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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清叹息了一声,说道:“是我带累了你们。”
“不,不是你的错。”
永乐微微皱眉,负着手在大殿之中踱步了起来,东阳这么说了大概就是真的走不了了,所以她也不考虑如何逃离的问题了。默了一会儿,她说道:“那就不走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哥哥的话……一定得先离开。”
“永乐,你让我先离开?”永清紧紧皱眉,似乎是被侮辱了一般,反驳道:“我虽然力量较弱,留下来好歹能出几分力,你让我们弃你们而去,我做不到!我还是你哥哥,本来应该是我来保护你的。”
永乐摇了摇头,三两步走上前握住了永清的双手,劝说道:“我明白,可是方才你也看见了那白塔之中的神有多厉害,我跟东阳是能够应付的,只是必须集中精力,若是你遇险我们定会分心,到时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是哥哥无用。”
永清捂住眼睛,仰面长叹。半响,他转身朝大殿里面走去,见永乐要询问,只是抬手制止,叹道:“我想静静,不用跟来了。我不会走出太远的。”
永乐知道这宫殿已经没有人了,便没有阻止。
她转头看着东阳,耸了耸肩。
……
承江,皇宫。
宫殿中传来了隐隐的哭声,宫妃们伏在地上,双眼红肿,哭得梨花带雨。纱帐笼罩下来,只能望见龙床上那隐隐绰绰的身影,躺在那里,呼吸微弱。
太医们挨个诊了脉下来,皆是面色凝重。
江绝急忙上前,轻声问道:“父皇怎么样了?”
太医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说道:“这……怕是回天乏术了。”
“那父皇还有多少时日?”旁边的江愉紧紧皱眉,崇帝这几日都是浑浑噩噩,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的。“但说无妨,没人会怪罪于你。”
太医长长叹息:“怕是撑不过十日了。”
一低的宫妃们听到太医的这一句话,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了,淑妃贵红着眼睛,低声呵斥道:“本宫知你们心忧陛下,只是你们这般吵吵嚷嚷,让陛下如何休息!?”
宫妃们的声音立刻小了下来。
淑贵妃来到了龙床前,听着崇帝断断续续又虚弱地说着什么,凝神听了一会儿,对众人道:“陛下有令,你们都回去歇着吧。”她转头看着江愉和江绝,眼中闪过了一些复杂之色,又很快掩去。“皇太子和长公主殿下,你们也回去吧,若是陛下清醒了,本宫会派人告知。”
出了承德殿,江愉和江绝并肩同行。
墨蓝色的天空,总给人一种宁静平和的感觉,他们都知道这是结界中的假象而已。自从天鸟侵袭开始,便未曾停止过,还有那些从结界里逃出来的魔物,虽是低级,却让人不堪其扰。
这两年半里,多是彻夜难眠,不得安生的日子。王公贵族们还算好,可怜的是那些平民百姓,不知送命多少。而提前送上去的“神的新娘”,似乎也并没有让神息怒。
好在大昭国这一次也是深受其害,早就撤了兵全力应对,也无法再来承江趁火打劫了。
“方才太医说五日……”江愉嗤笑出了声,“五日之后也恰好是父皇四十岁的寿辰,也不知我江家究竟是受什么诅咒了,父皇那么好的身子骨,竟然一夜之间说倒下就倒下。”
江绝负手而走,沉默了许久,才叹息般说道:“……我也想不明白。”
“这两年多来,皇兄真是变了太多了,”江愉望着夜空,缓步而行,唇角微勾道:“皇兄浑浑噩噩多年,我是真的没想到你有幡然醒悟的一天。”
“世事变幻总无常。”江绝淡淡说道:“只是皇妹的抱负怕是难以实现了,不过对一个弱女子来说,享乐人生才是最重要的,比如看花喝酒,再嫁一个如意郎君。”
江愉似笑非笑,道:“这么说来,我还应该多谢皇兄了。”
“我素来疼爱妹妹,理应让你少操些心。如今世道不安、人心惶惶,皇妹……好好保重自身吧。”
到了交叉路口,江绝对江愉点了个头就转身离去了。他走得很快,步履生风,宽大的衣袍被风扬起来,仿佛要翩然而去。也不知为何,江愉突然有些心慌,张了张口想要叫住他,只是略略一迟疑,他已经走远了。
江愉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唇边扬起了一个笑来,好一会儿,旁边的宫女出声提醒,她才转身回宫。
第104章 作品()
东宫之中,何老大夫等候已久,他如今也是西苑之人了,见江绝也容易了许多。他坐在太师椅上,想要端起桌案上的茶盅,手上却总是不稳,还没喝上一口就洒了不少。
眉山急忙将茶杯接了过去,凑到了何老大夫的嘴边。
何老大夫真的已经太老了,身子骨原本就不怎么好,这两年更是枯瘦病弱了,若不是他本身就是大夫,这两年又有江绝赐下的一些难得药材,只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还有心中的那个执念。
当年逼着小洪和眉山离开了,就只身来到了东宫求见,谁知道眉山又在这个时候去而复返,不停恳请何老大夫带他一同追寻医道高妙,何老大夫拗不过他又看他一片赤忱,只得应允了。而且眉山向来聪慧,若是有什么变故也能应付了去,不像小洪那个一根筋的。
这时,一个传话的太监前来说道:“何老大夫,皇太子殿下已经回了东宫,请随奴才去正厅。”
眉山搀扶着何老大夫走,思索了一番,说道:“师父,据说崇帝陛下近日病危……你这几日的所得,要不还是缓一些时日再告诉皇太子殿下?”
何老大夫颤颤巍巍地走着路,闻言长叹道:“怕是不行了,我的时日无多,等不了那么久了……”只是提起他今日所得,那双呈着死灰的双眼也明亮了起来,像是死灰复燃一般。
眉山心中也是难过,不过师父能达成夙愿,他也非常高兴。只是……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或许或触及一些不该触碰的东西,只是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也说不清楚。
江绝坐在厅堂中喝茶。这两年多来,他的性子变了不少,那不正经的纨绔模样总算不见了,却也少了笑容。自崇帝病危以来,愁绪都快从眉宇间溢出来了。
“请坐。”江绝抬手屏退了左右。
何老大夫一直在负责他的身体问题,还有研究每日所喝的汤药,虽然在江绝看没什么大不了,然而事情若不够周密,只怕会被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竟然敢质疑祖宗代代传下来的东西。
“听说你今日有所得?”江绝端起了茶杯,一边说道:“讲一讲吧。”
“是。”何老大夫措辞了一番,缓缓道:“这两年来我一直在研究那药,一边参照各种古籍,弄清楚了里面的所有用药,只是有几味药性相冲并不知晓为何要放进去,也做了许多试验来印证猜测,却从来没有成功过。”
江绝低下头吹了吹茶水,等着他的后续。
他也曾经对那汤药有所疑问的,只是喝了后身体越发强健于常人,便搁置下来了。这些年来,他也常翻看医学书籍,想要找出江家历代活不过四十岁的缘由,就连修仙者的法术、巫族咒术他也翻看了不少,却依旧无所得。
直到何老大夫找到了他。
“之前我一直在猜测,会不会是这汤药的副作用所致,才会导致四十岁的坎。这些日子,我突然茅塞顿开,也许是我一开始就想……得岔了。”何老大夫剧烈咳嗽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眉山急忙递上了一杯水,让何老大夫润润嗓子。
江绝沉吟了一下,说道:“你的意思是,这药本来就真的是强身健体用的吗?是我想得太多了?”
“我最开始的疑惑只是在于这药里,为何修生堂的药居多?这些都不是给普通人用的,所以起了疑心。然而直至今日,我才发现是自己错了,这的确是强身健体之用的药,只是……”何老大夫抬头对上了江绝的目光,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如今,凡人们的寿数不过五六十的样子,易遭受病痛,此药若是自小服下,便会将改变自身的体质,渐渐强盛,在二十来岁的时候达到巅峰。”
一直以来,她
江绝了然地点了点头,神色间却并无任何喜色,凤眼微微眯了起来,反而问道:“恐怕还不止这些吧?”
“没错。”何老大夫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药虽然强身健体,但是极其损耗寿数,故而服用之人都活不过四十岁。相当于,将四十岁以后的寿数,来换了这副好身体。”
“如此的话……”江绝若有所思,“太。祖皇帝当初定下这个药方之时,大概也是不知情吧……只是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人怀疑过,这一点也让我觉得奇怪。”
也或许,太。祖皇帝是知道的,只是他情愿只要这四十年。
江绝摩挲着茶盅的边沿,缓缓的,他的声音里漫不经心,似乎只是无所谓的发问而已:“若是……现在停药呢?”
“这么多年下来,殿下的身体早就不是常人了,可以相较于修仙者了。只是这副身体是药力支撑而来的,若是断药,后果不堪设想。”
江绝闭了闭眼睛,四周安静到死寂。
“只能让后人不要再服用了。”
就连皇长孙,也已经开始服用了。
啪,刺耳的响声,茶杯被衣袖带起砸落在了地上。
何老大夫跪了下来,旁边的眉山也跪了下来。
“何老大夫,你这是做什么?还请快起来。”江绝摇了摇头,“这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至少本宫和皇妹的后人……”
“殿下!”
何老大夫郑重其事喊了一声,乌青的嘴唇抖了抖,深深叩首。
“草民还有一件事未曾告知,还请殿下恕罪。当年草民师从修生堂的贾大夫,被东帝请入宫替如今的崇帝调理服用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