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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愕然:“所以?”
在牛府管家和门口一众部曲老兵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郑小楼和一众李家老兵抬着牛府的铜炉,字画,精瓷等物,欢天喜地离府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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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行程全是拜访老将军,李素出门前连顺序都安排好了,首先是牛家,其次是李靖,李绩,长孙无忌等等,至于程家,老流氓最难对付,所以留到最后拜访,不出意外的话,等最后一脚跨进程家的大门,等待自己的必然是长醉不醒,没有任何悬念,所以要趁清醒时把该拜见的人都拜到,最后认命地沉醉在程家这片深沉的土地上。
只可惜,人算不天算,李素深深低估了程家的流氓程度,也终于知道这条朱雀大街多么的该死。
老将军们基本都住在朱雀大街上,这条街横穿长安南北,从牛府出来,下一个目的地是大唐战神李靖家,该死的是,从牛家到李家这段路,必须要经过程家的大门前。
当郑小楼和一众老兵扛着从牛府打劫来的各种铜炉字画瓷器招摇过市时,程家门口值卫的部曲远远便瞧见了李素,这个该死的机灵的部曲二话不说,转身飞快朝门内跑去。
当李素屏声静气,打算像个优雅的美男子一般无声地从程府大门前路过时,只听得程家侧门吱呀一声打开,紧接着便是一阵豪迈狂放的大笑声。
“哇哈哈哈哈,好个小后生,终于来看老夫了,算你有孝心!”
未见人,先闻声。
程家大门前,李素听到此魔性的笑声,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正打算转身原路撤退,眼见着从侧门内窜出一条魁梧的人影,二话不说便拎起了他的衣领,像买了块条状猪肉回家下酒似的,悠哉乐哉拎着李素往府内走去。
“来人,设宴,上酒!”
李素两脚悬空,身后的郑小楼和众小伙伴们惊呆了。
“程伯伯松手程伯伯您先放小子下来,误会了,这个误会太大了,小子当面跟您解释”李素在半空中无助地蹬腿挣扎。
多年不见,程咬金果然还是那副混世魔王的派头,见李素不停挣扎,手一松便将李素放落地上。
“解释啥?进屋先干三杯再叙旧!”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三年多不见了,小娃子黑了些,分量也足了,再过两年老夫怕是拎不起你了。”
李素眼中冒着惊恐之色,艰难地吞了口口水,道:“程伯伯恕小子无礼,其实小子只是路过贵府真的只是路过,小子打算先去卫公伯伯家拜望,回头再来给程伯伯见礼,程伯伯您信吗?”
“药师家?”程咬金扭头朝李靖府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仰天大笑:“放屁!药师多年不见访客,你跟他很熟吗?大件小件的朝他家送礼,满长安城能受得起这么多大礼的,当然只有俺老程了,来就来了,居然还这么客气”
“程伯伯,小子真没跟您客气!”李素急了。
谁知程咬金耳朵里仿佛装了自动过滤软件似的,对李素的解释充耳不闻,一个箭步冲到郑小楼和老兵们面前开始验货。
“字画?啧!瓷器?啧!”程咬金很嫌弃地撇了撇嘴,扭头道:“小娃子,这次就算了,下次直接给老夫送钱,老夫独喜此物,别的东西莫往俺家送了”
这无耻的嘴脸
“程伯伯,这些礼物真不是”李素苍白无力地解释。
“咦?这个铜炉好眼熟!”程咬金窜到那只三足大铜炉前,摸着毛茸茸的下巴仔细端详,越端详越眼熟,最后目光朝那些礼物一一打量过去,喃喃道:“不说不觉得,说起来这些物件都很眼熟啊。”
说完程咬金若有深意地朝李素瞥了一眼。
这一眼令李素很尴尬,老脸不由一热,站在原地嘿嘿干笑两声。
“程伯伯,天色不早了,小子先去卫公府上拜望,回头再来给您见礼”程府门前是非之地,李素决定赶紧溜。
抬脚刚迈了一步,李素顿时悲哀地发现自己又被程咬金拎在半空中晃荡了,好没面子的姿势。
“来了就是客,进门便是礼,这些物件老夫收下了,来人,帮李家娃子把东西搬进府里,快快,莫让老牛咳,莫让那老匹夫发现了,快!”
一声令下,程家部曲蜂拥而上,将郑小楼和众老兵手里的礼物抢掠一空,扬长而去,眼睁睁看着那些礼物进了程府。
李素知道,这些礼物同打过狗的肉包子,进了鬼门关的冤魂,再也不可能要回来了。
“哈哈,好,没想到老牛也有今日,小娃子,老夫越来越发觉,你的脾性很对老夫的胃口,走,进去喝酒!今日不醉不归,谁敢偷奸耍滑就是姨妹子养的!”
说完程咬金同捉到唐僧的妖大王似的,欢天喜地拎着李素进了府门。
第四百六十四章 世代交好()
小蟊贼遇到了大强盗,除了以恭敬的姿势乖乖送上脏物,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
囊中羞涩,拜访长辈不能不带礼物,好不容易克服了良心的谴责,努力淡化了羞耻心,从牛进达府上弄来的赃物,出门没几步便眼睁睁被老流氓截了道儿,不但赃物被劫,连李素本人也顺手被劫进了程府。
今天真是黑暗的一天,老了写回忆录时,今天的情节一定要用春秋笔法带过去,太没面子了。
每次进程府总是一成不变的老套路,二话不说先开宴,上酒上菜上胡姬,狂喝海塞顺带着公然伤风败俗,偌大的卢国公府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聚义厅兼窑子的**气氛。
李素进程府不止一次两次了,然而直到今日仍感到无所适从,总觉得自己像一叶单薄的扁舟,在怒海的惊涛骇浪里挣扎,沉浮。
三年未进程府,李素觉得有些陌生,程府的庭院和前堂似乎重新修缮过,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庭院里栽种着绿意盎然的桃树和梅树,前堂门廊下的廊柱刷着油光可鉴的朱漆,玄关和前堂的地板也重新漆刷过,脱鞋走在上面如同踩着粼粼的波光,触目所及的任何物件都透着极度的奢华,每一处皆是富丽堂皇。
程咬金对李素很喜爱,拎着他进门后直到进了前堂才把他放下来,然后抚着乱糟糟的胡子大笑。
“好个娃子,比往年结实了不少,老夫拎着你都有点压手了,不错,男儿大丈夫,就该多吃肉。多长肉,壮得像一座山似的,别人看你的块头就不敢欺负你了,老夫别的不敢自夸,看看家里六个小混帐,虽然做人做事一塌糊涂。可块头却养得壮壮实实的,走在长安大街上,任谁见了心里都发憷,这便是俺老程家的底气!”
李素苦笑着唯唯称是。
程咬金叹了口气,道:“说来也是俺老程命不好,从祖上到下面的儿孙,个个生得壮实,却都是些憨傻之辈,沙场厮杀卖把子力气不在话下。若论机巧谋算,六个加起来怕都比不上你小子一根手指头,也不知祖上造过什么孽,程家楞没出过一个灵醒人,幸好俺老程家运气不错,虽然个个憨傻,俺家老大却认识了你,程家如今老夫当家。应该出不了纰漏,往后老夫蹬了腿。程家气运如何,谁都说不准,子正啊,你是个灵醒娃子,又有一身神鬼莫测的本事,来日出将入相也不是不可能。多与俺家几个小子来往,说不定程家哪天遭了难,还要靠你来搭救”
李素急忙躬身道:“小子被困西州,程伯伯义薄云天,遣处默兄领程家庄丁千里驰援。此恩此情,小子永世铭感,传之百世不敢或忘,往后程家但有能用到李家之处,李家绝不推辞!”
说完李素直起身,正视程咬金的眼睛,神情严肃正经,这句话已不止是李素个人的承诺,而是上升到了李家世世代代的承诺。
确实是恩情,千余庄丁西出长安,一路餐风露宿,奔波千里之外,在西州城破的最危急关头,终于保住了城池不失,也救下了李素的性命,这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程咬金是个老人精,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当然不乏为程家留一丝香火情分的私利因素,可是,不论怎样的出发点,恩情,就是恩情。
听到李素严肃的承诺,程咬金终于展颜一笑,使劲拍了拍李素的肩。
“好,不废话,来人,上菜,上酒!上月老夫与李绩老匹夫比拳脚,老夫连抓带挠的,总算略赢一筹,把他家一位貌美的胡姬赢来了,一直藏在府中未曾享用,今你来倒赶了巧,便让那绿眼胡姬陪你,中意的话便送你了,哈哈,想到李绩那老匹夫的脸被老夫挠破了相,老夫便感到无比爽利!上酒上酒!”
“挠”李素两眼顿时发直。
想象两位绝世名将决斗的场面,一人揪头发吐口水,一人挠脸抠眼珠顺带猴子偷桃,那幅画面啧!
“对,老夫挠的,咋了?”程咬金瞪眼:“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要的便是个结果,无论用的手段怎样下作,赢了就是赢了!”
说着程咬金怒哼一声,伸手在自己的裤裆处揉了几下,神情颇为痛苦,接着冷笑道:“你以为仅老夫一人下作?李绩老匹夫好到哪里去了?一记撩阴腿差点害老夫断子绝孙,老夫只在他脸上挠了四道印子,算便宜他了!”
李素目光愈发呆滞。
绝世高手决斗的画面,瞬间变成了痞子无赖撒泼,从名垂青史的名将之争,变成了争夺朱雀大街扛把子地位,这种心理上的落差
还没适应过来心理上的落差,程家下人已将酒菜端进来了,接下来便是李素神智逐渐丧失的阶段。
程家的酒宴风格与牛家不大一样,虽然都是武将之家,走的都是大开大阖的套路,但程家的酒宴无形中更透出一股子横扫千军的气势,如果说牛家属于豪放派的话,程家简直就是野兽派,李素从进程家的门开始,便有一种误入老虎笼子的惶然。
菜都很实在,一盆盆的鸡鸭牛肉,分量多得足够撑死一头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