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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聆诺又羡慕又崇拜地看着他:“啊,真好……我才十一岁……”
眼神很热烈,说出来的声音却细细小小没有底气。
凌子岳得意起来,拍拍她的肩膀:“所以我说你应该叫我哥哥吧?”
薛聆诺想了想,忽然又振作起来。她欢快地摇着头,活泼的马尾辫在她脖子后面一跳一跳的:“不就是七岁吗?现在看起来好像差很远,可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再过五十年!”——她总算找到了一个自觉最能抹煞这个年龄差的时间段,拿定了主意:“到时候咱俩就几乎算是一样大啦!”
凌子岳笑了:“那也还是不算吧?一百年恐怕还差不多。”
薛聆诺很认真地反驳他:“不会的!我爷爷就比我奶奶大七岁,我奶奶也从来没叫过我爷爷哥哥。再说了,我也没觉得我奶奶比我爷爷年轻啊,她也还是奶奶,我又不能叫她阿姨。”
凌子岳哈哈大笑起来。薛聆诺回头一想,怎么会说到要管奶奶叫阿姨的?这也太扯了吧!她于是也忍不住笑起来,直笑得比凌子岳更欢。
女孩子就是这样,笑点比较低,一旦笑开了就不容易止得住。
所以,还是凌子岳先收了笑容,再问了薛聆诺一个问题:“那你爷爷奶奶在一起,他们俩好不好?”
薛聆诺点头:“他们可好了!不过可惜……他们俩都已经不在世了……”
凌子岳不禁讶然:“哦?这么早?你爸爸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吗?”
薛聆诺摇头:“倒也不是。我奶奶五十多岁就得了白血病去世了,两年之后我爷爷是心脏病发作去世的。家里的大人都说,是爷爷太想奶奶,才熬不了多久,而且去的时候还是心里的病。”
这是大人的事情,即便是早慧的女孩子,在十一岁的时候也还是半懂不懂的,所以薛聆诺只是复述大人的话,说完了也就没再挂在心上。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推着车子和凌子岳走了半天,黑色的车座已经被晒得发烫了。
于是,她对凌子岳说:“你的公车站在哪里?我要上车走啦!”
凌子岳点点头:“嗯,去吧,再见!”
薛聆诺便骑上车子,回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再见,凌子岳!”
还是一个大名甩过来!凌子岳笑着摇摇头,刚才那番讨论算是泡了汤了。
可是他看着小姑娘渐渐缩小变成一点、消失在路的尽头的背影,心里忽然很柔软地痒痒了一下。
她说:再过十年二十年——再过五十年!
而他说:再过一百年。
如果两个人真的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回过头来,会不会仍能想起这天的这场对话,然后在苍苍白发之下,绉起一脸深深的笑纹?
而七岁,正好是她爷爷奶奶之间的年龄差。
小姑娘,这会不会成为你血脉里的一项遗传?妻子正好比丈夫小七岁……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行,第一次同彼此说这么多话。
他们俩第二次同行的时候,薛聆诺才打开车锁,车把就已经被凌子岳自然而然地扶了起来,替她推着往前走。
“谢谢你,凌子岳!”薛聆诺赶忙道谢。
“不客气。”凌子岳回头看她,眼睛里仿佛有温柔的水光漾起涟漪,“手还疼不疼?”
“啊?”薛聆诺小小吃了一惊,微微启开樱唇,尴尬地瞪着他。她的心里瞬间雪亮,明白凌子岳看见了今天早些时候,康杰打在她手背上的那一尺。
真丢人……她心里老大不自在起来,觉得自己一定是很笨的学生,才会被老师打手,而偏偏这么难堪的一幕,还被他看见了……
她一不自在,空空闲着的手上就有了小动作。凌子岳听见一声很轻的折断指甲的声音,敏锐地低头,就看见她正在抠手指头,用一只手的指甲,去掰断另一只手的指甲。
他一把捉住她那只正在“行凶”的小手,牢牢束在掌心,不容动弹。
薛聆诺惊异地抬头,见凌子岳正不动声色地看着前方。余光瞟见了她询问的注视,他低低说了一句:“坏习惯!这样抠指甲,一不小心就会扯坏皮肉,不疼的吗?”
她便娇俏地摇了摇那只被他握住的手,也等于是摇了摇他的手臂,卖乖地说:“这种状况很少出现的,我可是老手啦!”
凌子岳低头,故作凶相地虎了她一眼:“还老手呢!指甲要用剪子剪,以后不许这样了!”
薛聆诺没有回答,只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第20章 第十九章 梁山伯与祝英台
从康氏别墅出来到主街道之前的这段路非常僻静,丛密的绿树笼起一片幽暗,阳光从树影间漏下来,就跌成了点点碎金,玲珑清脆地在光洁的石板路上散得到处都是,微风一来,便随之跳跃,宛若玉盘微颤,莹珠乱滚,砰然声碎,晶光映人,其轻盈活泼仿佛俯身可拾。
那年夏天,凌子岳和薛聆诺就常常这样牵着手,踏着脚下一块一块的石板,踢着那叮铃铃的小晶片,悠然漫步。
“凌子岳,你要不要骑我的车?你可以把我带到你的公车站,然后我从那里走就好。”薛聆诺忽然提议道。七月流火,这样走了一会儿,虽然是在树阴下,她也还是有些热了,强烈地想念起家里的空调和冰镇西瓜来。
凌子岳低头看了看她,答了一句:“我不会骑车。”
“啊?”薛聆诺意想不到,不由瞪大了眼睛,“你都这么大了,还不会骑车吗?”
这回,换成凌子岳发窘了。他有些局促地说:“那有什么?我又不需要,谁说大人就一定要会骑车?”
唔……这个道理的确说不通……可薛聆诺不甘心,便来挑他的刺:“你还不是大人呢!”
凌子岳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我已经成年啦,怎么不是大人?那你说怎么样才算是大人?”
这可是个难题。薛聆诺冥思苦想一番,然后拍拍脑袋:“得上大学!上了大学就是大人了!”
凌子岳大笑起来:“上了大学就是大人?难道就是因为大学里有一个大字?那我现在上中学,难道就是中人?你上小学,所以你是小人?”
薛聆诺被他的推理逗得咯咯直乐,也忘了斗嘴,反而顺水推给他一个人情:“你上的是高中,所以你是高人!”
说完这话,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咦?那你是不是明年就要上大学啦?你想上哪所大学?”
凌子岳看了看她,静静地答道:“我想上B城师范大学,学英语吧,将来做个英语老师,你说好不好?”
我想将来做个英语老师,你说好不好?
这应该是凌子岳第一次就自己的事情——而且还是不小的一件事情,征询薛聆诺的意见吧。
可惜薛聆诺还是个太小的孩子,关于大学,关于专业,关于未来的职业,她不懂得什么,好像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
她更加不能听懂这个问题当中满满蕴含着的,一个男孩对一个女孩牵动心肠的那份在意。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们俩已经在练习《梁祝》的合奏。这是一首大型作品,原曲是交响乐,通常市面上能买得到的改编成钢琴伴奏小提琴的曲谱并不全,只是抽取了其中几段最为脍炙人口的主旋律而已。
而因为这支曲子极为康杰夫妇所推崇,他们索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配出了全曲,自己演奏的同时,也教给凌子岳和薛聆诺。
谱子提前一个星期就给了两个学生拿回家练习,其实主要是薛聆诺需要练习,因为这么一首小提琴专业必修的曲目,凌子岳是早就已经拉熟了的。
薛聆诺回家练了一个星期,也把全曲都顺畅地弹了下来,这次再去上课,就可以试着同凌子岳合奏了。
合奏练习都是在一楼偏厅的三角钢琴这里进行的。第一次尝试《梁祝》的这天,第一段主题、第二段散板和第三段欢快的行板走下来,都没有问题,而到了第四段“十八相送”,才走了一半,康杰突然叫停。
薛聆诺和凌子岳都微微吓了一跳,琴声顿时哑了。
康杰翻着自己手里的谱子,表情严肃:“聆诺,你是怎么理解这支曲子的?——是我的错,刚才就应该问你,现在你来说说看。”
薛聆诺有些发懵,不知道老师是对什么不满意。这周以来为了练好这支曲子,她把交响乐原曲听了许多遍,也看了《梁祝》的故事。她迅速回想了一下,就估摸着开始回答老师的问题——
“嗯……这支曲子开始是主题,有点像是故事的序幕的意思;
然后是散板,算是过渡吧,祝英台女扮男装离家求学,因为还完全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事情在等着她,心里满是期待,茫然却很轻松;
欢快的行板,应该是她和梁山伯同窗的时候,两个人特别开心,很美好的一段时光;
再接下来十八相送,是祝英台接到家书,不得不回家,梁山伯送她到长亭,俩人依依话别……”
说到这儿,康杰忽然打断了她:“就是这里!你说得都没错。那你再说说看,我给你配的这个伴奏,在十八相送这一节,主要是根据交响乐原曲里哪一种、或者哪一把乐器的谱子?”
薛聆诺回想了一下,答道:“首席大提琴。”
康杰点点头:“那你觉得交响乐演奏到这里,和前面的构成有没有什么区别?”
薛聆诺又想了想,不太确定,却又觉得是最可能的答案:“唔……前面一直都是小提琴领衔,其他乐器的伴奏分量都比较平均分配,没有特别突出的、至少没有整整一段里都特别突出的;而在这一段,首席大提琴被凸显了出来,几乎都要跟小提琴平分秋色了。”
康杰重重地点了点头:“你的感觉很准确!那你知道作曲家为什么会写成这样吗?”
这个问题把薛聆诺难住了,她低下头沉思默想起来,因为没有一个确定的方向和线索,她只好天马行空地发散思维:
大提琴、小提琴……
大提琴和小提琴在这里交替应和,穿插往复,很多处小提琴领奏的主旋律,加以变奏之后就变成大提琴的旋律;
大提琴的音色比较低沉浑厚,小提琴的音色比较高亢尖锐,这个区别,有点像是……男声和女声的区别……
她顿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几乎从琴凳上跳了起来:“这是在模仿梁山伯和祝英台的对话!大提�