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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墨水不怀好意地盯着那个孤立无援的男子,有些嘲弄他的处境。虽然他的时机把握得很好,但是他也不能把她们都当做傻子。就算她们不曾做过白衣那样果断的分析,但是多少对于这些事情心中都有过猜测。甚至,因为她们更加了解这个世界,所以她们其实比白衣更肯定自家小姐此行的安全。
冷面的男子没有回答,当看到监察使退却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表现得过于急躁了。他并不是不想再等一会,可是当他看到那身白衣的平凡与淡然的时候,他就无法抑制住自己心头的妒火。
凭什么这个出身卑微的乞丐,能够讨得洛家千金的欢心,明明这应该是他的机会啊!
自从皇帝陛下定下七月试之后,北方诸门派就经过了一次内部的大筛选,而他就是脱颖而出的那个人。为了促成别的门派放弃七月试的机会,他身后的宗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这一点他十分的清楚。
所以,当洛家小姐已经有了自己的意中人的时候,这个消息对于他的打击不下于晴天霹雳。更何况,虽然不知道那个人的过去来历,可是众所周知,在被洛家小姐欣赏之前,这个人只是一个卑微到不能再卑微的乞儿,是世间最低下的人。
由此,他也被所有人嗤笑,成了北方诸门派的笑柄,因为他还没有和被人竞争之前,就已经输给了一个默默无名的乞丐。纵然白衣之后挑动了江南的风云,可是这依旧改变不了他曾经的身份,改变不了他低贱的过去。
在白衣被北方诸门派看不起的同时,他这个全盘输给白衣的人,也只能成为所有人的笑柄。无论他想或不想,无论他取得了怎么样的名声,依旧改变不了这一点。
在这世间,从来不缺乏那种莫名其妙却坚定无疑的恶意,一个污点就足够毁掉一个人的所有,包括他的人生。
剑影之中,花开遍地,他是婉华派的高徒,可是如今他只是一个为了复仇而潜伏的人,他的所有目的,只是杀掉那个令他遭受莫名屈辱的男人。
墨水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却等到了对方无比沉默的剑。这剑分光掠影,迅捷得好像一只翱翔于浪潮之上的海鸥,虽然墨水并不曾畏惧这样的剑,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剑十分漂亮。
对,就是漂亮。虽然是一个男子在施展剑技,可是却给人一种万分惊艳的感觉。每一招剑势都让人眼前一亮,像是在游历山水之间无比险远的美景。
虽然美丽,却也十分危险。
逆握着流水一般的长剑,墨水用手撩起自己散落的墨色的长发,当面对那些锋利无比的剑花的时候,她的心却是十分沉静的。上善若水,虽然她的心态从来没有平稳过,可是她的心法却一直在压抑着她的心绪,强迫着她保持着内心的安然。
万事万物,都有其终结的时候,剑势也是如此。虽然第一招被对方轻松挡了下来,可是所谓的浪潮,却是绵延不尽的。从来没有哪一片巨浪会一下子湮没所有陆地,她只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遍又一遍地侵袭,知道毁灭所见的一切。
雄浑的气劲在周身上下悉数流转,墨水的水墨衣服仿佛也被这股蒸腾的水汽所浸染,变得愈加鲜明。她的剑泛着流光,于万千剑花之中穿梭着破绽和虚影。那个冷面的男子所见的,不是水汽,不是巨浪,而是真正的沧海倾覆,翻转青天。
“好厉害的剑势!”冷面的男子击剑而赞叹,可是他也明白光是赞叹,其实全然无用,对方是下了杀手的,没有半点留情的意思。
只不过这样的形势却让他越发记恨起来,这一切明明都该属于他的。无论是反转江南局势的名声,还是这些武艺超群才色俱佳的奇女子,都应该是属于他的。
可是这一切却被那个懒懒散散,甚至没有半点正行的少年所夺走,他的心中,火焰燎起了一片无垠的焦土,将一切善恶烧了个遍。
“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男子喃喃自语,像是默念着最恶毒的诅咒。他的剑光闪过一道鲜红的印记,那是无边的血色。
一朵朵血色的剑花漫天开放,充满着邪异的气息,他所见之处皆是无边地狱。他将从地狱之中走来,带走所有活着的生灵,这是婉华派的秘剑“彼岸花”。这样的剑花开放之后,便是万物凋零之时。
就像白衣的霜寒一般,这个冷面的男人也走到了自己的剑术之上的极境,他的剑意充满着死气沉沉,充满着暮色,充满着鲜血的浓艳。
面对这样的剑意,白衣并没有出手,他或许是不想,或许是相信那几个一直想要证明自己的女孩,相信她们决然不会是一个个不能面对磨难的花瓶。
“所谓西凉道,就是这般景色么?”白衣昂首问着走到他身边的监察使,他的目光澄澈而安然,像是在欣赏美景,却不曾想过,这监察使也不一定会是西凉的人。她是从盛京来的特使,应该算是盛京城的人,和西凉道无关。
两百五十二章 「女儿国」()
暮色之下便是苍茫霞光,流水一般澄澈空灵的剑刃,于万般血色繁花之中冲刷而过,水墨色的衣裙翩然作舞,墨水的身姿于暮色渐深的时刻舞动纷飞,最是奇景纷然而落。
势,为何物?
是剑势?是气势?
还是单单一种景色,纯粹的一种魂魄?
对于墨水而言,所谓的势,是她坚韧不变的执着。再迷茫的人也会有底线,再无助的人的也会有执着,而她的执着,就是净化,就是冲刷,就是巨浪排空的无所有,就是覆海倾天的无所失。
苍天为何倾覆?降下洪水纷然席卷一切?
眼看面前洪流浩荡席卷,天地之间一片泽国汪洋,人心会问,这一片无止尽的浪潮,是爱?是恨?还是茫茫然无所知的定数。
如果墨水说了真心话,那大概就是爱吧。什么都想包容,什么都想占有,不愿失去一分一毫,所以一旦选择就必定包容一切。这就是所谓包容的爱吧,这应该是爱,不是他物。
每个人在成长之后都会被世事变成自己过去最痛恨的那种人,因为这痛恨不仅仅是因为当初的无所知,更是因为成长之后的无奈。总有一些事情,会让你不得不去面对,总有一些事情,会让你不得不去转变。
你爱着她,不想她受伤害,结果却发现自己不曾有那个能力,你会如何?
勇敢的人,面对挑战。执着的人,努力向前。
怯懦的人,就此放手。偏激的人,毁灭一切。
世事的起始大多不同,但是终末的时候却不尽相同。你所想反抗的,你所想排斥,最后终究会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这是无奈,这是天命的戏弄,也是生而为人的悲哀。
一切的缘由,只是你不曾手握权柄,只是因为你没有决定自身命运的力量,只是因为你没有承担一切的觉悟,只是因为你没有逆着世间一切前行的勇气。
然而权柄、力量、觉悟与勇气,哪一个会是一个凡人所拥有的,哪一个可以在一天之内就尽数获得?所以恶人在绝望时才会执着地呐喊“我不做人了”。因为凡人代表着的,就是面对无视世情人心的无奈,就是对一切不甘的妥协和蹉跎。
想着超脱,又怎么会甘心去做一个无奈的人,又怎么会想要接受那样枷锁缠身,举步维艰的生活。
武道,是自身的超脱,无论肉身还是精神,所以一个人的招数,最能够看出他最真实的心念。所以当无边的巨浪随着墨水的剑势纷然起落的时候,白衣便明白,墨水的剑道,是沧海横流的包容。
她憎恨这一切,却也爱着这世上的一切。
她怨恨命运所赐予她的不幸,却也眷恋如今的生活。
她不甘心只有自己遭遇父母双亡,惨遭灭门的境遇,却不想别人也如同她一样。
所以用沧海来倾覆一切,只要死去便会没有了那些不堪入眼的憎恨和忧愁了吧。她所想的,大抵是这样的事,她想证明的,大抵也就是这样的力量。
“你不是我的对手。”周身血色的剑花于沧海的剑意之中不断绽放凋零,冷面的男子却如是断言着。他漠然凝望那个蓄势而待的穿着水墨色衣裙的小丫头,为她的执着而叹息,也为她的执着而愤恨。
明明他是能够理解她的人,为什么他们却份属敌我,明明她们的心念每一个他都怜惜,可是为什么却必须刀剑相向。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阻碍。
“陆白衣,你躲在女人身后,算是什么男人!”冷面的男子咬着自己的牙,硬生生地蹦出这句话,他的心中妒火中烧,像是一尊无比灼热的火炉,锻烤最恶毒的剑意。
然而白衣却是全然不曾在意那个男人的咆哮,就算他明白对方对墨水留了手,就算他明白对方所憎恨的只有自己。
可是这与他何干?
他倦了,累了,也无须再多击败一个注定会失败的人,来渲染自身的强大。面对注定会胜利的战斗,只有一直身为败犬的人才会需要这样的胜利来安慰自己。
更何况,他早已经决定,不做人了。
“你不会担心吗?”监察使看了看没有往这边看过半眼的天依,颇有些无奈地问道。
她大抵是出于一个小女人的恶意,打算离间一番白衣与天依之间的感情,可惜她找错了对象,也错看了他们之间的信任和关系。
“你知道天命吗?”白衣避开了监察使的问题,反而目光灼灼地反问着。那副慵懒的姿态仿佛只是一层虚假的蒙皮,其中暗藏着从九渊之下爬出来的厉鬼,恶意流出,择人欲噬。
监察使的眼睑微收,似乎有些难受,但是她还是倔强地直视了白衣那灼然的目光。如果连对方的眼睛都不能正视,她又怎么有勇气将这个神秘莫测的少年当成自己的敌人。
或许她不曾像天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