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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神情中带些歉意:“现在想来,母亲应该是怕她去后我一人四处流落,临终前想托汤世叔照顾我吧。”
众人听完,却有些面面相觑。最后,大家却是反应过来,个个显得唏嘘不已。汤老爷也未再追问。他沉思片刻后,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最终一锤定音:“既是如此,青鹏,你便只管把汤家当成自己家吧。你既是汤家子侄,便和汤家人一般无二。”
至此,当日议事堂当堂认亲之事终是有了个结果。
众人散去后,汤老爷却留下了汤嘉海。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那蘑菇是从哪里来的?”
汤嘉海无奈道:“个中情形,我刚刚不是讲了吗?”
汤老爷冷哼一声:“根本不对!”他望着汤嘉海:“你是我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你?!”汤老爷极为笃定:“我本以为张青鹏真是你的子嗣,但看那天你在议事堂中的样子,大约还真的不是。”
汤嘉海气怒:“你既已知道,那还逼我认下此事?”
汤老爷也气:“有个单灵根的儿子有什么不好?!”汤嘉海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们为何就能成了父子?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汤老爷还没觉出什么,又继续道:“那蘑菇是张青鹏给你的吗?”
汤嘉海本想拂袖而去,又按捺下来,只硬邦邦答道:“去林子里找的。”
汤老爷眼睛又是一瞪:“蒙谁呢?这世上哪里有这种巧合?!”他沉吟道:“这张青鹏不知是哪里得的这蘑菇?你问出来了吗?不知还有没有多余的。咱们手上这半个已是老死,恐怕是养不出新的蘑菇了。”
汤嘉海根本就不搭话。
汤老爷看他一眼,道:“好!好!我不问。不过那半个蘑菇就先放在我这里吧。”
汤嘉海无奈极了:“你不是早就着人收走了吗?”
汤老爷略有些得意,又道:“那张青鹏可有异状?他当时想认亲,应该只是来求个庇护吧?”
汤嘉海气愤:“你既然不知张青鹏底细,怎么就敢贸贸然认他?”
汤老爷摆摆手:“见了单灵根的人,你居然不赶紧想个法子把他收归门下?他此时修为低微,又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只要留在汤家,咱们软硬兼施,以后总能让他为汤家效力!”
汤嘉海连连摇头,正要反驳,却听汤老爷续道:“如今这张青鹏是个世侄身份,恐怕还是有些不稳当。你看,把汤苗许给他如何?”
汤嘉海暴怒,直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瞪着汤老爷像是要吃人。汤老爷忙道:“好,好,不提此事,不提此事!”
汤嘉海摔门而去,只留下汤老爷一人在屋中暗暗盘算。
汤苗和越秀女此时却显得很是轻松,他们已忙碌了两天,今日过后,终是能放下心口大石了。原来,当日知道鹤鸩菇的效用后,他们思虑再三,最终还是直接找上了张青鹏。
若是要在众人面前直接揭穿张青鹏,势必就要讲清他们是如何发现这张青鹏作假的。如此一来,汤苗出色的嗅觉,还有魏霜华的小秘境,恐怕都有些掩藏不住,万一哪里漏了马脚,被有心人查知,以后恐怕会酿成灾祸。
另外,张青鹏此人,也很有些神秘。他身上的鹤鸩菇从何而来?他怎能控制鹤鸩菇?他又怎知鹤鸩菇可以改变因缘果的颜色?他这样千里迢迢来到汤家,非要认汤嘉海作父亲,又是意欲何为?
汤嘉海便去找了张青鹏。
第四十三章 少女情怀()
张青鹏此时却是真正现出了些少年样子。汤嘉海刚一提到鹤鸩菇;他就脸色大变;突然有些发抖。
最终;张青鹏低下头来,神情又悲愤又沉痛:“我和母亲本是自在散修,虽说日子辛苦;却也平平安安的。谁知;有天却遇上了一个恶人,他……抓了我母子。”张青鹏的声音里露出极大的恨意:“他还让我帮他试药;每天都试。”张青鹏又顿了顿;终于稳住了心神:“他用我母亲的性命相逼,我连自行了断都无法做到。”
张青鹏又道:“他抓我试药,好像就因为我是单火灵根的缘故,具体为何我也不知。”他又回忆起来:“后来,有了个机会。趁那恶人行功至紧要关头时,我母亲拼了命,重伤了他,我便和母亲逃了出来。”
他眼含热泪:“可没过多久,母亲便撑不住了。”说着,他哽咽起来:“她临终前便是交给了我那块玉佩,让我来找世叔你。”张青鹏又很是急切:“世叔,母亲并未说你是我的父亲,是我,是我怕那恶人又来追杀,所以才谎称你是我父亲的。”
汤嘉海心下早有猜测,此时见张青鹏神情激动,不免出言安慰:“世侄,你不用怕,你既已到了汤家,无论你是何种身份,汤家必然都会护你周全。”
张青鹏惭愧道:“早知世叔如此宽厚,我必不扯那般弥天大谎,还带累世叔名声。”
汤嘉海笑着摇摇头,又问:“那鹤鸩菇……”
张青鹏立即明白:“那恶人试药,便是想试一种鹤鸩菇为主的毒丹,不过,具体想要什么效用我却是不知。后来,久而久之,我的经脉里便全是鹤鸩菇了。”他又悲愤起来:“我的修为也一落千丈,再如何修炼也毫无寸进。”
张青鹏停了停,继续道:“那鹤鸩菇整天在我经脉里流转,突然有一天,不知为何,我就好像找到窍门般,能控制它的运行了。如此一来,我便也能勉强修炼了。”他又道:“后来又有一次,那恶人试药的时候,恰巧发现鹤鸩菇能改变因缘果的颜色,我便记在了心上。”
此时这张青鹏又是满脸愧疚,汤嘉海却拍拍他的肩,打断了他的话,只夸赞道:“世侄,你幼逢大难,心思机敏是件好事。”
汤嘉海又问:“你资质这样出色,为何没有早早拜入名师门下?单火灵根,恐怕没有宗门不会为之心动。”
张青鹏回道:“我娘对我寄望极大,辗转打听,许久后,才决定带我去火雷宗拜师。结果,路上便碰到了那恶人……”
汤嘉海沉吟片刻,问道:“青鹏,你可知那恶人名号?或者,可还记得你们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张青鹏摇头:“我们当时逃出来时慌不择路,只知那里是个山谷。后来又哪敢去寻?只顾着逃命罢了。走了许久才知自己是在罗月洲。那恶人也从未提起自己姓甚名谁。他约莫有金丹修为,是一个阴森老叟的样子,干瘪瘦小,腰弯得都快断了,又面上发乌,用着一个怪形怪状的骨头法器,手段极是狠毒。”
汤嘉海闻言大惊:“骨头法器?!”
张青鹏极为笃定,认真地点点头。
汤嘉海道:“骨头法器!这人很有可能是邪修!”汤嘉海看向张青鹏:“世侄,你能从他手中逃得一命,已经是莫大幸运了!”
汤嘉海又沉思半晌:“这等样貌的邪修,好像从未听说过。不过,邪修为世人所不容,向来行踪诡秘,踪迹难寻,又精于掩饰,想要找到此人为你报仇,恐怕是有些不易。”
张青鹏闻言极为感激,忙道:“世叔,你们能容我在汤家停留一二,我已是感激万分。如此深仇大恨,哪有假手于人的道理?待我修成之日,定会手刃此獠,报得此仇!”
汤嘉海赞赏地点点头,又温言抚慰半晌,才出门而去。
此时,留在屋中的张青鹏,却早已没了刚才的热切之态,脸上竟是布满阴沉之色。他心里极为讶异,他自认为鹤鸩菇此事天衣无缝,谁知在这小小的汤家,竟被揭了个底掉。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这汤家,究竟藏着哪位高人,竟是知道这鹤鸩菇的厉害?
张青鹏又有些发愁,自己来汤家,本意是为进入五元宗找个安全些的踏板。他体内这鹤鸩菇很有些古怪,若贸贸然直接找上五元宗,入门探测那样严格,恐怕会被人发现。但若身为汤家嫡系之子,又是单灵根,就算他只有炼气八层,入五元宗只怕也是易如反掌。身份又名正言顺,背后也有势力支撑,应该没有人会特意来探查他的底细。但现在若是成了什么汤家世侄,此后之事难度就有些大了。
另外一边,汤嘉海虽是不知张青鹏此时情态,但他和妻女再三商议后,也觉得这张青鹏所言之事不尽不实。他被恶人所迫,身中鹤鸩菇之事,只怕是真的,其余之事恐怕还另有隐情。
汤嘉海三人商议许久,终是定计。如此也就有了当日议事堂中的一幕。那半个蘑菇却是汤苗的杰作。她费尽心思,将鹤鸩菇的孢子移了一些到普通蘑菇之上,让那蘑菇显了些鹤鸩菇的效用。这一手,惊了汤大爷汤夫人,却也让张青鹏更加惦记那位汤家高人了。
汤嘉海和越秀女心情极为舒畅,爱女修道有成,真乃是当浮一大白的幸事。不过,汤嘉海想想,又不免对张青鹏有些恻隐之心,便问汤苗:“这鹤鸩菇可还有解?”
汤苗想了许久,道:“我可以试试。”她其实很有些拿捏不定,要不要帮张青鹏制鹤鸩菇的解药。魏霜华对鹤鸩菇的性状颇为了解,还曾发现过一种能克制它的灵草,自己钻研经脉也颇有些心得,制得解药还是很有希望的。
可是,张青鹏此人,实在是令人不够放心。若他得了解药,可又居心叵测,恐怕对汤家的危害会更大。另一方面,张青鹏却是她的任务对象,她绝不能让他中毒死去,如今还不知这张青鹏是如何在鹤鸩菇下逃得一命的,也不知他能撑到几时。令汤苗更加头疼的是,不知这张青鹏以后是如何卷入是非中丢掉性命的,真不知他是功力弱些能保命还是功力强些能保命,自己又该不该帮他解毒。
汤苗想了想,又问:“爹,你是想救汤青鹏吗?可他是友是敌,此时还未见分晓。”
汤嘉海却道:“他资质极好,我总觉得有些可惜。如今我已派人去查他母子二人了。若他对汤家并无不轨之意,心肠又不狠毒,再将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