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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每当夕阳近黄昏后小区就变得幽静无比,防贼似的不见人影。从前那些吵吵嚷嚷的孩子们不知道有了什么样神奇的玩具,总之他们放弃了从小跑到大的这几条街道。
即使是在这个被神化传说粉饰的浪漫无比的赏星星的夜,宽阔的广场上也只坐着文静如和几个玩牌的老人。
陪着被冷落了的牛郎织女。
不是人们忽然不喜欢玩了,而是长大以后更喜欢跟自己玩了。
很奇怪,却也很时代。
上了年纪的人很难赶上社会的潮流,被极速发展的时代高铁无情抛下,却也很难得的用他们质朴的语言保留了岁月的温情。
文静如是一个喜欢怀旧的人,和老人们聊天又是一件非常长见识的事,于是她乐此不疲。
果然就听来许多故事,民间传说,人物传记,应有尽有,很有意思。只是老人们睡得早,一过九点准要收拾麻将扑克牌回家会周公去了。
于是偌大的广场上又只剩了她一个人。
却不无聊。
今天晚上应景似的繁星满天。工业社会,光污染太严重,已经很难得欣赏到这么明亮的星光了。头顶星星点点颜色各异的光,总使人忍不住遐想天外。
难怪秦观会说: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诗情如此,必有一颗美好的心灵才能吟出的。
一抬眼恰好看见天边有道亮光一闪而过,没等她反应,夜空又恢复了平静。
那是……流星?
许愿吧,来得及。
“小山哥哥,保佑我吧,快点见到他呀!”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文静如胡乱系上衣角,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郑重又郑重的许下心愿,许是她过于焦急,竟然有些语无伦次,听起来好像在对她的小山哥哥许愿一样。
文静如自己也不清楚从何时开始,对他的想念养成了习惯。一旦闲下来,满脑子都是他的音容笑貌,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什么叫“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大概就是像她这样,身心俱变,连向来不屑一顾的流星都被她当成了宝贝,只为了见他一面。
大概是刚才闭眼太用力了,所以猛一睁开竟然出现了幻觉。
跟前蹲着的笑容璀璨的俊朗公子当然是他。
文静如苦笑一下,心说刚才许愿如果境界再高一些,他就能见到亚里士多德了。
然而伸出手去,她居然真的触碰到了。
摸一摸,很光滑;捏一捏,很软和;用力捏一捏——
“嘶——你轻点啦。”突然的声音把文静如吓一跳。
“你是真的!”恢复了神智的人惊喜的满眼星光,肆无忌惮的揉着那张手感很好的脸,搂着脖子蹭来蹭去。
那神情,那动作,仿佛在逗弄一只宠物。
丛川下意识想回一句“不,我是假的”逗逗她,想想还是舍不得,“你干脆找个笼子把我养起来好了。”
“那怎么行?养你得用大房子,24k金的!”
蔺丛川坐在她身旁,牵住她的一只手顺势把小宝贝搂进怀里,显然很满意她剽窃来的金屋藏娇的创意。
然后文静如的另一只手里就多了一样东西。凉凉的触感,似乎还沾着新鲜的汁液。
定睛一看:“芍药?”
“明白吗?”蔺丛川洋洋得意的笑着,为了送给她别出心裁的七夕礼物,他身上的文艺细胞以指数爆炸的速度增长着。所以在这个互赠玫瑰巧克力的节日,他送了她一株新鲜的芍药。
当然明白。
《诗经》有云: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
写的是男女青年一起游玩的愉悦景象。
所以,芍药花,乃爱情花。
“想听我的回答吗?”
蔺丛川点头。
“你好酸。”文静如想了一会儿,如实说道。
蔺丛川嗯了一声,并没有被打击到的不悦,淡淡说道:“我以为你就吃这一套的。不要算了,还给我。”
文静如赶紧把花藏到身后,笑眯眯的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蔺丛川绕着小姑娘几个闪身都没有得手。也是,他哪抢得过她呀,怕稍不仔细弄疼了她,一点儿力气不敢使出来。
末了。
他认命道:“强盗。花儿是你的了你的了。”
既然花儿是她的了……
“那人呢?”文静如凑上去狡黠的笑。跟蓝水菱混久了,她其实也耳濡目染了一些好东西,只是以前一直没找到对象下手。
人……
蔺丛川看着她眼波流转,回味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居然就,脸红了。
人,当然也是她的……
文静如不可思议的望着他白润的脸上爬上的嫣红,忽然发现一个问题,端过他的脸来仔细的瞧。
“小山哥哥,我记得你小时候脸很黑呀,就像包青天一样的,怎么你漂白了吗?”
是的,确实很黑。
文静如刚学美术就用彩笔给他画了一副肖像画,风格很写实。交给美术老师的时候,老师以为她画了一只烧焦了的红薯。还问她,空白的地方是剥去了皮吗?考虑得很仔细嘛!
其实,她只是留出了他的眼白和牙齿,其余地方全部用黑色涂满。然而大小眼和歪歪嘴的构图实在抽象,任美术老师如何想象,也无法将其与人脸挂钩。
蔺丛川气呼呼:“我为什么黑啊,还不是你大夏天的还天天让我背着去海边玩!你看你那时候胖的吧,简直就是一头小肥猪,我那个时候还是儿童好吗,你的行为简直就是虐童!还有,为什么我晒得黑成那样,你却能一直白的跟棉花似的?是不是阿姨给你做防晒了?”
他长篇大论的为自己抱屈。文静如得意地笑:“瞧你说的,本姑娘天生丽质晒不黑,用什么防晒啊。再说了,明明是你自愿背我的,怎么成我虐童了?”
蔺丛川哭笑不得,的确是他自愿的。
那一次,就是文静如被蛤蜊皮割伤脚踝,蔺丛川哭得稀里哗啦的那次。
其实伤口不深,但在两家大人的关爱下,文静如脚上很夸张的缠了好几层绷带。蔺丛川每次看到那鼓鼓囊囊的一圈白,都觉得触目惊心。
文静如走路不方便,蔺丛川便主动当起了人力“骑士”。走到哪儿背到哪儿,就这样背上瘾了。后来文静如脚伤好了,蔺丛川却说什么不放她下来。他说好像肩膀上没点什么东西压着,走路就不安稳。
文静如也乐得其所。天天像只考拉一样趴在蔺丛川这棵逐渐长结实的树上,一趴就是五年。最爽的是,上学以后她还可以利用有利条件补个回笼觉,每每哈喇子流他一身。
“说起来,我那时候的好体力,都是你帮我练出来的。”
文静如更加得意。
她果然高瞻远瞩,小小年纪就身体力行替自己打造了一枚型男。如今果实成熟了,什么时候吃掉好呢?
美美幻想了一阵,她忽然又有了新想法。
“小山哥哥,你唱歌给我听吧。”文静如一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一只手撸上他的衬衫袖子,摩挲着他左手上的五索。
丛川一家人的声音都好听,蔺父工作之余唯一的爱好就是在家唱k,最钟爱的就是李琛那首红遍大江南北的《窗外》。
在爸爸的熏陶下,天生声线优美的蔺丛川在音乐方面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每次文静如一要调皮,丛川就给她唱歌,文静如立刻就跟装了消声器一样安静,比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效。
记忆犹新的是丛川第一次给她唱了一遍完整的《窗外》,文静如捧着肉嘟嘟的小脸痴痴地望着他。那惊艳的神情,蔺丛川现在回想起来都喜不自禁。
她说:“小山哥哥,你唱的比叔叔还好听。”
丛川记得自己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真正喜欢唱歌的,从那一次欢呼雀跃的心情之后,为他的小胖妹唱歌成为他最高兴的事。
“可是我出场费很贵啊!”蔺丛川自抬身价,苦恼的说道。
“唱的好的话,我可以考虑——”
蔺丛川等着她开出价码,她却忽然卖起了关子。讨价还价太累人,还是简单粗暴的办法最有效。
蔺丛川一看她两手握拳往自己脸上贴,心脏突地一跳,立马缴械投降。
“我唱!”
这就是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蔺丛川一只手搭在文静如肩膀上,轻轻揽着她,在夜晚不时拂过的凉风中,回想着多年前常挂嘴边的声音。
同一首歌。同一对人。
不同的时空里,不同的心情。
“今夜我又来到你的窗外
窗帘上你的影子多么可爱
悄悄的爱过你这么多年
明天我就要离开
多少回我来到你的窗外
也曾想敲敲门叫你出来
想一想你的美丽
我的平凡
一次次默默走开
再见了亲爱的梦中女孩
我就要去远方寻找未来
假如我有一天荣归故里
再到你窗外诉说情怀
再见了亲爱的梦中女孩
对着你的影子说声珍重
假如我永远不再回来
就让月亮守在你窗外……”
此情可待成追忆。
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天为你唱歌的我,怎会料到,12年后再次唱起,竟是这样的心情。
心,不是不难过的。我们流落人间,苦苦寻求的归宿,就像这似水年华飘零去,到头来也不过作了凋零的曲。
然而它毕竟唱响过。
“我们很幸运对不对?这么多年难得你还记得我。”
“与其说记得你,不如说一直和你在一起。”蔺丛川笑了笑,“你不懂我的心情,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融入到现实的生活里,倒不是说我并刻意排斥,我只是没办法放下过去。人心就这么点儿大,被重要的人填满以后,再多就装不下了。”
文静如心里清楚那个“重要的人”显然是指她,有些激动,也有些伤感。不能融入生活,那要如何生活?
“这些年,你很辛苦吧?”
本来他也以为是这样的。半世浮萍随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