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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门,风一扬的第一感觉是雅致。
正对着门的,是一副水墨屏风,上面画着一副水绕青山图,漆木朱门,色调得宜,花瓶在墙角听风,两边有珠帘垂下,典雅而不华贵,唯独气味刺鼻。
绕过屏风,则如入地狱。
墙边小案上摆着点亮的油灯,一张还没撤去饭菜的黑漆木桌,几张凳子散落一地,同样散落一地的,还有尸体。
死状都是一样的,面孔发青,眼眶、嘴唇、脖子却是紫红紫红的,眼珠凸出,两只手握成爪状扣在自己的脖子上。
每一具尸体都是这个样子,脖子上都有挠出来的爪印血痕。
一共七具。
周炎一家七口算上家丁婢女一共三十四口人,家丁婢女们都死在宅院的其他地方,只有周炎一家七口人,全死在了这间厅室里。
周炎和他的妻子,小妾,父母以及一双儿女。
桌上的菜还没撤去,画面就像定格在了七个人死前的那一刻,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眼睛了,七个人有五个的眼睛是呆滞的,一个惊恐,一个愤怒。
愤怒的那个,是周炎,惊恐的那个,是一个看皮肤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看来是周炎的小妾。
剩余的五个,周炎白发苍苍的父母、正室以及一男一女两个一般年纪的稚童,眼神都是呆滞的,呆滞中带着痛苦。
风一扬蹲在周炎的身前,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愤怒,慨然不语。
此人虽然任的是文官,却也是一位高手,竟然死在自己家里,还死得这么憋屈。
杜绝世从身后小心地拍了拍风一扬的肩膀说:“扬哥儿,这厅室里弟兄们都检查过了,没有打斗的痕迹,他们是中毒死的。”
风一扬沉着脸点了点头,随口说:“我知道他们是中毒死的,我能看出来。”
杜绝世道:“我的意思是,他们是中毒死的,可是我们却找不到毒。”
风一扬转过脸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找不到毒是怎么个意思?你们不知道这种是什么毒吗?送太医院问问啊。”
杜绝世拳头放到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尖嘴猴腮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正经的神色:“咳咳,你可能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没有找到下毒的东西,我们压根没有找到毒是从哪里下的。”
风一扬怔了怔,指着那张桌子不可思议道:“不在那些饭菜里么?”
杜绝世严肃地摇了摇头说:
“整个周府三十四口人,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死法,而且整个宅院到现在为止还没找到带毒的东西。”
杜绝世没有明说,意味深长地看着风一扬。风一扬心念电转,悚然一惊,马上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所有人都是中毒而死,意味着毒不是下在菜里的,因为很显然,家丁们的饭菜既不是和主人们一样的,也不是同时吃的,甚至家丁们互相之间也不是同时吃的饭,如果是下在饭菜里,那没理由死的一个不剩。
下在水里,结果也是一样的。
想要死得一个不剩,目前看来似乎只剩一个办法了。
直接下在空气中,毒烟,毒虫或者毒雾。
可是,想要毒死这么大一个宅院的人,需要用到的毒肯定不少,可是,~风一扬疑惑地看了一眼杜绝世,可是问题就是,没有找到毒是哪里下的,整个宅院都没找到带毒的东西。
如果是毒虫,那伤口在哪里?
风一扬的两条剑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案子见鬼了。
发了一会儿呆,风一扬小心地伸手把周炎已经僵硬发青的脸扭向一边,在周炎的下巴侧面,看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青紫色淤痕,圆圆的,大概拇指大小。
风一扬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另一具尸体边上,把头使劲往左右两边扭了扭。
什么也没有。
七具尸体,只有周炎和他的小妾有这样的淤痕。
风一扬沉声问道:“既然找不到毒源,那中的这种毒是什么毒验出来了吗?”
“仵作辨不出,已经采了样移交太医院了。”
风一扬摇头丧气道:“毒的事情还是等种类确定以后再说吧,附近的居民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动?”
“经过仵作的初步查验,周炎一家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昨晚的酉时到亥时,附近的人家我都问过了,这个时间段都在家里呆着,没有一户人家听到这宅子有什么异动的。”欧池墨似乎不愿意走进来面对那些尸体,站在珠帘外对风一扬说道。
一阵夜风穿堂吹入,吹得珠帘一阵晃动,似乎脖子后有人在吹着冷气,配着地上七双或愤怒或惊恐或呆滞的眼神,眼神里总有些不知何处来的怨毒意味,总叫人心里不舒服。
欧池墨被夜风吹得打了一个冷战,隔着珠帘嚷嚷着:“扬哥儿,你要是尸体看完了,别的事咱们去外面再说呗,别老在这呆着对死者不敬了。”
风一扬点了点头,和杜绝世并肩走到厅室以外。
尽管欧池墨对死尸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风一扬依然坚持看完了散落在宅子四周的另外二十七具家丁婢女们的尸体。
死状大体和厅室内的相同,分布得散乱,眼神大多数是呆滞的,只有在宅院东南角一棵老槐树下,一个老管家打扮的死尸,脑袋歪在一边,眼神中满是惊恐。
风一扬轻轻翻过尸体的头颅,借着明亮的月光,他在老管家的腮边看到了一个淡淡的淤痕,青里透紫,在尸体青色冰冷的皮肤下显得不那么明显,但是又确实存在着。
第三十章 长安不眠夜()
明月如轮,洁白的月光洒在屋顶上,像是给乌黑透青的屋顶附上了一层白霜。
已经彻底入夜了,点点星光对应着长安城中的万家灯光,显得一派宁静祥和。
风一扬双手枕着后脑勺,看起来很有悠闲地躺在屋顶上,身体轻轻地晃着,只有凑近到身边看才会发现,他的后背压根儿就没有靠在屋顶的瓦片上,后背和瓦片之间还空着一段呢。
雪白的袍子在夜风的吹动下仍旧会缓缓地抖动着,风一扬的上半身彻底悬空,竟是凭借腰上一股劲力在支撑着。
杜绝世和欧池墨在他的边上,一左一右,都舒舒服服地躺在屋顶仰视着广阔无垠的夜空穹顶,车**小的月亮正悬在他们上方,安静地发着光。
杜绝世斜眼看了一眼风一扬,嗤笑道:“我说扬哥儿,你穿个别的颜色的衣服不就完了吗?非要穿个白色的,现在好了吧,连在屋顶上都躺不舒服。”
风一扬悠哉地晃着,盯着月亮心不在焉道:“你懂什么啊,这是修行,况且白衣服,比较帅。”
杜绝世瞪大了眼望了望风一扬,风一扬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月亮,月光照在少年的脸上,眼中似乎闪动着一些不同往常的光辉。
旁边的欧池墨眼睛半闭着,脑袋轻轻晃动,看样子是快睡着了。
杜绝世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夜空,失笑道:“那倒也是,说起来,我真的没想到啊扬哥儿,你成了剑仙以后好像一点都没变,但是又好像变了,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好像是变得比以前成熟了。”
风一扬笑了笑,没有接过话茬,看着月亮,发着呆。
长安城的夜如此的祥和。
可是这祥和之下,却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就在这屋顶之下,此时还躺着七具尸体,死不瞑目,院子里还有二十七具。
风一扬每次想到这个糟心的事实都觉得正有七道冰冷的视线穿透屋顶,盯着自己的屁股,一动不动。
良久,风一扬缓缓说道:
“绝食,你记得明天带两个太医在周围调查一下,附近的居民,看有谁感觉身子不舒服的,或者有中毒迹象的,一并让太医给诊断一下,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毒是怎么下的,还是小心点为好。”
杜绝世看了风一扬一眼,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风一扬顿了顿,接着说道:“吃馍,你明天去帮我查清楚周炎和什么人有仇,不管大小,最好是大到夺妻杀子小到买早点插队都给查清楚,顺带把下人们也都查一查吧。”
良久,除了夜风的呜呜声,身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风一扬纳闷地转过头,发现欧池墨脑袋歪在肩膀上正在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脸,然后顺着脸滴到了风一扬的衣服上。
风一扬:“……,
我去你大爷的!”
睡梦中的欧池墨化作了一条弧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刹那间,地动山摇,屋顶上的瓦片也随之震动,原本就松动的几片,簌簌落下。
风一扬收回脚,用两个手指堵住了耳朵,接着抬起头,欣赏起了美丽的夜空,仿佛对天上的月亮星星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杜绝世叹了口气,和风一扬动作一致地堵住耳朵,抬头看天。
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响彻了夜空。
今夜,长安城注定要有千家万户从梦中惊醒。
被凄厉的嚎叫声吓醒的。
沉睡中的少女猛地坐起身子,拍着胸口,急促地喘着气,边上的小桌上摆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微微闪动的暗黄色灯光下,可以看到少女精致的脸上挂了几滴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流下。
咦,我还没死吗?这是哪儿?
少女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她顿时惊呼一声,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翻看自己的衣领,连脖子上缠着的那一层白色的纱布也不关心。
少女小心地检查了一番,然后安心地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脖子上的白纱布,手指轻轻抚摸着脖子,原来是受伤被救了吗?
环顾四周,床是靠墙摆的,靠边的墙上有一个摆剑的钉槽,床的另一边是一张摆着油灯的小木桌,房间的那头,是一张书案和一个贴墙书架,书架上稀稀落落堆放着几本书。
物件的摆放安置完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