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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好酒之人推杯换盏,转眼把颜梦雨拿出的两坛“醉逍遥”喝个一干二净。
对面的颜梦雨却看得峨眉紧皱,倒不是心疼独家秘方酿制不易更是千金难求的美酒“醉逍遥”,而是对三人极为无语,他人到湖心小筑都是看美女的,这三人倒好,放着极为娇滴滴大美人不去欣赏,却如牛嚼牡丹一般豪饮本该浅斟低酌的“醉逍遥”,说是大煞风景也不为过。
北冥殇醉意朦胧,拍着厉天途的肩膀叫道:“兄弟,不尽兴啊,这里也只有你能找颜美人再要两坛。”
厉天途偷瞄了一眼峨眉紧皱的颜梦雨,苦笑道:“你小子以为这是外面小酒铺里的烧刀子,随便你喝多少都有?”
说完他起身站立,轻抚了下微红的额头,故作喝醉之状,摇摇晃晃向大门外走去。却再也管不得自己的装醉是否能被对面的颜梦雨看透。
似乎看出了厉天途的惺惺作态,颜梦雨那紧皱着的好看眉毛总算舒展了开,脸上也突然有了笑意,不管如何,今晚他总算来了,而且即便要走,他也怕面对自己,要借醉意而遁,这个奇特的男子终是因为有情而有些怕她的,这就够了。
这世间,最让女子神伤的不是你爱的那个男子不爱你,而是你爱的那个人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寒冷之冬,来的快,去的也快。
正月十五过去,艳阳天居多。
统领府前厅大院,厉天途斜躺在一把竹木摇椅之上,眯眼望着暖阳,看似悠闲实则思绪紊乱。
近日,他明显感觉到,京师的天气似乎越来越好,但朝中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厉天途虽未上早朝,天玄都也未曾对他提及过前线战事,但从天玄都发怒越来越频繁,他意识到前线的局势似乎不太好。
近四十年了,天朝吐蕃不曾轻动干戈。但是,吐蕃人都是马背上长成,勤于操练,相比之下,天朝的军队单兵素质是不及吐蕃的。
这点厉天途是完全可以肯定的。别的不谈,单拿吐蕃王廷最精锐的赤甲军和天朝禁军比较,对两者还算熟悉的他深知天朝是不及吐蕃的。
而天朝胜在优秀的军队统御能力和团体协作能力,这点是中原人一直优于塞外游民的地方。
似乎感觉自己有些想的过远,厉天途把纷繁的思绪排空,正想眯上眼小憩片刻之时,却看到上空出现了一张俊脸。
北冥殇晃了晃双手,一屁股坐在厉天途身边的椅子上,抓起厉天途用过,还有大半碗武夷山红茶的青瓷碗一饮而尽,漫不经心道:“你倒悠闲自在,还有工夫晒太阳,朝堂那边早闹翻了。”
厉天途翻翻眼珠,毫不在意道:“天塌了有高人顶着,关我何事?”
北冥殇一笑,戏谑道:“你真不想知道前线最新的消息,那我可不说了。”
厉天途眯上了双眼,淡淡道:“你虽挂了个北庭都护府的从四品长史参军之职,但还没有上朝的资格吧。”
北冥殇不服了,骂娘道:“你懂个屁,你以为我今次来京真是受了颜梦雨邀约而来吗?我是代表北庭都护府而来,这几日虽未上朝,但面圣不下数次,你小子就装不知道吧。”
厉天途终是没能忍住笑意,屈服道:“好好好,你知道的比我多,行了吧。”
北冥殇凑近厉天途,低声道:“西边前线首战失利,已经失了数万人马。幸亏薛大将军早有准备,及时稳住军心,止住颓势,否则我方大军已成溃退之势。”
厉天途悚然起身,之后又坐了下来,知北冥殇必有下言,终是没有出声。
北冥殇又道:“薛大将军虽然用兵如神,但军中声望稍显不足,我天朝军内部矛盾突出啊。”
厉天途先前最担心的终成事实,他凝声道:“吐蕃真是以梵那罗为帅?”
北冥殇摇头叹道:“不知,不知。”
厉天途不觉松了一口气,他的眼中突然出现了那个被他在昆仑神殿救下的吐蕃最年轻的军机大臣陵佑。
陵佑的军事才能,厉天途深知。幸亏这次被吐蕃派去统领北路军震慑安西都护府,如果在东路军换下年老体衰勇武不再的梵那罗,如今前线的局势恐怕又是另一副模样。
只是吐蕃王廷真的放着年轻的陵佑不用,而把三十万主力交给老迈的梵那罗?
厉天途不愿去深思,也许事涉王廷内部纷争,正如天朝庙堂一般。
“我来京的任务已经完了,我和小蝶要走了。”北冥殇缓缓道。
厉天途叹息道:“你终于还是如我一般卷入了朝堂纷争之地。”
北冥殇摇头道:“你错了!这是我答应北冥老头最后一件事了,从此以后,我就是个纯粹的江湖人了。”
稍稍静默了一会儿,似在无限回味以后的潇洒日子,这个出身庙堂成名于江湖的洒脱男子不觉莞尔,笑骂道:“你小子是在迫不得已之下进了这天子脚下的三尺牢笼,巴不得做兄弟的一起下来陪你吧。你小子没安好心啊。”
厉天途忍俊不禁,反击道:“没看到我在叹息吗,少在那以小人心度君子腹了。”
北冥殇大笑,戏谑道:“我和小蝶明天准备去君山,要不要给你那位江湖第一美人带个好。”
厉天途斜了北冥殇一眼,淡淡道:“你若再提她,我非跟你打上一场不可。”
北冥殇闻言竟有些意动,歪着头想了半晌,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不无遗憾道:“算啦,这次不是时候,以后有机会定要好好跟你打一场。”
厉天途缓缓闭上眼,“不送!”
北冥殇一怔,随即轻笑道:“你这家伙,明明心中不舍,却总是装作一副清高自傲的样子。只是,这朝堂京师是非地,终是不适合你啊!什么时候在此混不下去了,我在江湖等你回来。”
第171章 临场换帅()
仅仅一个月时间,天朝与吐蕃西凉之战兵败如山倒。
用兵之道,强如薛让,也不过让天朝大军在首战失利之后勉强支撑了一月有余。
战败的原因很多。
天朝远征高丽损兵折将,劳民伤财是一方面。
今次吐蕃以三十万对十三万也是原因之一。
但更为重要的是,吐蕃临场换帅,本该在西域领兵进逼安西都护府的北路军统帅陵佑突然出现在西凉,接替梵那罗领东路军三十万铁骑打的天朝措手不及。
天朝大军西凉之战折损过半,大将军薛让集五万残兵退守凉州城。
吐蕃三十万大军紧随而至,纵深数百里,兵压凉州城。
与此同时,吐蕃十万北路军铁骑在副帅费罗兹的统领下,进犯安西都护府所在地龟兹,西域之战也一触即发。
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到京师,震惊了天朝上下。
天玄都在第一时间召集了满朝文武商议对策。
廷议从晌午日上中天到晚上日薄西山,无定论。
厉天途是第二天从朱胖子那边得到消息的。对于这个结果,既在他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他的担心终于成了事实,吐蕃临阵换帅,领军的真是他机缘巧合救下的番将陵佑,他竟成了这次天朝大军溃败的罪魁祸首。
意料之外的是,天朝大军败退的好快,前后不过一个半月。吐蕃大军人数虽然比天朝多了两倍有余,但天朝占了地利之优,又以名将薛让为帅,正常的话即便吐蕃人临阵换帅也应该是半年以上的持久战才是。
朱胖子不得不佩服厉天途,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在自家后花园石亭中品茶赏景,眯着小眼试探道:“大哥,你从中看出什么没?”
深思了良久的厉天途摇头,他思量出了一些不寻常之处,却看不清、摸不着。
朱胖子皱眉道:“昨日廷议了大半日,朝中闹得鸡飞狗跳,主战派和主和派各抒己见,势均力敌,连皇上都头疼。”
厉天途轻笑,淡淡道:“那你是属于主战派还是主和派?”
朱胖子嘿嘿一笑,一脸猥琐像道:“大哥,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户部右侍郎而已,能勉强参与议政已经很知足了。更何况当朝天子还未表态,小弟我怎能轻易表露立场。”
厉天途不语,他知朱文武必有下言。
果然,朱胖子慢吞吞自石凳而起,竖了竖深领貂皮毛边,哈了口气叹道:“这倒春寒倒也厉害,特别是又在冷风习习的湖边。”
朱胖子又抬头看了看弱弱的春阳,才正色道:“大哥,胖子我既不主战,也不主和,而是这场西凉之战也就到此为止了,根本打不起来。”
厉天途猛然起身,也失了一直以来的淡然自若,只是在石亭不停踱步,却也不急于问明原因。
朱胖子悠闲赏景,他知道厉天途在梳理思绪。
不久,厉天途停下脚步,与朱胖子并行而立道:“说下去。”
朱胖子眯眼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缓缓道:“原因就在,吐蕃临场换将。吐蕃军机大臣陵佑早年在我天朝呆过数年,极为了解我天朝形势,我也与他有过数名之缘,确实当得上人才。这次若他不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极为熟悉天朝的他就该见好就收,趁机问我天朝要些岁贡就可以了。毕竟,我天朝虽然因远征高丽国库空虚,但拱卫京师的八万精锐羽林军未动,北边还有国之柱石北冥无上的六万北庭悍卒。”
说多了突觉有些口干的朱胖子转身坐下,抄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又道:“若是陵佑未来,而是在吐蕃土生土长的梵那罗为帅,他根本不了解我天朝羽林军的威武和北庭兵的强悍,以优势兵力破了凉州,再大军压境直逼京师重地也不是不可能。到了那个时候,主战主和已经不是我天朝说了算的。”
厉天途心惊面不惊,平静道:“你倒分析的透彻,只是吐蕃若弃陵佑不用,以梵那罗为帅,西凉未必败的那么快,再多半年时间,天朝已准备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