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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可是老当益壮,别总说自己不能了。”贾珍摇了摇头,自己低头喝了杯。“这岁数摆在那里,不服老是不行的了。况且我也想轻松几年,人活一辈子,图个什么?最终图得不就是个开心吗?我啊官是当得挺大的,可是,这日子却过得不开心。我就盼望着过几年舒心开心的日子。”刘明说的是真心话,文渊帝这皇帝可不是一个大度人。
“伯希啊,你现在这么年轻,肯定不会体会到我的感受。人老了,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就想念我老家那里的大枣树,做梦都想,这人到了该叶落归根的时候了。”刘明说起这个来,表情还带着些怀念的神色。贾珍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表情他见过,在他的祖父母,外祖父母以及很多老人的脸上都见过,那是一种寂寞的神情,一种烈火燃尽之后的萧条之感。
“刘老,明明今日该你安慰我,现下倒该我来安慰你了。”贾珍努力打破有些凝固住的氛围,笑道。“我要安慰做什么,你不知道我心里多高兴呢?只等着把事情都安排妥当,我就能好好松快松快了,可惜啊,我们以后怕是只能书信往来了,对坐聊天下棋什么的怕是不能了。有得必有失啊。”刘明感叹道。“看着你老这么想过上松快日子,我就不计较我日后没有棋友了。”贾珍乐得岔开话题,笑道。
“守得云开见月明。”刘明又给自己添了杯酒,叮嘱贾珍道。“我知道了,不就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嘛,你老就省点口舌吧。”贾珍笑眯眯地夹了口菜吃。俩人又聊了好久,这才各自打道回府。
楚氏已经得了消息,心里不禁有些着急,虽然贾珍已经派人回来说了声,可没有亲眼瞧见贾珍,她总是心里不踏实。“如珺?”贾珍看着一个人在屋子里出神的楚氏,不禁有些疑惑,便出声道。“伯希,你——”楚氏想要开口问上一句,可又怕踩了贾珍的痛处,这话便有些说不出来,只接了句,“咱们总在一处。”
楚氏一向聪明伶俐,能说会道,如此笨拙的一面贾珍还是第一次瞧见,心里不由地一暖,拉过楚氏的手,笑着道:“担心什么呢?我有你,还有父母以及孩子,已经是足够了。这不过是些许风波罢了,为夫哪里会经受不住。你可别太小瞧我了。”楚氏听了这话,总算是放下了心,靠在了贾珍的肩膀上,道:“我信你。”
贾珍被贬官,最高兴的莫过于王子腾,现下贾珍的品阶可是要比他还低,可是这份得意劲与高兴劲很快就没了,因为贾珍身上还有一个三等威烈将军的虚爵在,仍然是稳稳地压在自己的头上。因而王子腾还是忍不住喝了闷酒,早晚有一天他会凭自己的本事叫贾珍彻底地低头,以报那日的羞辱。
王子腾的怨念和报复心理,贾珍可半点没有感觉到。他现下在努力说服自己的父亲母亲以及岳母三人,这次他做了监察御史,依旧得带着家眷上任。长公主和贾敬夫妇舍不得孙女和孙子们,便想要留下贾华姐弟三人。贾珍这次可是坚决不同意,当初把静姝留在京城,那是无可奈何下的选择,此一时彼一时,尤其是贾茂以及贾蔚这年纪,性子都没定成,不留在身边亲自教养,贾珍实在放心不下,况且贾敬夫妇二人以及长公主年纪也大了,难免有些溺爱子孙,万一养成了纨绔性子或者成了混世魔王,贾珍可就哭都来不及了。孩子们跟着他和楚氏难免会吃些苦头,不若京城安稳,可到底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也便于他和楚氏教养,及时纠正孩子们的错误。
岳母那边不知道楚氏说了些什么,长公主终究是松了口。可是贾珍父母这边就不好怎么好过关了。“不行。”贾敬又一次打断了自己的儿子的话,开口道,“当年你也是由祖考所教养,我瞧着不是挺好的。如今怎么就容许我教育我孙子了,我来教育只怕比你还强些呢。”贾敬的话很是冲。贾珍对着着实无法沟通的贾敬,只能撂下一句:“不管父亲怎么说,阳哥儿和辉哥儿必须得跟着我。”贾敬看着行礼出了院子的贾珍,不由地叹了口气,他跟自己这个儿子感情并不亲近,早些年他忙着科举,无暇多管教贾珍,后来他又迷上佛道之说,便不甚在意自己这个儿子,等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想要重新培养感情却也已经晚了。他之所以如此溺爱孙子孙女们,大概也有着对贾珍的愧疚和补偿心理,况且他之所以想留着孙子孙女们,一是年纪大难免有些孤独,二来也不过是为了珍哥儿的家书罢了,没有孙子孙女的牵挂,自己这儿子的家书恐怕要多简单有多简单,要多书面有多书面吧。想到这里,贾敬露出了一丝苦笑,随即摇了摇头,明天他就改口,罢了,这强扭的瓜不甜。
李氏和贾敬夫妻多年,倒是摸着了贾敬的心思,只是她不想多管,儿子儿媳都对她孝顺,那就够了。至于贾敬,他们夫妻二人感情一直很冷淡,不过就是一起过日子罢了。况且,李氏对贾敬当初抛下他们母子二人不是没有怨恨,珍儿那时候才多大年纪,才十九岁,这年纪人家府上的孩子都还能享受父亲的庇护的时候,珍儿却要一个人撑起整个宁国府来,当时宁国府的混乱,宗族的混乱,那些事情就连大人们都不一定能完全处理好,京城里,宗族里谁都在看宁国府的笑话,珍儿的笑话,那个时候贾敬又在哪里?
李氏对楚氏极好,不为别的,就为了楚氏对待自己儿子的一片情意。当初珍儿在金陵的时候,压根不知道京城里对他的风言风语,说他太过冷酷绝情,又说他欺压族人,种种不一。人言可畏,这个时候她有叫人送信给贾敬,可贾敬依旧在修道炼丹,只有楚氏与她共进退,一起将这些流言渐渐压制住。如果不是因为珍儿要外放的时候,恰逢贾敬炼丹失败,心灰意冷,贾敬会这么容易就回到这里,帮助珍儿主持京中的事务吗?李氏看着自己儿子一路走来可,没有父亲庇佑帮助,再看看其他人家父子,心中是酸涩多于自豪,她是真心感谢自己的公公,感激公公不遗余力地栽培珍儿。所以,李氏看着儿子疼爱儿女的劲头一点也不奇怪,就觉得儿子是自己当初没有得到父爱,所以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女也得不到父爱。
贾敬突然松口也就让贾珍诧异了一会儿,反正不管贾敬答应不答应,这件事情都没什么可商量的。他对贾敬的感情并没有什么感情,真正让他对这里,对这个家有归属感的是贾待化以及李氏,所以他对贾敬谈不上爱,谈不上恨,就当是个熟悉的陌生人相处,做到身为一个儿子该做的就好了。
第55章 上任()
贾珍的降职并没有给贾氏一族带来多大的波动;而威烈将军府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贾华姐弟三人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父亲的心情,见自己父亲浑然不在意;便放心了下来。已经五岁的辉哥儿还奶声奶气地对贾珍说:“父亲;辉哥儿以后做大官来孝敬父亲。”“辉哥儿已经知道什么是大官儿了?”贾珍笑着抱起自家宝贝儿子,感觉这小子还挺沉的。“嗯,就是大将军。”辉哥儿已经上学了;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一言半句的,觉得大将军这名字好气派;就非认定自己以后要做大将军,论贾敬怎么说,他都坚定不移地坚持自己的想法;气得贾敬直叹气,转而对阳哥儿的功课抓得更严;贾珍瞧着那架势有些过了;索性就让贾茂下课之后就去自己的书房来读书习字;至于辉哥儿的想法贾珍倒是挺支持的;谁说大将军都是不读书的,将军也可以做儒将嘛!
“好,等辉哥儿以后做了大官,爹我就可以享福了。”就算是童言童语,贾珍也听得很开心,笑道。“嗯。”贾蔚使劲地点头,说。现下的他还不知道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得吃多少苦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追逐这个目标的路途中,总觉得自己以后一定能成了大将军。贾珍不愿现下就说些话打破孩子的梦,孩子的梦想总是纯粹,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他们的想法,哪怕知道他们的梦想有多么不切实际,要实现的过程又有多么的艰难。贾珍还记得自己幼儿园的时候,曾经宣言要成为最伟大的科学家,然而等到最后他成了一家人力资源部门的主管,与当年那个梦想差了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但是回想起自己最初的梦想,还有当时家长和老师的鼓励,贾珍依旧觉得很温暖,很幸福,曾经拥有过也是一种美好。
贾茂虽然三岁前都是在射阳,也算是出过门,只是这些事情他早就没有了印象,故而这次出远门,贾华三人都很是兴奋。“母亲,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色。”静姝看着窗外风景好一会儿,才放下了帘子,忍不住向自己母亲说了起来她刚才看见的景色。楚氏正在给儿女三人打络子,正纠结着配色与花样,就被静姝拉着听她说话。
至于贾茂与贾蔚则在贾珍的船上,贾茂拿着一本《古文观止》正在细看,如有不懂的地方便问贾珍,而贾茂则在读《诗经》的硕鼠篇。“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贾蔚稚嫩的声音和如今的年纪念不出来这首歌背后百姓的血泪与希冀,却让贾珍不自觉地有些感概,当年的他也不怎么喜欢这些东西,甚至觉得背诵这些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现下在这样的时代下,他却能明白这些诗的真正魅力以及张力与活力。这些诗歌的本质其实是教会人们学会一颗悲悯天下苍生的情怀,也不外乎杜甫会被赋予诗圣这个称号,他的诗论乞巧比不过李贺,论瑰丽大气比不过李白,但是他的诗里那份悲悯之心却是世间罕有的。
拉回贾珍的思绪的是贾蔚的疑惑,“父亲,为什么我会觉得这最后一句很悲伤?”贾蔚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因为它本来就是一首很悲凉的诗,说得是那些百姓们的悲惨生活。”贾珍拿起书本开始慢慢地给贾蔚讲究这首诗,其中还穿插着他的所见所闻,就连贾茂都被吸引住了,只听着贾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