惊动魄。
大皇子的决策,二皇子的心计,实在让人扼腕叹息。
“大哥,你看你身后是谁?”
冼正浩突然的一问,辛郁和百官的都下意识的回头,连薛昭也微一分神,眼睛瞧向殿门口。
却,并无旁人。
辛郁心中暗觉不妙,匆忙向二弟看过去。只见他低垂着头,面色苍白,眼睛紧闭,嘴角渗出一团鲜红。
他的心头忽然有些难过,缓步走上台阶,眼泪不受控制的落在空地上。
冼正浩的胸口不知何时,已插上一把匕首,血汩汩而下,顺着他身上明黄色的袍子流下来。
红黄相间,触目惊心。
薛昭满脸的歉仄,当啷一声放下长剑,不敢置信的瞧着眼前的一幕。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这一刻,他在心底才生些佩服。
辛郁拿手轻拍了拍薛昭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自责。然后,蹲下身来,抚着那把匕首,喃喃道:“二弟,你还是这么要强。”
他丝毫没有报仇的快感,相反,心头涌起的全是失去亲人的难过。
冤冤相报何时了。
“恭贺大皇子登基,新郡王千岁千岁千千岁。”李大人长身跪倒,朗声念道。
其余百官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应声跪倒,齐声念道:新郡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如虹,回荡在整个乾坤殿。
辛郁坐在王椅上,却要跟薛昭分侧而立。他的眼神空洞,面若冷霜,傲然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忽然想起那一日,天光正好,云开雾散。小小的他缩在殿外一角,偷看着大殿内的情景。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高凉郡的夺嫡之争,以辛郁的最终胜利而告终。百姓们奔走相告,痛斥二皇子篡位弑父的行径。
只是惊心动魄的政变,并没能影响千里之外的凤翔城。
阳光最好那一日,齐文鸢正在院落里,悠闲的喝着下午茶。
新采的菊花,在沸水中绽出动人的姿态,像是优雅的手中精灵。
入口微苦,苦中带着一丝甘甜。清热败火,清肝明目。小满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