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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婆怒不可遏,向高公吼道:“你要是再敢动她一下,我就跟你没完!”
高公无处撒气,转身看到柳龙安正小心翼翼凑到近前,便一脚将他踢了个跟头。
跟着高公一挥右手,掌缘擦过一株腿粗的银杏树,左手跟上一推,只听咔嚓一声,大树当即折断。高高的树冠哗啦啦歪架在旁边树上,一群夜宿的飞鸟扑扑楞楞从树上飞散。
高婆道:“你这是跟谁耍脾气?”
高公低声道:“跟我自己。”
高婆深深叹了口气,“好,那好。既然你不愿意我收留她,从今以后,咱俩再无瓜葛。你自己走吧!”
高公一懔,顿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低下头嘟哝道:“越是有外人,越是不给我面子。”
场内几人均不说话,气氛十分尴尬。
稍倾,高婆又叹了口气,对刘雨菲道:“雨菲,我曾经有一个女儿,后来……后来病死。你和她长得极像,我一见你就十分喜欢。你跟着我走,我会像待亲生女儿一样,宠爱你。”
刘雨菲恳求道:“婆婆,我想见一眼我的爹娘啊。”说着又抽泣起来。
高婆沉吟道:“雨菲,这恐怕不行。”
刘雨菲默然不语,一双泪眼在高公、高婆间流转。
柳龙安知道,她正在做出最艰难的选择。
突然间父母双亡,还要跟着陌生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对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来说,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高婆为了挽留她,连自己的老公都要赶走。高公如凶神恶煞一般,想要逃脱,必是千难万难。此时形格势禁,恐怕没有别的选择。
果然,沉默良久,刘雨菲缓缓地道:“我跟你走。”
高婆涩声道:“雨菲,你答应了……我的好女儿……”
不过,柳龙安心里清楚,这两个恶魔与卢邱寺的和尚,肯定是一伙儿的。一定是他们一起做局,将韩山童的灵魂调到了刘雨菲身上,害得她家破人亡。最终,卢邱寺霸占了刘府豪宅,高婆得到了刘雨菲。
见高婆如此动情,并不像是为了吸掉灵魂,才将刘雨菲带走。柳龙安猜不透,这两个妖魔到底安的什么心肠。
他暗想这两人要的是刘雨菲,与自己无干。自己又不是妖精,跟他们不是同类,向他们恳切哀求,他们一定会放过自己。
于是柳龙安道:“婆婆,我父亲就我这么一个儿子,除了父亲我也没有别的亲人,我们谁也离不开谁。我要是走了,父亲肯定会难过死了,我自己也活不了多久。我又不是妖精,您带我回去也无大用。不如咱们就此别过,您放我回家吧。”
高婆此时心情大好,笑道:“小妖精挺会说呀。既然捉了你,哪能再放了你。”
柳龙安一脸无辜的样子:“婆婆,我跟你们不一样,真的不是妖精。求求您,放我回家吧。求求您……”
高婆被他逗得咯咯一笑,“我们不是妖精,你才是。我们是修仙的人,不但不是妖精,还要捉妖精,免得你们到处害人。”
柳龙安再要辩驳,高公一脚将他踢倒,“少啰嗦!再废话我打死你!”
柳龙安痛苦地意识到,他们不会放掉自己了。
他望了一眼刘雨菲,她的脸上非喜非忧,看不出这个女孩子的心思。
好在可以和她做伴,希望能和她日日相守,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眼下只好虚与委蛇,等待脱身之机。
高婆唯恐生变,不许刘雨菲和柳龙安再见生人。于是,叫高公就地寻找山洞过夜。
时间不长,高公寻到两个不大的山洞。两个山洞比邻,相距不过几丈。高婆带着刘雨菲住一个,高公带着柳龙安住另一个。
高公提进一块条石,放在洞口位置,头枕石块,和衣而睡。他奔波了一天,十分困乏,须臾便鼾声大起。
柳龙安骤然离开父亲,又与恶人为伍,住在潮湿的山洞中,耳畔不时传来野兽低吼、小虫鸣叫之声,因此在地上辗转反侧,哪里睡得着。
大白兔紧紧依偎在他的身侧,一歪头间,洞口月光映照在它的脸上,双眼闪过星星红光。
眼前高公已经睡熟,高婆又住在另一个山洞,若然神不知鬼不觉逃走,此时正是难逢的大好时机。
自己无端被掳,生死难卜,柳龙安心中既恨且恐。尽管挂念刘雨菲,也只好今后再来救她。
他望望身边的大白兔。它身上附着韩山童的灵魂。
他的师父叫路有宝、路天王,听上去仿佛不是寻常之人。自己逃出之后,找到他们,一来为韩山童报仇,二来解救刘雨菲,也不无可能。
心念至此,柳龙安轻轻抱起白兔,蹑手蹑脚走到高公身前。
那高公横在洞口,呼噜连连,睡得好不香甜。
柳龙安轻轻抬起脚,迈到高公身子另一侧,慢慢挺身,走了出去。
站在洞口,望着满天星月,柳龙安激动得浑身发抖。自由就在眼前。
突然,身后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道:“你去哪?”
高公醒了。他坐起来,缓缓地道:“活腻烦了是吧?”
柳龙安一下子钉在洞口。他回过脸来,赔笑道:“您真警惕呀!我就是想出去撒个尿。”
高公道:“想死可容易得很。”他打了个哈欠道:“我看着你,快去快回。”
柳龙安使劲儿点点头,身上虚汗直冒。好险哪!
在高公目光监视下,柳龙安在洞口小解后,只得又走回洞中。
高公待他躺下,才又重新侧卧,眨眼功夫,呼吸如雷,又入梦乡。
柳龙安躺在那里,思前想后,仍然难以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高公忽然呢喃道:“老不死的,难道你永远也忘不了大师兄吗?”说着,竟然抽噎起来。
柳龙安轻轻坐起,望着高公侧背。
高公抽泣几声,又嘟哝道:“你虽然嫁给了我,但一直瞧不起我,是不是?老不死的你说呀……”然后轻声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高公吧嗒吧嗒嘴,重又鼻息雷动,不再言语。
他是在说梦话。原来这个凶巴巴的汉子,内心深处藏着一个诺大伤疤。
自己本就一肚子苦水,柳龙安无暇探究别人秘辛。
他怀抱白兔,想想自己小小年纪,蒙此大难,凄恻自伤,眼中不觉流下泪来。
次日清晨,高公带着柳龙安来到高婆山洞,见高婆抱着刘雨菲,眼中泪花闪现。
刘雨菲发起高烧,委顿在地,嘴里喃喃说着胡话。
想是富家小姐的身子,在家时虽然好吃好喝,体质却差。加之突逢苦难,心力交瘁,一时难以应对。
高公凑到高婆跟前,低声劝慰道:“我看她死了倒也干净。”
高婆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望着怀里的刘雨菲,泪如雨下。
柳龙安见情势不妙,害怕他们真地弃掉刘雨菲,急道:“婆婆,得赶紧找个郎中,给她瞧病啊。”
高公见高婆如此痛心,急忙改口道:“老不死的,哭有什么用。我去抓个郎中回来。”说完拔足要走。
高婆轻声道:“还是我去吧。”她擦了把眼泪,对高公道:“你们暂且在此等候。”说完,抱起刘雨菲走出洞口,沿着白色的羊肠小径,向前奔去。
高公见高婆远去,攥紧双拳,急速徘徊,嘴中嘟嘟囔囔,显然是既焦急又无奈。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高婆抱着刘雨菲回来,后背上背着一个煎药的砂锅,砂锅里放着两包草药。
见高婆平安归来,高公脸现欣喜,赶忙带着柳龙安拾柴架火,熬起药来。
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突然听到远处人喊马嘶。尘头起处,十几匹快马飞奔而来,转眼便到跟前。诸人飞身下马,将四人围在当中。
第5章 死生谁判()
其中一人,长着一双牛眼,满面黢黑,一脸络腮胡须,一句话不说,挥动双斧杀向高公。
高公伸手从旁折下一条人高的树枝,扔向络腮胡须。
那树枝的两根树杈朝下,形如人的两条腿,竟然一前一后,向络腮胡须跑去。
络腮胡须一愣,抡斧向树枝砍来。树枝十分灵动,侧身避过,细长枝丫翻飞,专门抽打络腮胡须身上穴道,竟然毫不示弱。络腮胡须被树枝打得手忙脚乱,只有招架之功。
猛听一人说道:“赛李逵,不要鲁莽。”
跟着一颗石子破空而至,正中树枝中腰部位。那树枝仿佛被点中穴道,摇摇晃晃,扑翻在地。
络腮胡须跳到旁边,对说话那人道:“路天王,肯定是他们,错不了。”
路天王道:“你这个急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他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眼睛细长,脸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披着一件红里黑面的斗篷,腰悬一柄青龙宝剑。
赛李逵憨笑道:“是。属下一定改。”
路天王走到高公面前,拱了拱手,“你们是红梅谷来的二位仙人吧?”
高公脖子一梗,“老子是红梅谷来的。你是谁?”
路天王道:“在下是白莲教的路有宝。”
赛李逵瞪眼道:“这是我们路天王!”
柳龙安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不胜欢喜。这便是韩山童的师傅,一定是尾随高婆,找到这深山老林里,向高公、高婆报仇来了。
高公道:“你有什么事?”
路有宝道:“你们在大都城里,把我徒儿韩山童的灵魂掉了包。现在,请你把他的灵魂还给我吧。”
路有宝话虽平和,但白莲教人不辞艰辛追踪到此,此话的分量显然异常重大。
高公欲待辩驳,但见对方虎视眈眈,自忖他们没有十足把握,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到此追讨。当下无言以对,扭头望向高婆。
只见高婆双手舞动,两块半人高的大石,骤然间向路有宝飞来。
大石甫到路有宝身前,立即围着他无规则旋转起来,劲风舞动,带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