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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认为他以神照功打通了任督二脉已可无敌于天下,如今才知道世上武功千千万万,这位神龙教主的武功只怕只在自己之上而不在自己之下。
天地会群雄和沐王府群英自然不肯涨敌人威风灭自己士气,都把目光看向陈近南,却见陈近南的脸色也微微凝重,望着大擂台上的洪安通不发一言,直待彩声过后才轻轻吐出一句:“我不如他。”
这句话或许有些谦虚,但的确是他心中真实的比对,但是听在天地会众人的耳里,却都觉得有些沮丧,总舵主的武功盖世是江湖上人所共知的,然而总舵主都说不如对方了,这擂台还怎么打?
却见陈近南的眼神骤然明亮,说道:“不过我确信我可以与之一战!拼个两败俱伤!”
这句话才是提气之言,天地会群雄不禁爆发出一阵彩声,士气大振。却听得校场周围的看客不明所以,他们还以为天地会群雄是在给洪安通喝彩呢。
这第二波彩声方落,只听一个阴阳怪气地声音说道:“陈总舵主未战先怯乱我军心,该当何罪啊?”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不知何时天地会的凉棚旁边多了高高矮矮十几个人,正中一名摇着折扇的公子哥,正是发话责问陈近南的人。
这特么谁啊?天地会群雄都不认识此人,顿时七嘴八舌地开骂:
“什么东西?皮痒了是吧?揍他!”
“哪来的纨绔衙内?是来找死的么?”
陈近南却急忙挥手制止群雄的聒噪,对着公子哥深施一礼,道:“属下陈永华不知二公子驾到,未曾远迎,望乞恕罪。”
众人俱是一惊,已知这公子哥来头不小,有些消息灵通的就已经猜到了此人应是郑经的二儿子郑克塽,更有人认出了这公子哥身边的一名中年汉子,这不是赫赫有名的“一剑无血”冯锡范么?能让冯锡范当随从的人还能有谁?
关于台湾的延平郡王府内权势之争,群雄平时也是多有耳闻,冯锡范死保郑克塽,陈近南力挺郑克臧,这些都是人所共知的事情,群雄们只是没有亲身前往台湾拜见这些高层大人物的资格而已。
只是这二公子郑克塽的说话语气实在令人不爽。
大家整日里抛头颅洒热血的跟鞑子作对图的什么?图的不就是让他郑家来做开国元勋么?到时候扶植一个永历帝(桂王朱由榔)的后代做皇帝,郑家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最高权力拥有者。
只是若是郑家的子孙都像郑克塽这样对待下属,大伙还有什么理由替他拼命?寒心啊!
寒心的事情还在后面,陈近南刚刚施礼,郑克塽身边的冯锡范却皮笑肉不笑地来了一句:“陈总舵主真的是好大的威风,怎么,你天地会力量强大了,就可以如此怠慢王爷么?这是行的什么礼?”
陈近南被冯锡范说了个一头雾水,他是郑成功之子郑经的亲家,即郑经长子郑克臧的岳父,在郑成功死后向来只尊郑经为王爷,竭力辅佐,可是冯锡范这话却说得没头没脑,似乎郑克塽是王爷一般。
但若是郑经尚在人世,郑克塽怎能称王?又或郑经已死,仍有他女婿郑克臧继位,郑克塽如何能以王爷自居?
眼见陈近南疑惑,冯锡范阴测测的一笑,解释道:“王爷已于月前归天了,你那女婿并非王爷的血脉,已经被人揭穿出来,又因贪赃枉法,数罪并举,被董夫人下令处死了,你的女儿也没能逃脱。你且说说,如今站在你面前的,还能唤作二公子么?”
陈近南闻言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中登时万念俱灰,一切都明白了。
台湾郑经麾下共有三大能臣,他陈近南名列首位,向为排名第二第三的冯锡范、刘国轩所妒,冯刘二人明里暗里地排挤了他数年,却始终因为郑经的信任而徒劳无功。他也没把冯刘两人放在心上。
这三个月内他忙于往返京师福建之间,为振兴天地会奔波劳累,又值京师数度发生惊天大事,几近扭转乾坤之可能,他哪里还会分心旁骛,去关心别的事情?只想一蹴而就推翻满清,却没料到后院起火,承天府(台湾)已经换了主子。
那董夫人即董氏乃是郑成功的妻子,郑经的亲妈,郑经未死之时她就经常干政涉政,以妇人之见评判政局,幸有郑经尚存主见,未被其扰乱太过,虽然反攻清国难竞,但好歹能保台湾一隅平安。
郑经虽然无能,且沉溺与酒色,但好歹是个男人,女人干政的结果是天下崩溃,这种事例在历朝历代不胜枚举,即便是武则天也难保天下太平,何况是没脑子的董奶奶?
如今这郑经一死,一向不为奸臣所喜的郑克臧在台湾孤立无援,如何干的过有董氏和冯锡范保驾的郑克塽?
陈近南毕竟不是常人,片刻的晕眩之后立即回复平静,双膝一曲跪倒在地:“属下陈永华叩见王爷。”
第一〇一五章 决战序幕()
话说中国古代的臣子,纵然多有英雄豪杰之士,但每每只知愚忠愚孝,终其一生只能是给人当狗的宿命。
岳飞如此,陈近南也是如此,后世网文里穿越到唐朝和宋朝的某两个聪明绝顶之人同样如此,天生就是奴才命,到死都只能傍着他人的大粗腿混生活。
眼下的陈近南也是如此,女儿都被人家给杀了,他还得给人家下跪磕头,还要继续辅佐人家反清上位,这不是傻逼么?
看见陈近南下跪磕头,郑克塽很是满意,懒洋洋道:“罢了,今日乃是用兵之时,本王就不追究你涣散军心之罪了,只希望你能戴罪立功,不负先王对你的恩德。”
其实,郑克塽这一番“敲打”是路上就已经排练好的,他早就接受了冯锡范的建议,不论此番河山擂是赢是输,赢了,也要杀掉陈近南,输了,更要杀掉陈近南。
——你把他的女儿都杀了,他的武功还那么高,手底下的会众还那么多,你留着他能行么?
冯锡范料定陈近南不敢当着天地会群雄的面对郑克塽不敬,因为那样陈近南就失去了根基,你天地会是为谁打天下的?你是为人家国姓爷一家打天下的,你敢对郑克塽不敬就等于是背叛国姓爷,你首先就失去了道义的立场。
话说陈近南傻逼,其实郑克塽比陈近南更傻逼,他打定了主意要杀了麾下第一能臣,这不是自毁长城又是什么?把能干的都杀了,留着一些不能干的在身边谗佞败事,自己也就离死不远了。历来的傻逼当权者都是如此,杀了岳飞的宋高宗就是最鲜明的例子。想要阻止岳飞救回两个皇帝的办法多不胜数,何必一定要杀了这个愚忠的栋梁?
随着郑克塽的口头赦免,天地会凉棚前这一段插曲暂时揭过,洪安通已经开始在大擂台上发表演说。
洪安通宣读的是康熙的圣旨,以及宣布河山擂正式开始,这圣旨本应由苏克萨哈宣读,但因为地形所限,七十多岁不会武功的苏克萨哈无论如何也爬不到那擂台上的木桩巅峰,所以只好由洪安通代劳。
圣旨中的内容与请柬里的内容大同小异,但重点强调的是这一场擂台对决不限生死,不限手段,也就是说,打擂或者是守擂的人可以不择手段杀死对方。
这擂台可谓古往今来别开生面之举,以往历朝历代也不乏擂台竞技,或科举(武)比试、或比武招亲、或招募高手,但以往的擂台总是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那就是比武时讲究一个点到为止,不涉死伤,如果真的打出了火气,或者说比试兵器时顾虑刀剑无眼,那么则须比试的双方签订“生死状”,而后才能出绝招、下死手。
可是河山擂却不是这样,河山擂恨不能每一场都以生死论输赢,死吧死吧,这世上死的一个武林高手都没有了,社会也就安定了。这才是康熙设立河山擂的初衷。否则,就算他赢取了这场胜利,暂时度过了危机,可是往后呢?这些为朝廷效命的武林高手就那么容易统治么?
洪安通的心情并不愉快,之前全场爆发的彩声也浇不灭他心中的怒火,他始终没有放弃琢磨,琢磨着如何在别人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将苏荃身边的那个书生杀死。
宣读了圣旨之后是宣读比赛规则,规则很简单,此刻四座小擂台上有四个朝廷一方的武者在守擂,反清方只需上去攻擂即可,战过之后,谁活着谁就是下一任擂主。当然,擂主若是苦战力尽或者身负重伤丧失搏斗能力,也可以自行放弃守擂,但若是他放弃守擂,那么下一任擂主则须在对方阵营中产生。
至于他此刻身下的这座大擂台,将是最后小擂台胜出者挑战总擂主所用,他没说总擂主是谁,但意思很明白,如果最终四座小擂台的擂主都是朝廷一方的人,那么这座大擂台就完全变成了摆设。
如果最后小擂台的擂主不全是朝廷一方的武者,那么四座小擂台的擂主还要进行淘汰较量。
洪安通宣读过规则之后,用与来时相同的轻功飞奔而回,在回归本座的过程中,他阴鸷的目光始终盯着苏荃身边的书生。
钱青健当然知道洪安通在盯着自己,心说抢了你的老婆再杀了你未免显得我欺人太甚,那就多少有些西门大官人的尴尬了。睡了潘金莲还要毒死武大郎,至于那么坏么?
“就让你先活一段时间吧,不过你若是死在别人手里就不能怪我了。”钱老魔默默地想。
只是他比较分析了一番场上的形势,却发现除了自己之外,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杀了洪安通的人还真没有,或许拥有神照经的梅念笙施展出连城剑法来可以做到?这也只能是或许,这连城剑法是个什么样的剑法呢?
他微笑着与洪安通似欲喷火的目光相对,却丝毫没把洪安通当成一回事,一边跟阿九和建宁谈笑风生,一边等待着擂台赛的开始。
似乎这世间所有的比赛都是从低水平到高水平的一个过程,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