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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怎么想的?这种见利忘义,危难时毫不犹豫撇下咱们逃跑的家伙。为何还要搭理他们?”王桩叹息道。
李素也叹气:“虽然我也不喜欢他们,可是,西州城喜欢他们”
“你等他们到底为了什么?”
李素沉声道:“大战过后,西州城内一片焦土残垣,这座城几乎已成了一座废城,而我。却不允许这座城成为废城!”
转过头看着王桩脸上的不解之色,李素叹道:“你别忘了,这座城是咱们豁出性命才守住的,咱们活下来了,但还有四千多袍泽弟兄却死了,为了这座城,咱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这座城寄予了活着和死去的人多少希望和心血,想想死去的弟兄们,你忍心看它成为一座废城吗?”
王桩的神情渐渐有了变化。脸上的不解和不屑之色渐渐褪去,转而代之一片凝重和哀伤。
李素叹道:“这座城不能废啊,战争破坏掉的东西,咱们要把它恢复起来,袍泽们用性命护住的东西,咱们要把它繁荣起来,看着它欣欣蓬勃,才对得起那些逝去的袍泽们。不出意外的话。陛下的旨意也快来了,旨意到来之日。估摸便是我离开西州之时,在我离开以前,有些事情我要安排妥当,否则,对不起死去的弟兄。”
王桩终于露出认同之色,指了指远处悠悠而来的商队。道:“所以,要繁荣这座城便要靠他们?”
李素点头:“对,所以,不要对这些商人有任何怨恨之心,趋吉避凶本是人之常情。当初我不也带着你和郑小楼逃跑过吗?那些商人与我们并无深交,对这座城也并无感情,既无深交又无感情,你凭什么要求他们跟咱们共赴患难?”
“我明白了,不怪他们便是,我奇怪的是,你如何知道他们会再来西州?”
李素笑道:“隔了这些时日,西州战事结束的消息必然已传了出去,既然大唐胜了,他们自然来了,因为西州城有他们需要的利益,而且我敢保证,这一次他们来,必然不会走了。”
“因为利益?”
“不,因为如果敌军再次兵临城下,我会把他们绑在城楼上,所以他们走不了。”
画风突变,王桩傻眼,呆了半晌才吃吃地道:“你刚才不是说不要恨他们吗?可是你却”
李素深沉地叹了口气,道:“是啊,我不恨他们,所以,我绑他们的时候也希望他们不要恨我才是”
王桩彻底懵了,这种混蛋逻辑跳跃太快,他实在跟不上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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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商人一字并排站在李素面前,神情有些尴尬,有些谦卑,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尴尬自然是众所周知的原因,大战将启之前,他们很没义气的跑了。
谦卑和敬畏是因为李素这个人。
西州之战的消息果然传到了沙州,五位商人惊得差点跳起来。
五千乌合之众的守军,居然硬生生挡住了三万敌人半个月的进攻,最后敌军主将阵前被斩下了大好头颅,而三万敌军则被打得溃不成军,四散而逃,西州保卫战大获全胜。
这个结果令五位商人不得不对李素谦卑和敬畏。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麾下一群临时凑拢起来的守军,居然能将城池守住,实在是逆天的结果,这么厉害的年轻人,怎能不令人肃然起敬?
李素跪坐在矮桌后,一脸笑意如春风拂面,温文尔雅,令人没牛�
五位商人愈发不自在了,手脚都没处放,帅帐内尴尬的沉默气氛过了许久才被打破。
打破沉默的人是李素。
“你们走,我不留,你们来,我倒履相迎,我李素的为人,你们日后自知,各位,咱们也算老熟人了,便不必拘礼,各自请坐吧。”
五人尴尬地笑了笑,各自在帅帐内找了个软垫跪坐下去。
再次沉默片刻后,泾州商人龚狐率先开口了。
“李县子,当日大战将启,我等悄然离城而去,这件事我们做得不义气”抬头小心地瞥了李素一眼,龚狐苦笑道:“粉饰的理由就不找了,直说了吧,我们只是商人,而且是胆子并不大的商人,有利则趋,有祸则避,当初离城”
李素笑着摆摆手,截断了龚狐下面的话,接道:“当初离城我并不怪你们,这是实话,身份不同,做的事情也不同,战场厮杀是府兵将士们的事,走南闯北互通有无是你们商人的事,大家各司其职,世道便太平,府兵扔下兵器去做买卖,估计会赔得倾家荡产,同样的,你们商人扔了帐簿纸笔,扛起兵器与敌人厮杀,估计刚照面便被剁成了零碎,所以,大战将启时你们主动离城,我并不怪你们,就算你们留下来,除了白白赔上性命,对守城也并没有任何益处。”
第四百三十八章 诚信买卖()
为人处世的道理,李素早在上一世便成熟成型。,x。他有他的行为和道德准则。
人在面临生死之时,也是最考验人性的时候,事实上,大部分人的人性其实经不起考验推敲,只知有福同享,不知有难同当。
面对生死,没人能淡定从容,李素自己也曾生出畏惧犹豫,曾经弃城逃跑过,“畏惧”也是人性的一部分,李素有,别人也有,李素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可以指责别人的懦弱。
所以,对于面前这几位商人的态度,李素既不愤怒也不冷漠,仍旧一脸笑吟吟,仍旧客气得如待上宾。
谈生意嘛,大家没必要说交情,钱货两清便好。
于是五位商人战战兢兢坐在帅帐内,战战兢兢看着李素招呼上酒上菜,李素一脸和气地端杯敬酒,五人神情惶恐地一口饮尽,足足小半斤的五步倒烈酒二话不说倒入喉咙,接着五人面红耳赤,呛咳得撕心裂肺。
李素笑容不变,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浅浅地小啜一口,这才是喝五步倒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诸位慢慢喝,不急,酒有很多,定让诸位尽兴便是”李素笑吟吟地道。
五人脸上闪过一抹赧意,急忙为刚才的失态告罪。
五人再次来到西州,而且是厚着脸皮来到西州,自然不是来喝酒的,说到底,他们是商人,利益动人心,西域联军被击退的消息传到五人耳里,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接着便感到有些愧疚和难为情,最后脑子里不约而同闪过念头――西州保住了,那么。属于他们的商机也保住了,曾经与李别驾谈妥的烈酒生意,骑营护卫丝路的生意,还是西州城里各种商铺各种货物流通的生意
各种买卖代表着巨大的利益,更何况西州大胜,西域联军被打得溃不成军。西域诸国已乱成一团,有了这次大胜,未来少说十年内,西州都是太平的,再无任何敌人敢轻捋虎须,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他们怎能拒绝如此大的诱惑?
硬着头皮,厚着脸皮,五人终究还是来了。此刻见李素仍待他们如此客气,商人们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只要有百分百的利润,资本家就敢铤而走险,五位商人今日也是铤而走险,他们打赌李素不会因他们的逃跑而杀他们,此刻看来,应该是赌对了。
心情一放松,宴席顿时热闹起来。
长袖善舞是商人天生具有的本事。席间五人几句恰到好处的马屁,几句缓解气氛的俏皮话。很快将宴席的气氛推向高*潮,酒过三巡后,大家已喝得五分醉意,透过迷蒙的醉眼,五人小心地观察着李素的表情,见李素笑容不变。脸颊微微染上一抹红润,眼中的目光仍旧友善温和,五人互视一眼,不约而同放下了酒杯,打算说正题了。
“李别驾。小人几个先恭喜李别驾率领我大唐威武之师守住了西州城”
说完龚狐率先拱手为礼,其余几人也跟着行礼。
李素眯着眼,看着众人的反应,沉默片刻,笑道:“本官也是侥幸活下来,诸位无须道贺,至于你们的来意,我很清楚”
众人纷纷坐直了身子,他们知道,戏肉来了。
李素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字,纸片轻轻放在矮桌上,李素两根手指优雅地按住它,环视众人,笑道:“这个,仍是五步倒的秘方,本官不食言,西州仍会建起一座大酿酒坊,每日产一百斤五步倒,而且,我也愿意仍只向你们五家供酒,再由你们售往西域各地”
五人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互视一眼,正待起身行礼致谢,却听李素悠悠道:“至于烈酒的价格么”
五人一怔,急忙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今时不同往日,价格自然也不相同了”李素笑了笑,接着道:“所以,我决定,供给各位的烈酒价格,在以前商议的基础上提高三成,但是,卖给别人的售价,却仍须按原来的商议所定,毕竟,酒是消耗品,是大家都喜欢的消耗品,价钱卖得太高,大家都买不起了,咱们还做什么买卖?你们说对吧?”
“提高三成?”五人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不仅提高了价格,连他们售卖的价格也掐死了,也就是说,他们的成本平白无故比以前高了三成,而这三成,原本可以转化为他们的纯利润。
“李别驾,这以前咱们商议的价为何平白提高三成?”龚狐急了。
李素端着酒杯,目光注视着酒杯上雕刻的细微花纹,漫不经心地道:“因为我的成本也高了啊,西州一战,将士袍泽死伤无数,城中百姓被我迁移一空,酿酒作坊盖起来了,谁来帮我酿酒?总不能让我光着膀子亲自上阵吧?”
“这”龚狐回头与众商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狠狠一点头,道:“好!三成就三成!”
话音刚落,龚狐小心翼翼地道:“提高三成后,这个价不变了吧?”
“龚掌柜真是急性子,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李素朝他笑了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